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清风
此刻,大棠临时驻扎在北翼都城外的营帐内。
坐在上首的沈卿钰没有太多犹豫,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下令:“必须得救。”
在众人疑惑眼神中,他说道:
“首先,我大棠有一个一直不成文的规定,凡收复的失地,城中的百姓和牲畜土地一律归我朝管辖,也就是说,先祖曾下过令,我们绝不可遗弃那些失地百姓。”
“其二,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若此次事故我们弃都城百姓不顾,北翼其他地方的民众得知后是否会唇亡齿寒?”在众人沉默中,沈卿钰又继续道,“长此以往又有远虑,北翼是由少数游牧民族部落组成的散民,他们生性彪悍崇尚武力,而此次我们若弃城,北翼各地反派势力将有借口揭竿而起,这样的话,战争将永无止境,以前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在一众群臣皆低头不语时,他命人摊开一张北翼都城的地图,指着地图某处道:
“其三,此座都城里不仅仅有北翼百姓,还有一座被开采了一半的铜矿山,这座铜矿的资源,可以维持我军三年的铜器开销,我们绝不能轻易放弃。”
等他说完后,刚刚还沉默一片的军营内顿时炸开了锅。
方才还犹豫万分的众人,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可吵到最后,却又因为谁当冲锋争执了起来。
“陛下,这铜矿虽然珍贵,可那慕容尤却狡诈非常啊!谁知城里面会不会有诈,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即便救了这群蛮夷,他们也不一定会感激我们,尽告知义务就算是我们仁至义尽了,可若真冒险很可能会有去无回啊!”
“吴将军所言差矣,那慕容尤虽然可恶,可城内百姓何其无辜?更何况,我大棠若想收复失地,西北的仗打赢了,失地收复了,但没有居民居住耕种,这些收复的城池岂不是浪费了?”
“赵将军这是何意?敢情每次冲前面的不是我?话说的轻巧,锅里滚油里烹的哪次不是我老吴冲在最前面?要当圣人你去当,我老吴有妻有子,答应他们要平安归家的,我可不去。”
“我只是客观陈述事实,你别在那混淆视听,我就是吃干饭天天闲着不干活的吗?我身上的哪道疤不是为大棠留的?你凭什么说我就不干事了?再说,你才是军队先锋!要去也应该你先去!吃干饭似的这么爱推卸责任!”
“你什么意思!找茬是吧!”
“我就是找茬!你要怎么样?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
“嗨我还不信……”
说着说着,东西两个代表将领,突然当着一群人面互相打了起来。
“够了!”一旁的陆峥安实在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大喝。
旁边的李重和胡斯,赶紧一人拉一个,将他们手中的刀和剑夺开后,才算止住了两个差点砍伤对方的人。
陆峥安看着两个战袍都快扯开的人,在那脸红脖子粗的干瞪眼,简直是忍不住气笑了。
“来,放开他们。”他朝李重和胡斯招了招手,让陈飞过来,“陈飞你把他们的刀和剑分别还给他们。”
“啊?”陈飞蒙然,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去做了。
两个刚刚还怒气冲冲瞪着眼睛的将军拿着自己的武器,面面相觑地看向高位坐着的陆峥安,看男人面含笑意但笑意显然不达眼底,不由得有些犯怵,一时之间拿不准他的主意,嗫嚅着:“陛下……您这是?”
“来,你们看这样行吗?”陆峥安坐椅子上岔着腿,笑的冰冷,朝二人分别招了招手,“你们互相捅对方一刀,谁活下来了就听谁的,这样行不行?”
“这……”二人愕然。
“朕问你们,这样到底行不行?!”陆峥安又提高了声音,声如寒冰。
二人额上汗珠如豆大,心如擂鼓中,“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战战兢兢抱拳道:
“陛下,臣不敢!”
“臣冲动失礼,请陛下责罚!”
“朕看你们敢的很!”陆峥安掀开衣袍,倏然站了起来,“我大棠军士三十万,竟拿一个小小的慕容尤没办法?朕平时怎么教你们的?战者无畏、生死置之度外,怕死你们就不要上战场!”
