作者：猛猪出闸
辜帆弯了弯嘴角，默然喝汤，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羊肚菌放在何攸碗里。
何攸不予理会，目光锁在森哥身上，继续谈公事：“头疗那边，新上的洗发水客人还习惯吗？里面有摩洛哥坚果油，能改善头发的梳理性。”
森哥肃然回道：“客人反馈不错，还说感觉到了很强的修护性，毕竟添加了更多的水洗脚蛋白。”
“水解角蛋白。”辜帆出声纠正。
森哥一愣：“你知道的还挺多。”
“小攸手伤了，最近都是我给他洗头发，顺便看了看配方。”辜帆淡淡地说着，又从汤锅捞起鸡油菌和竹荪，放在何攸碗里。
森哥一下没词了，露出破防的表情。他看向何攸，眼中写着：你咋能让他为你做这么亲密的事呢？你俩不是闹掰了吗？
何攸有点发窘，如果要解释，得从怕吵到楼下大爷开始说。他瞪了辜帆一眼，对方面带歉意笑了笑。
菜陆续上桌，何攸接着聊公事：“店里三楼走廊，有个灯不亮����”
“操心太多会长白头发，你说的。”辜帆轻柔地抚了抚何攸的发丝，“我们聊点别的吧？”
何攸使劲晃头，仿佛对方的手是苍蝇：“你走吧，我跟你认识的时间太短，没什么共同语言。”
左边的森哥立刻接上：“哎呀，一晃认识小攸3年多了。一开始我都不敢跟他唠嗑，太好看了，美我一大跳，现在我俩聊得可好了。”
“是吗？”辜帆倚在桌旁，嘴角上扬，越过何攸瞧着森哥，“我和小攸谈恋爱时，从没听他说起过你。”
“谈什么？”何攸冷淡地朝右一瞟，“你忘了，你从没做过我的男朋友。”
辜帆怔了一下，黯然垂眸。他没诡辩，只是郑重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何攸的心在胸口荡了一下，他盯着桌面，告诉自己：千万别动摇，这个男人还会伤害你。
森哥吃了一口菜，拧着眉头说：“哥们儿，你走吧，我都替你尴尬。”
“多谢你帮我承担，这样我就轻松多了。”辜帆一扫落寞，轻松地笑笑，“快吃吧，菜要凉了。”
何攸沉默着把菜往嘴里送，脑海很乱，不时浮起一些和辜帆愉快相处的碎片。它们沉了下去，随即浮起的，是那些故意伤人心的话、自己的眼泪、因难过而难眠的夜。接着，又浮起许多模糊的东西，那是看不清的未来。
话说，这家店的薄荷拌牛肉挺好吃的。油很少，清新不腻。就是薄荷太多，肉少。
手机响了一声，何攸低头飞速一扫，只见森哥说：你给我夹点菜。
何攸犹豫几秒，动筷给森哥夹菜。他把薄荷拌牛肉里的肉片全夹到森哥盘子里：“这个特别好吃，你多吃点，最近好像瘦了。”
他听见右边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妒火中烧。
何攸又拿起玻璃壶，给森哥倒柠檬水：“我送你的柠檬，你可以切薄片，去掉籽，铺在盘子上冻起来保存。每次拿两片泡水，不用解冻，很方便的。”
“嗯呢，全听你的，你的柠檬你做主。”森哥乐得像中了彩票，俊朗的脸庞微微发红。哪怕是“剧本”，他也很开心。何攸有点为他难过，或许今晚不该出来。
何攸往右一扫，辜帆的神情沉郁可怜，像离中彩票只差一位数。
何攸低头吃菜，忽然盘子里多了一片牛肉。右边的男人柔声说：“我的给你，菜里的肉全给他了，你都没得吃了。”
森哥一听，立即把自己盘里的肉全夹给何攸，还带了点别的菜，乱七八糟的。
何攸不知所措，说实话，他不想吃在森哥盘子里待过的食物。于是把肉都还了回去，并劝酒似的说：“要是把我当朋友，就全吃了。”
“我炫了，你随意！”森哥端起盘子，把东西全扒拉进嘴里，场面如台风过境。
森哥觉得自己占了上风，率先开口，跟辜帆唠了起来：“哥们儿，你是翻译哈，翻啥的？”
“法语和西班牙语。”辜帆平静道。
夹在中间的何攸沉默着，心想：怎么还聊上了？
“懂外语也是一技之长，比那些万金油专业强。”森哥一打开话匣子，就止不住了，“我小时候想当外交官，后来辗转多个行业，最终决定深耕洗浴按摩这一块。说是领班，其实就是看场子。也跟外交沾点关系，调解纠纷、客情维护啥的。”
