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拯救文曲星 第95章

作者:开云种玉 标签: 破镜重圆 系统 正剧 美强惨 白月光 群像 穿越重生

苏照归远远看着。

所谓高级世界的“难度”——剥去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只剩赤裸裸的实用权力倾轧。握有武力的官兵如驱猪狗般呵斥账房。而账房乃至所有路过的读书人,竟毫无挺身维护自身阶层尊严的意识。这个世界门客幕僚的价值,如同褪毛的鸡崽,被彻底剥离一切清高与尊崇,压缩进了最底层的经济算计泥淖之中,“酸腐不值钱”。

苏照归蹲下握了泥土,快速在脸上和暴露的脖颈抹开几道灰痕,权作遮掩。随即闪身躲进侧面一家闭门铺面的阴影角落里。

格竹杖在掌心温润微烫,他想试试格竹杖的距离范围。探查那凶神恶煞的官兵队伍的中枢。

距离约三丈,可用。(精神↓15)

杖身隐约浮起微不可察的淡青竹节纹路。奇异波纹无形荡开,碎片信息瞬间逆流,清晰倒映在苏照归意识中:

【主目标:陈三彪

身份:镇驻防军小队头目

职务:九品刀马吏

特征:喜饮烈酒,暴躁贪婪,对上级谄媚如狗,对平民骄横如虎。

其人深层念头(按重要性排序):

一、攀附驿外二十余里“贬谪贵人”(姓名模糊:邹?雪?汝),以图未来进身之阶(强烈!)

二、诱哄“徐家”仅存的侄辈寡母入军营“受庇佑”,作护佑“王门”遗孀功劳一件(得意!),待向二十余里那位身为“王门后学”的“贵人”邀功。

三、视小镇为贫瘠之地,能榨的没几家(贪婪),待完事即拍屁股走人。

四、附近的盗匪……随便抓几个流民充数,应付完这差事(烦死了)。】

苏照归心头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徐家族人被来此的官兵小吏接入军营“保护”,这小吏还试图巴结王门弟子。这份攀附心思,反而成了那孤儿寡母最后的护身符。

既然见到了,救一家也是救,救一镇也是救。拯救徐仁(或是他心心念念的“老师”)的主线任务,高低得从王门找线索。

苏照归收回格竹杖,指腹摩挲着杖身冰凉的纹理。他想到了第一个世界里去探查的“仁尺巷”,民疮血泪何其相似,那时的颜子渊师兄“仁道”并未改变他们的命运。

自己成不了颜子渊的“不外求之心道”,他只想成为砸碎囚笼的那把铁锤。苏照归小心翼翼地探查随身行囊里的玉骨,像对一位沉睡的战友低语:“徐兄,死人墓护不住你的乡亲,便借你‘墓毁’之由头,救这些尚存的无辜百姓吧?”

玉膏包裹的骸骨深处,那点微光似乎应和他一般,倏忽闪了一息。

第85章 八四 其杆应标 教仁爱也

八四其杆应标

暮色沉沉, 苏照归在小镇石板路上穿行。

【系统:主线“江右肱骨”,阶段一:获取王门重要弟子邹雪汝的信任。】

拐过一处土墙豁口,眼前豁然是片小小的晒谷场。场边稀疏的篱笆圈着一方矮院, 院中拴着一匹老马,鬃毛灰白, 肋骨嶙峋, 啃食着槽里干枯的草料。

苏照归轻叩院门,门扉吱呀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布满深刻皱纹的面孔。农夫眼珠浑浊, 骨节粗大的手下意识攥紧了门框。

“老丈,”苏照归温和开口,从怀中掏出那枚剔透温润的玉蝉,指尖捏着提起, “能否行个方便?以此物作押,换您这匹老马一用?事毕定当归还。”

玉蝉在昏沉的光线里泛着一层莹润清辉。

那缩在门后的眼睛在那流光上转了几圈, 满是茫然和深重戒备。农夫摇着头:“俺……俺们庄稼人不识金的玉的……”

他不识玉蝉贵重, 只本能觉得这精雕细琢的东西换自己的牲口, 背后怕是不知深浅的坑。浑浊的眼中只有对未知变故的恐惧,只想尽快把这看着气度不凡却显然招惹麻烦的“贵人”打发走。

苏照归心头无声叹息。这玉蝉是章君游所留, 价值不菲, 此刻却比不上一堆寻常草料更能令人安心。他抬手指向远处那条蜿蜒隐没于山脊阴影下的旧驿道方向:

“那山上徐相公的墓碑, 不知为何被毁了。在下借马, 正是为了把这消息尽快报与驿亭, 好教管事之人尽快——”

“徐相公!”门缝猛地被拉开,老汉整个人都僵直了,“徐相公?!他……他的墓……没天理!没王法了!好人不长命,骨头埋进土里都不给安生!老天爷……不长眼……”