“只有你们有妻儿吗?嗯?你们看看这里!谁不是有妻有子的?!朕的小皇子孤身一人在景都城这么久,从生下来就离开自己的父皇、得不到父亲的陪伴,朕又有说什么吗!朕和景熙帝一个日夜出征、一个宵衣旰食,从未有过一刻的松懈,为的又是什么!天子尚且无奈,你们这帮酒囊饭袋!倒是开始互相推卸起责任来了!”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桌子被他震得砰砰响。
在一片安静如鸡的气氛中。
他目光如隼一般逡巡着周围所有人:“朕今天告诉你们,这北翼百姓必须得救!铜矿也必须保住!既然收复了西北,从此以后北翼百姓和我大棠百姓是一样的待遇,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一样可以受我大棠庇护,两百多包炸药就把你们吓破胆了?在这里和军营外面站着的人都不止两百人了!一人扛一包都能把北翼都城搬空!你们在怕什么!”
最后一声:“若有人想做鼠辈,就自己把头盔摘下来扔火篝里,再找个土坑把自己埋了以死谢罪!一群丢人现眼的家伙!”
一众将领连忙请罪:“臣等知罪!请陛下息怒!”
沈卿钰在位置上默了半响,蹙起眉头,朝陆峥安看了一眼。
只见男人注意到他的视线后,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睛,眼里全是宽慰,就像在说:“阿钰你就看我的,自然有办法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
说完,又板着张脸,朝陈飞下旨道:
“把他们俩个带下去!一人打二十军棍!”
又沉声道:“传朕口谕!凡今后军中有违抗军令、不服管教者,一律按照军法处置!再有当众互殴、计较得失之人,就自己请罪脱去身上的乌纱帽!再敢犯的,就提头谢罪!”
一众人跪下:“臣等遵旨!”
……
就这样,闹剧结束,军内总算是统一了口径,展开了营救活动。
……
陈飞率领一群人去挨家挨户敲锣打鼓将消息传递给每个北翼百姓,胡斯率人疏散民众,李重则带着精通地形的人和抓到的北翼叛军,去找埋炸药的地方,尽可能地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泼水让炸药包失效。
而陆峥安也并没有闲着,相反,他和李重一起去进行最危险的排除炸药的活动,沈卿钰则指挥胡斯一起疏散百姓。
在一切进行的仅仅有条的时候,沈卿钰在旁边,看着城内惊慌逃窜的北翼百姓蹙起了眉头。
看着远方不远处一片阴霾的天空,还有那片高高耸起的铜矿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这片铜矿北翼只开采了一半就不动工了?真的是人力、资源不足?
顺手抱起一个摔倒在地哇哇大哭的孩童,将那孩童递给了那位异族母亲,在忙不迭的道谢声中,他简单地说了声:“不用谢。”便策马带着几个士兵来到了那片铜矿山的山脚下。
从马上下来后,闻到四周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他蹲下身捻起了地上的泥土。
见此情状,旁边士兵想拦:“陛下,泥土脏,交给属下来检查就行了。”
“无碍。”他神色淡然道,“朕亲自检查。”
他将手中大块泥土凑到眼前看。
只见焦黄色的泥土伴随着晶莹剔透的物体,和之前练术士说的材质几乎是一模一样。
看着近处绵延的山脉和凸起焦黄的石头,他这才最终确定,不这片地方就是铜矿。
旁边是被扣押的北翼守矿的大臣,他见沈卿钰神色疑惑,对他说道:“尊敬的陛下,这里就是我们北翼最大的铜矿山了。”
然后又道:“若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您去前面看看,在山的西面还有一些质地宝绿的珍贵矿石,极其稀有。”
说着,又谄媚笑道:“以后采矿我也可以配合你们,只希望陛下可以放了我和我的家人。”
沈卿钰蹙眉盯了他一会儿,然后道:“带路。”
等走到西边的方向后,那北翼的大臣又指着一块地方惊讶地对沈卿钰说道:“陛下!快看,就是这里!祖母绿的宝石矿!”