辜帆沉默几秒，问：“陈皮山楂，在你们店里代表什么？”
何攸瞪去一眼，这人还真好意思问。
“严重性骚扰，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个。”森哥敛起笑意，眼神一冷，“你是今年第一个。”
辜帆神色平静，接着问：“最严重的有多严重？”似乎在审查何攸的工作环境。
“去年有个技师碰到过一个，服务过程中，那男的把按摩裤脱了，在那遛鸟。”森哥气愤地咬了咬腮帮子，随即戏谑一笑，“我过去一看，指着他的鸟说，说：哎呀，你那儿咋长了个脚趾头。那逼一下就破防了，哈哈。”
何攸扑哧一笑，辜帆则皱眉，面露担忧。
“小攸，你想不想吃锅包肉，我给你做����”话音未落，森哥的手机响了。
他无奈地接起，听了几秒，烦躁道：“咋连这点事都整不明白，你就跟他唠嗑呗……行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森哥起身披上外套，说要赶去店里调解纠纷，还说：“小攸，我先送你回家。”
何攸微笑：“不用管我，太绕远了。你去忙吧，我打车回家，不会乱上陌生人的车。”
森哥瞟一眼餐桌上的“陌生人”，依依不舍地点头，匆忙离去。辜帆也离席去了洗手间。
何攸立即找来服务员，把剩菜全打包。他想摆脱辜帆，也想摆脱自己的动摇。结账时，服务员说：“那位去洗手间的先生刚结过了。”
何攸提着菜，快步出了餐厅。他频频回头，发现男人没跟来，于是放慢脚步。
今夜无风，冷而不冽。
路灯把橘色的光一滩一滩地洒在路面，光与光之间留着几步暗。像一段回忆，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何攸穿行其中，这种联想让他想写诗。
他回头看了看，没人跟着。他一阵轻松，又有一丝失落。
他戴起帽子，摸了摸立着的猫耳朵，把餐厅的袋子挂在胳膊，双手插兜，悠闲漫步。他想着今天的乌龙，嘴角的笑时而释然，时而自嘲。
想着想着，又下意识回头。
只有影子跟着自己。
手机在响，有新消息。何攸立即查看，原来是森哥：“走得急忘买单了，多少钱，我转你。”
何攸：“我右边那位花的钱。”
森哥转了300块，何攸没收。森哥没再说话，应该在忙。何攸揣起手机，想狠狠嘲讽自己，因为刚才看手机的动作太急了。
潜意识里，他是想看见那个男人的消息。想知道对方吃醋时会说什么，会不会气急败坏。
“好烦，烦死了……有点出息啊，何攸同志！今天只是个乌龙而已，有什么好动摇的？”何攸慢腾腾地走着，仰头朝夜空深深地叹气，“好马不吃回头草，因为上面可能有马粪……”
忽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心头一颤，先是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旋即冷下脸，用来盛接辜帆的醋意。
脚步近了，更近了，接着擦身而过。原来，只是个路人。
“没出息啊。”何攸继续在心里对自己指指点点，戳自己的脑袋。
很快，纠结的感觉淡去了，因为前面的烧烤大排档很热闹。伴着阵阵叫骂和桌椅摔打，已经围了一圈路人。
打架的？这可不能错过！
第97章 要以身相许吗？
何攸兴致勃勃地快步靠近，在烟雾、酒气和孜然味中好奇地张望。他来得早，抢到了第一排，身后很快围了第二排、第三排观众。
大排档的塑料棚子已经打坏了，桌椅翻倒，碗碟铁签散了一地。
一个男人躺在地上叫唤，看不出受了什么伤。年轻女人蹲在伤者身边，指着另一个站着的男人大骂。老板在中间打圆场，说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凭什么跟踪我？”女人声音嘹亮。
“我们相亲的时候，你就找好下家了吧？”男人骂了几句很脏的话，有点大舌头，似乎醉了。
女人也不弱，用更大的嗓门骂了回去。以父母为中心，祖上十八代为半径，向男人的亲属致以诚挚问候。
