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清风
所以他才做出让他为自己送行的决定,能抱着他好好道别,他也能放下心,见他一面,往后对他和孩子的思念,也算得以慰藉。
似乎怕坚硬的铠甲咯着他,陆峥安很快放开了他,注视着他的眼睛,滚动着喉结,刚想说什么。
步大人便在他们身后斟酌道:“两位陛下,大军已集结完毕,是否出发?”
沈卿钰没有丝毫犹豫,点头下令:“出发。”
摸了摸他的头发,陆峥安便挪开视线,转身掀起战袍,提起银枪翻身上马,大喝道:“大棠将士,随我出发!”
整整齐齐的一群人高喊:
“斩杀敌寇,直取北翼!天佑大棠,陛下万辉!”
陆峥安没再看身后的人一眼,生怕再多看几眼就不想走了。
坚定地挥起马鞭:“驾!”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
一切尘埃落定。
沈卿钰就这样看着那匹银色战马,逐渐消失在眼前。
心在喧嚣中起伏起来。
他攥紧了手心。
他……应该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他了吧。
下颚紧绷,神情却不明。
转过头来,他朝着一众群臣说道:“走吧。”
“遵命,陛下。”
却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高呼:“阿钰!”
沈卿钰连忙回过头去。
却看到那前面银色战马突然停在了不远处。
他陡然睁大眼睛。
只见那一身战甲的人,从马上飞身而起,足尖起点,一下飞到了最前方的登高架上。
朝他挥着大棠旗帜喊他:“阿钰!”
喉结滚动,沈卿钰停下脚步。
他听到那人喊:
“沈卿钰,我爱你!”
沈卿钰彻底愣住。
心绪急剧沸腾。
千军万马都好似凭空消失,眼前就只剩下那一人的身影。
他剧烈起伏着胸膛,静静注视着前方朝他大声示爱的男人,眼眶泛红成一片。
他听见男人问他:
“你爱我吗?!沈卿钰,你爱陆峥安吗!”
远处似有大雁飞过,在天空由远及近地盘旋,空气中是飞扬的尘土泥腥味。
气氛一时间沉寂。
唯独他高喊的声音格外清晰。
沈卿钰收缩着瞳孔,思绪好似回到了孤身折梅的那一天。
也是在他出征的时候,他策马来到山谷中,却只见到一排排脚印,人已经消失不见。
他攥紧了手心,攥的骨节泛白。
似乎是喊累了,男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便飞身下台,从登高架上重新回到马上。
再次挥鞭,马蹄阵阵,人影越来越小。
那抹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沈卿钰眼中,他好似听到身边傅荧的声音:
“师兄,你好像……哭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
面颊上留着干涸的泪水。
他突然转头,对驾马的傅荧道:“你的马借我用一下。”
“什么?”傅荧没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听话地下了马。
他刚下马,就见到那身怀六甲的人突然踩着马镫爬了上去,然后扬起手,“唰——”地一下挥起马鞭。
傅荧目瞪口呆。
却见那抹白色身影,极速消失在了原地。
“你做什么!小心肚子啊!”傅荧心悸不已,连忙从旁边的士兵手上抢过马翻身上马,策马追了上去,“简直了!等等我!”
沈卿钰却没听到身后的呼唤,而是夹紧马腹朝着前方大军,极速地奔去。
面上泪水已经干涸,心海却在马蹄声中掀起波涛。
在恍惚中,他好似看到那根送不出去的梅枝,再次出现在了他眼前。
带着他说不出口的思念和情绪。
攥着马绳的手攥的发白。
“驾!”一声低喝。
而没走多远的陆峥安,还在马上自顾失神,就听到身后士兵的议论声:“陛下追过来了!”、“陛下骑马追过来了!”
心下一惊,他倏然回过头,便看到那抹白色身影骑着骏马,飞速出现在了他眼前。
不可置信地、他连忙夹紧马腹,朝沈卿钰追来的方向跑去,放开缰绳,从马上飞身而起,来到对方马上。
待接过那马上身怀六甲的人,他牢牢抱住,带着心疼斥责道:“你胡闹什么!谁让你骑马来追的?你知道这样多危险吗,如果我——”
却见怀中的人沉默不语,而是攥着他的胳膊默默抬头看着他,他又不忍心继续斥责了。
深呼吸一口气,他刚想说些什么。
却听怀里的人轻轻说道:“我想好了,陆峥安。”
“想好什么?”
“昨晚,你问我孩子叫什么,我想好了。”
“叫什么?”
“叫陆鸣。”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或许是因为风沙太大,有泪从那张清冷如雪的脸上流下来。
“阿钰……”陆峥安喉结滚动。
抬手替他擦掉他颊边的泪水,声音哽噎:“别哭阿钰。”
“陆峥安。”沈卿钰牢牢抓住他的手,话语在喉中滚了几滚,“你之前问我爱不爱你。”
“这个问题——”
风从二人耳旁刮过。
于万籁俱寂中。
他的声音比风还轻,
“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
所以——
“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第60章 押送粮草
十月下旬。
丑时。
玄武殿灯火通明,一道挺立的身影端坐龙椅上,正在批折子。
自推行新政以来,沈卿钰每日在玄武殿待的时间都占他时间的大半,宵衣旰食是常态,可以说他比大棠以往所有的帝王都要勤政。
烛光照在他脸上,却不见暖意,唯剩凝结的眉宇显示出他神情的凝重,每次都要看好几次奏折内容,沈卿钰才能下朱批。
在位期间,他曾微服造访过多个地方,惩治了不少贪墨污吏,也因此,得罪了不少宗亲贵族。
老实说,他的新政实施的并不顺利,但也在他意料之中,毕竟触犯宗亲利益又如何能顺利实施?也终归是他操之过急了,但他不会因此而收手。
如霜一般的眉宇凝着冷雾,他抬眸看着前方殿外漆黑的长夜,眸中沉着冰冷的情绪。
越是阻拦,越说明新政的实施必要性。
急?急才说明他做的是对的。
——这也是陆峥安和他一起商议的结论。
直到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沈卿钰停下笔,蹙起眉头看向后殿。
他问道:“出什么事了?”
“陛下……小皇子不肯睡觉……”
此时后殿喂奶的乳娘满脸为难,她都哄了一晚上了,吃完奶也不安歇,连喜欢的小玩具也不想玩,孩子这么小也不能一直哭,看来是非要陛下亲自来哄了。
“我来吧。”一道脚步声响起,阿牧接过她手中的小团子,小心地合好他身上的襁褓,来到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