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arivegauche
发动机发出咆哮，厉辛收回了视线，没再给程灼留一句话，摩托车像是离弦的箭一样飞驰而出，卷起刺鼻的焦糊味。
傅廷霄从立柱后站出来，伸直手臂，三点一线瞄准了厉辛的背影。然而就在这个电光石火的瞬间，胡杨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射击意图，忽然变向，而后座的厉辛也压低了身体����
“砰！”
子弹击穿了摩托车后面的灯罩，塑料片碎落一地。而两个人则驾驶着摩托，直接撞碎了厂区外面早就生锈破损的铁丝网，直接消失在了纵横交错的街道当中。
酒箱碎裂，满地都是天价的红酒，程灼踩着玻璃碎片向前一步，不甘心地看向厉辛和胡杨逃离的方向，随后他拿出对讲机，直接切到了省厅和市局联合指挥的频道，神色冷峻，但语气却冷静坚定：“指挥中心，我是市局刑侦大队程灼，厉辛、胡杨驾驶着一辆无牌照黑色拉力越野摩托车，正沿着三鑫路朝着港口方向逃窜，两人持有走私枪支，极度危险，注意拦截。”
傅廷霄站在另一侧，他蹲下身看向子弹，随后就着程灼的对讲机对那边说：“杜队，我们没能在机床厂拦住厉辛，现场的罗曼尼��康帝数量不足，极有可能已经转移了一部分，可能被厉辛私藏在了港口，具体泊位还不清楚。请联系海警第一支队，封锁整个外航道。然后通知交警沿着滨海大道设置破胎阻车器，其余巡逻车辆封死到达港口的四个路口。”
电话那头传来杜浩的声音，随后是警笛和键盘声混在一起的嘈杂声响。
“……我应该开枪尝试击毙他，”程灼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最后那句话，我居然还想着能让他良心发现，其实我们都清楚，从他在港口假死那一天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傅廷霄拍了拍程灼的肩：“那个情况下也不好射击，胡杨经验非常丰富，他们如果留下应战，对于我们来说也非常危险。”
程灼点了点头。
“走吧，去港口，”傅廷霄说，“是时候了。”
第154章 陆海
两人立刻回市局取车，朝着厉辛逃走的方向追去。他们离开的方向只有一条路，大约10分钟后，在一道三叉路口，程灼看到了那辆摩托车的踪迹，他立刻用对讲机与交警大队联系，通知他们封锁元光路东段，随后他拉响警报警灯，一脚油门追了上去！
警车猛地提速拉近距离，几乎是瞬间就跟上了摩托车。前方，胡杨却非常灵活，他们进入一条车流较多的主干道，在车中间左右穿梭。程灼他们虽然拉开了警灯，但也只能压着车速尽量跟在后面，没落下太多距离。
但就在这个时候，胡杨猛地一拧车把，竟然将手底下的摩托车强行切入了逆行车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对面的车辆立刻急刹避让。程灼恰好到一个厂区的门前，立刻拐进去掉头，他抓紧了方向盘，在一片混乱中死死咬住前方不远处的摩托。
两辆车一前一后疾驰驶入港东路。胡杨在这个时刻看准了地形，忽然压低车身，摩托车擦着路沿猛地向左一拐，又是造成了一片刹车的交通混乱，程灼一拍方向盘，骂了一句，也随着改换方向。然而对方紧接着径直扎入了一条非常窄的老巷，机动车完全无法通过。
程灼猛地刹车，警车在巷口急停。
“走！”程灼道，两人推门下车，发现这老巷的两侧甚至还堆积着杂物，也就仅能容纳一辆摩托车通过，他们拔枪追了进去，然而轰鸣的引擎声已经远去了，胡杨借着这十几秒的工夫，带着厉辛彻底甩开了追踪。
程灼砸了砖墙一拳，有些懊恼：“让他们跑了！”
“别急，我们或许可以知道他们去哪里。”傅廷霄打开随身带的记录本，很快地把这附近的平面图画出一个大概，这条路傅廷霄上班时经常走，他对每一条路都很熟悉。
同时，程灼用对讲接通专案组的频道，汇报他们当前方位：“可能需要海警支援，我们正推测他们逃跑的方向。”
程灼看向四周，忽然说：“离港口不远？”
“对，之前我去见厉辛，走的也是这边����”傅廷霄微微皱眉。
程灼问：“他们往这边跑，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傅廷霄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把路线画得更复杂了一些，随后全部划去：“我知道了，不是什么特殊意义，是出于实际考虑的。厉辛身份暴露，绝不可能在滨江乃至平海继续生活了，他最有可能去哪里？绝不是外省，因为他还有那么多的酒，他����要出国！”