何攸差不多听懂了：醉鬼跟踪相处过一段时间的相亲对象，发现女方在和异性朋友吃烧烤，于是不讲武德地偷袭。何攸嗤之以鼻，虽说自己不久前也试图偷袭辜帆，但性质不一样。
醉鬼扑通一跪，拉拉扯扯地求交往。女人嫌弃地躲开对方的手，骂道：“看看你那好吃懒做的样子，对你来说，擦个地都算极限运动……”
围观者一阵哄笑。
“相亲时骗我工作稳定，然后告诉我，你的工作是给你妈当儿子。是挺稳定，你妈不死你就不失业！”女人嫌恶地痛骂，忽然抬手朝何攸一指，“你要是长成人家那样也行，我还能试试白养着你，关键你里里外外都不行啊！”
围观者“唰”地看了过来。
何攸一愣，不知所措，于是跟大家招了招手。他没想到自己会从群演变为龙套，尴尬地抿了抿嘴唇，准备离开。
“嘴上没毛的娘炮，有什么好的？”醉鬼仍跪着，用通红浑浊的眼珠死盯着何攸。接着，竟从地上抓起一根大铁签子，猛地朝何攸扑了过来：“攮死你！”
“啊����”何攸的心瞬间顶到了嗓子眼，浑身发麻。他想闪躲，却被左右的人挡住了退路。
完了，要死了！
铁签子闪着寒光直直刺来，何攸把心一横，伸手去抓！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闪在眼前，带着柑橘味。何攸眼看着，一截铁签子从男人背后冒了出来，刺破了大衣。
男人一声没吭，何攸却发出肝肠寸断的哀嚎。他的心脏迸裂般剧痛，浑身的血倏地涌上头，又倏地退到脚，之后两眼一黑。
仿佛从高处跌落，伴着一阵失重感，意识猛然回归。何攸睁开眼，发现一个脑袋正压在自己脸上。嘴唇传来湿滑的触感，像在吃果冻。
“变态啊！”他大叫一声，推开对方，接着才看清是辜帆。
何攸坐了起来，惶恐地转着眼珠，发现自己身处车子后排。昏黄的路灯斜照车窗，也照亮了男人的微笑。
“我在给你做人工呼吸。”辜帆平静地胡说八道。
何攸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嗓子发干，悬着心打量眼前人。刚才的事，是噩梦吗？他呼吸急促，朝窗外一扫，看见了吃晚饭的餐厅，远处的烧烤大排档隐约可见。
“怎么样，伤到哪了？”何攸声音发抖，用同样颤抖的手去摸辜帆的胸腹。大衣分明有窟窿，可身上似乎没受伤。
“没事，铁签子擦着肋骨的皮肤过去了。”辜帆语气轻松，脱下大衣和黑衬衫，赤膊展示完好的肌肤，“你看，衣服扎了个对穿，但没扎到肉。我伸手攥住了，不过上面有油，太滑了。”
何攸的心依然悬着，因后怕而冒了一背冷汗。他看了看衣服上的洞，又去触摸对应的位置，在右下肋。他开灯细看，发现还是受了点伤����像被指甲挠了一下，起了一道红印。
“太险了，真的太险了……”何攸俯身凑近，心里万分庆幸，反复抚摸那片肌肤，像在数男人的腹肌。
他嗅到了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和一种人类肌肤特有的洁净温暖的气息。他的胃有点不舒服，但没到干呕的程度。
一抬眼，撞进一双温柔又略带玩味的眼眸。如初遇时那样，定定地凝视着他。
何攸脸上一热，“嗖”地收回手，往车门那边挪了挪。他关了灯，抓起衬衫丢在男人头上：“小心着凉。”
“要不要换个宽敞明亮的地方，仔细检查一下？”见何攸不吭声，辜帆轻笑一下，用指尖抠着破了的衬衫，惋惜地挑眉：“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件衣服的。”
“你，你一直跟着我？”何攸的语气也温柔了。
“对啊，今晚没什么事，只想多看看我喜欢的人。”辜帆把衣服搭在腿上，牵住何攸的手，“你走在路上总是回头，在找我吗？”
何攸没甩开男人的手，牵强地解释：“我只是在看影子丢没丢。”
“刚才我快被吓死了，有那么一瞬间，我完全忘了报仇的事，心里全是你，觉得就这么死了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