在沈卿钰示意下,他身边的士兵连忙上前查看,待检查无误后向他点头:“此人说的没错,确实是宝石矿!”
沈卿钰便走向前仔细观察起来,但随着他凝神去观察,却没注意到旁边的那个大臣突然眼冒精光,随后他用力朝那石头一拍,“砰——”地一声轰然巨响。
变故横生,而更令众人惊奇的是,刚刚还在原地的沈卿钰,竟像人间蒸发似的,突然消失不见!
还没等众人拿那个北翼大臣问罪,那个北翼大臣便当场服毒自尽,死之前对着众人骂:“你们这群该死的白那奇!就应该为我北翼陪葬!去死吧!”
说完,便倒在了原地。
一众人瞬间六神无主,还是刚刚好心提醒沈卿钰的那个小兵迅速反应过来,迅速骑上马,快马加鞭地向陆峥安等人所在的地方跑去。
就这样,原本还在往炸药包上浇水的陆峥安,突然得知这个消息后,顿时脸都白了:
“什么?!你们说他凭空消失不见了!”
说完,根本来不及去管身边的人,立刻骑上马,带着众人,朝着那片矿山跑去。
……
等赶到矿山后,陆峥安却只能闻到一片梅花香,还有沈卿钰消失原地后,留下的一片白色衣角。
握着那片衣角,从未有过的心慌和恐惧席卷了陆峥安的心脏,让他险些失去理智,眼眶瞬间红了一大片。
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理智,他朝众人下令:“传朕旨意!加派人马过来!搜!”
“哪怕把这座矿山搬空!也要找出他在哪!”
靠着石壁,他拍着山上的巨大石块,眼中却沉着漆黑的一片,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出来自己手抖的不像话,他无法想象,若沈卿钰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会不会让整个北翼为他陪葬!
而上天好似听到了他的心声,在他再次拍打着一块石头的时候,突然脚下一空,眼前倏然被一片漆黑覆盖住。
“咚——”地一下,他好似掉进了什么洞穴中。
就这样,一群人再次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在的陆峥安,也故技重施地、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
而此刻的陆峥安,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在坠落的过程中他却并不慌张,伸出匕首往旁边黑漆漆的石洞上一扎,一下子就固定在了石洞墙壁上。
簌簌碎石滚落,巨响中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陆峥安!是你吗!”
他陡然睁大眼睛:“阿钰!”
连忙拔下匕首,脚踏石壁,从石壁上快速来到地面。
四周仍是黑漆漆的一片,但鼻间是熟悉的梅花香,恍惚中有人影朝自己靠近,他一把揽过那人抱入怀中,颤抖着声音:“阿钰!我终于找到你了!”
说着,声音还带着后怕:“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卿钰被他紧紧抱着,男人的力道很重,勒的他腰疼让他有些呼吸不过来,不由得挣扎道,“陆峥安,你先放开我。”
“对不起,阿钰。”如梦初醒,陆峥安连忙放开他,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不放心道,“我先给你检查一下。”
话音落地,“唰——”地一声,火折子被点燃,黑漆漆的山洞瞬间亮了起来。
陆峥安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的脸,拿着火折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他好几遍,又搭着他的脉诊断片刻,即便确认没有内伤,却仍是不放心,他抓着他的手腕,关心道:“有没有哪里伤到?有没有感觉哪里疼?”
“别担心。”沈卿钰由他抓着自己,向他解释,“我掉下来的时候拿剑在石壁上挡住了冲击,所以没受伤也没有哪里疼。”
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又抬眸看向他,看到他身上也有灰还有手上的匕首,了然道:“你也是触到机关掉下来的?”
陆峥安点头,详细和他说了一下他掉下来之前发生的事。
……
一番沟通下来,二人发现。
他们前后掉下来的时间不过半个时辰,连触到机关的地方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