随着傅廷霄的推测，两个人迅速厘清了厉辛的行为逻辑：滨江市处于海陆交界的位置，有货运港口可以直通公海。厉辛对这里没什么留恋，从他转移酒开始，其实就是在为自己铺后路。如果他能在市局继续工作下去，那些罗曼尼��康帝就会被他委托他人转手卖了，成为他的资金；但倘若他东窗事发、身份暴露，那么这些酒就是他的身家、他的后路，保证他去其他国家，也能过上富裕的生活。
所以，今天的逃亡，就是他鱼死网破之后的最后底牌。
程灼的大脑同时也在飞速运转，他结合港口当下潮汐时刻和各个泊位的情况，打了几个电话确认，然后得出结论：“厉辛应该是要带着那些酒，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其他非法走私物资直接从水路出境。我在想，我们知道机床厂的位置，为了运输的隐蔽性，藏匿点不会太远，应该就在离市局最近的这五个泊位之中。”
“满足吃水深度的停泊点，目前有3号、5号和8号，5号已经废弃，”傅廷霄道，他思索着，忽然明白了厉辛的用意，眼睛一亮，“正是因为废弃了，所以还能避开海关雷达����我们可以直接去这个了。”
“对，他们一定会去那里登船！”程灼立刻扭头回去开车，然后歪头夹着电话拨给姜晔。
出乎意料的是，之前一般一两声就会接电话的姜晔，这次居然响了五声还没接，就在程灼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才接起，那边乱哄哄的，似乎是在外面。
“程队，怎么了？”姜晔说，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今天休假。”随后他报了一个位置，竟然是离港口不远的商圈，“我在这边刚看完电影，是局里有事情吗？”
程灼本来不想打扰同事为数不多的假日，但今天实在是特殊情况，于是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正想和对方说让他先待命，不用来现场，随后就听到唐以柠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没问题，我们现在就过去，我们骑车呢！追得上！”
“骑车？！”程灼惊讶，但现在这个时刻，也没空问他们是不是在约会、而自己是不是又打断了他们的约会进程了，只能赶紧叮嘱，“你们是摩托车吗？不行小唐，你没怎么参与过抓捕，你不能去����”
唐以柠却在那边风风火火地说：“但是纪律也规定了，在特殊情况下，技侦参与抓捕还是可以的！放心吧程队，我在警校的时候学过战斗技巧，我们附近分局取枪，随时联络！”
“不要贸然拦人！”程灼实在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见到人就立刻报方向，绝对不能跟对方动手！”
唐以柠嗯嗯地答应了，就听到那边她的催促声：“走走走，现在出发，我戴头盔！”
程灼和傅廷霄见此情况，对视一眼，谁都不放心，于是一脚油门，车离弦的箭一般飞驰出去：“我们最好在姜晔和小唐见到胡杨之前就把他们截停。”
港口的风比市区要大很多，树叶被吹得向一侧倾斜，风里裹着海腥。
姜晔带着唐以柠刚到一间超市的后面，下了车准备去附近看看情况，姜晔想了想，依然是有些不放心道：“小唐，你最好先回去，程队说得对，这件事很危险，涉及到����”
“你是人民警察我就不是了？”唐以柠反问了一句，“我在市局比你呆得时间要久，放心吧，我有现场经验。”
姜晔也知道对方的脾气，于是没再说什么。
两人在原地待命片刻，正觉得这个点位或许是安全的，他们要去下一个监视位置和程灼他们汇合，不远处忽然有摩托车的轰鸣声呼啸而至，那声音由远及近，快得不正常，随后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上两名男子，虽然其中一人带着头盔，可是从那瘦高的身形，依然可以看出是他们这段时间一起共事的前市局刑侦队长����厉辛。而另一人则高大健壮很多，应该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结果，并且身上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两人稍作停顿，厉辛下车后和胡杨说了什么，随后又上车，他们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姜晔二人恰好在视线死角，躲过了反侦察，随后他们再度上车，朝着港口而去。
“就是他们！”唐以柠低声说，“那个高个子的叫胡杨。”
姜晔一拧油门，摩托车飞驰，径直追了上去！
前方厉辛和胡杨冲进了港口的集装箱通道，这里原本是供货船进出的港口，但由于城市规划改变，逐渐没有了运输功能，只剩下这片仓库还启用着，作为临近港口的货物存放点。此刻两侧的集装箱层层叠叠，列得像是两堵墙一样高，中间的道路也并不是很宽，只能容纳一辆小轿车通过，地面上还散落着油污和缆绳。
胡杨很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他在集装箱的缝隙中左拐右拐，几乎不需要减速。
但这让姜晔有些恼火，他压低了速度，尽量拉开距离跟在后面，好在目前有装卸货的车辆在附近，让摩托车的引擎声并不是那么明显了。
“程队，我们看到人了！”唐以柠一手搂着姜晔的腰，一手按着耳机，现在港口的风非常大，加上她稍微压低了一些声音，几乎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港区集装箱通道，往5号泊位方向！”
对讲机那头立刻传来程灼的声音，夹杂着警笛：“不要靠近！保持距离，报方向就行！”
姜晔听见了叮嘱，然而他看了一眼前方，意识到自己现在不能停下。
通道尽头就是5号泊位的旧栈桥了，有一艘货船突兀地停在水面上，船舷上有人影在晃动，而且看起来舷梯已经放了下来。一旦让这两个人上了船，船离开港口，再想抓捕就变得更麻烦，需要调度更多的人手和船只。
“小唐，你先下去，我去追。”姜晔说。
唐以柠收起手机，没搭理对方这个对策：“别废话了，赶紧追！”
没有时间让他们继续纠缠这件事，姜晔只能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引擎发出咆哮，从右侧斜切而去，他们没有从后方追上，而是直接穿过另一道通路，朝着胡杨的车身别去！
两辆车的距离被缩短到不到半米，胡杨他们也意识到了自己被跟踪，下意识往左一让，车头擦着集装箱的铁皮划过去，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
厉辛回头，看清了头盔之下熟悉的警局同事的模样，立刻道：“是警察！”
前方正好是一个直角转弯，胡杨想要压车过弯，但车身却略微失去平衡，他一只脚支撑地面，竟然将翻车之势阻截了，随后他双手握把，让车重新找回平衡。而厉辛，则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从外衣口袋中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了眼前两人，然后扣动扳机！
“趴下！”
“砰！”
姜晔想也不想，回身保护唐以柠一起跳车，他一把将后者推到集装箱后，随后第一时间掏枪反击！枪声在这个狭窄的通道中炸开，回荡在铁皮之间。厉辛的第一枪打在了他们摩托车的挡板上，塑料碎了一地。厉辛却并没有趁着这个档口继续逃离，他神色平静，在头盔之下，一双眼睛淡漠而冷酷，直接开了第二枪！
这一枪擦着姜晔的肩膀过去，没入他身后的木墙之中。
胡杨同时掏枪压制，姜晔翻身躲过子弹，找了一摞木箱当成掩体，面前两个人边开枪边迫近，唐以柠身上没枪，立刻用对讲联系程灼，报了他们的位置。
厉辛听到唐以柠的声音抬手又是一枪，但后者的反应也很迅速，立刻找到新的掩体躲在后面。
胡杨看了一眼手表：“到时间了。”
厉辛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退回到车上，两人朝向货船飞驰。
意识到他们要上船了，姜晔没有犹豫，立刻发动摩托车，引擎一声轰鸣，车车身斜着冲了出去，直接横在了二人与栈桥之间的空地上。
被截断了退路，厉辛神色冷冽，抬手又是一枪。
子弹从摩托车侧护板的下沿穿了过去，铁皮被打出一个焦黑的洞。姜晔只觉得上身某个位置一麻，具体是哪里甚至无法描述，，起初也并不觉得疼，甚至只是像是被人用棍子抡了一下，他晃了晃，视野里只剩下胡杨那张脸����
姜晔从车上扑了下来，一把扣住胡杨持枪的手腕，两个人重重撞在集装箱上。厉辛想要瞄准姜晔，但他和胡杨实在是太近了，无法确保打中他。
胡杨的力气很大，手肘狠狠砸在姜晔的背上，一下，两下！姜晔死死咬着牙，就是不松手，唐以柠冲上去用两只手扳住对方的虎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外一拧����
枪脱手了，在地上滑出去很远。
胡杨骂了一声，一膝盖顶在姜晔的腹部，终于挣开了他，扶起摩托车再度上车想要跑。但这一番缠斗，已经拖住了他们足足一分多钟。船上的人看到警察似乎也慌了，有人在喊着什么。
那把枪就躺在离唐以柠不到三米的地方，她扑上去一把抓住枪，单膝跪地，双手握枪，然后枪口抬起。
警校里练了无数遍的动作，这时候全都回到了身体里����唐以柠心脏狂跳，按下扳机！
“砰！”
胡杨中弹了，他动作一顿，车把歪斜，两人险些摔出去，车速也变慢了����
姜晔想继续追，忽然感觉到呼吸时有半口气卡在半截，疼痛出现，他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白色T恤上有血，衣服上一个黑洞，血正一股一股地向外涌，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他知道自己中枪了，却不知道这么严重。
“你中枪了！”唐以柠扶住他，才发现血在疯狂地往外涌，而且伤口有细微的声响，随着姜晔每次费力地呼吸，那声音就更明显一些，这是肺部受伤的症状！
“追他们����”姜晔下意识要向前，可话没说完就呛咳起来，一口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的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集装箱滑坐下去。
这时候，警笛声由远及近，支援到了。
疼痛同样也追了上来，姜晔嘴唇开始变紫，他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迅速流逝，他靠着集装箱，没有力气了，手开始发抖，耳朵嗡嗡作响，似乎有警笛声，唐以柠似乎在说话，但他都无法听清了。
“姜晔，你看着我！”唐以柠的声音在发抖，“看着我，清醒一点！”
姜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没能发出声音。
第155章 波峰
货船已经离港将近15分钟了。
程灼站在港务巡逻艇的驾驶位置上，直接将油门推到底。因为滨江市临海，又有重要货运港口，在这座城市执勤的刑警多少都会一些海上交通工具的驾驶技术，以备不时之需。他和傅廷霄现在正驾驶着的这艘快艇是从港务局码头临时借调出来的，船身虽然不大，但发动机却很有力气，行驶的时候几乎整条船都在发生震动，被拨开的海水一阵又一阵地扑上挡风玻璃。
傅廷霄一手抓着玻璃前的栏杆，另一只手按着耳机，听着专案频道里此起彼伏的声音。
市局指挥中心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邱琳从省厅下来亲自坐镇，和市局合作，调派特警支队前往港区集结，同时还要和海事局协调航道管制，势必要把厉辛拦在进入公海之前。
在他们上船之前，得知了姜晔被击中的消息，据说情况危急。此外，还有胡杨上船时手臂是负伤的，据说是在交战的时候被唐以柠打伤了，其余情况暂时未知。
目前海警支队的两艘巡逻船刚从基地出航，距离他们这片海域大概还有40分钟的时间，而此刻交警大队也还在元光路那边收拾追车时遗留下来的路况问题……市局和省厅的支援一时半会儿暂时到不了，傅廷霄有些忧心忡忡地看向前方。
在一切的不确定中，现在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能追上前面那艘货船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雷达显示货船现在朝着东南航行，”傅廷霄看着显示屏，眉头皱起，“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二十五分钟之后就有可能出领海，我们尽量在那之前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