他浑浊的眼里瞬间涌出水光, 仿佛那荒山上的断碑正砸在他心口一般。这突如其来的激荡让苏照归都为之一震。

“快!”老汉再顾不上许多,一把奔出房门,几乎是踉跄着扑去解拴马的缰绳,老旧的结几次都没扯开,“你牵走!快跑!赶紧禀报驿站!一定要给徐相公修回来!修成最好的!刻最大的字!镇子上的人,家家户户都知道他的恩!他……”

苏照归心头酸涩,把玉蝉塞给老汉请他收好。他翻身上了那匹嶙峋的老马,一边微微倾身,趁势打听:

“老丈方才说镇里人都记徐相公的好。听闻……这驿道上也来了位京城贵人?”

那送出门的老汉佝偻着身子,双手紧攥着冰冷的玉蝉,声音中飘荡着敬畏:

“邹相公……那可是被皇城里顶大的相爷亲口叫人打出京城的英才啊!三十板子,硬生生给打瘸了一条腿……”

农人唏嘘叹息,声音里混杂着愤懑:“贬到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来看管驿站。可人家就是不一样。邹大人刚到咱镇上,就带一个老仆一个长随,比那乡老爷还寒酸,但他去看徐相公的墓,” 老汉喉咙有些发哽,“他腿瘸了站不住,只能坐在椅上,就那么坐着看……俺那时候躲在草垛后头,只觉得……他虽坐着,也不哭喊,可那背影,像……像搭房子最粗的那根毛竹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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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颠簸,老马步履沉迟,二十里路在浓黑夜色中终于磨完,抵达驿站已是月上中天。

所谓驿站,不过是背靠陡峭山壁建起的一圈院墙围着的几间房院。借着檐下灯笼昏黄的光,能看出院内马槽、草料堆倒也排放齐整,显出有人用心经营过的痕迹。

苏照归握着格竹杖,走向登记册的小吏,刻意显出赶路疲惫:

“劳驾,寻个安静的角落歇一宿。”

那负责记册的小吏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其周身略显风尘却质地不俗的梅纹衣裳和手中质地奇特的竹杖,并不追问盘查,只平板无波道:“西三房。” 手指蘸了墨水便在册上记下。

安置好老马,苏照归在静寂堂前踱步,刻意提高些声气,对着昏黄烛光下光影摇曳的袍角轻叹:“唉呀,行色匆匆,盘缠短了,倒是忘了这点小事……”

角落的小吏闻声抬起眼皮,只在那身衣袍和竹杖上略作停顿,眼皮又垂了下去,声音仍旧冷淡平板:“既宿了,便歇下吧。来日再补不迟。” 态度竟出人意料地宽容。

苏照归心中一动,此地小吏,进退有度,不问出身不敲索铜钱,若非驿站主官严加管束、训以章程,恐难有此景象。只怕其中确有邹雪汝的功劳。

苏照归立刻对小吏道:“烦请通禀驿丞邹大人一声。在下苏燧,路经此地,今晨偶见徐仁相公的墓碑……毁于山野……”他话语一顿,刻意留意着对方表情,“观之惨然,心中难安,特来禀报。”

“徐仁……徐相公?”那小吏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一滴浓墨汁“啪嗒”落在册子上,瞬间晕开一团黑渍。他平板无波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嘴微微张开,似想惊呼出声,又猛地刹住,只急促地道:“稍待!小人这就去!”话音未落,人已匆忙向内院奔去。

不多时,那小吏快步回来引路,带苏照归穿过寂静的院落。

空气中弥漫着山野草木特有的清气,隐约夹杂着一丝清苦药香。最里间偏房的灯烛亮着如豆一点暖光。

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晕。苏照归轻轻推开,只见一个瘦削的青衫文士背对门口,坐在一把竹藤椅上。椅背对着一排简陋书架。文士左肩微微沉落,显是那条伤腿承力艰难。听见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沉静。

正是邹雪汝。眉目清癯温煦,他看着门口略显仓促的报信人,目光平静如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阅尽风波后的沉稳:“阁下言及徐墓之事?”那目光清澈却深沉,似乎能穿透所有浮华的皮相,直窥人心。

苏照归恭敬叉手,语速沉稳:“在下苏燧,今日跋涉山麓野岭,亲见徐公墓碑碎裂,倒伏于荆棘草砾之中,残破不堪。心中不忍,虽尽力拼合,仍力有不足。仓促间只觉应尽快报于知晓故人旧事者,盼大人能遣人看顾修葺,以全亡者之尊。”

他手上破皮磨损的红痕尽落入邹雪汝眼中。

“徐子之墓……”邹雪汝低声重复了一句,那沉寂眼底瞬间翻涌过极其复杂的波澜——有物是人非的苍茫,又有对岁月无情的喟叹——最终依然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许多年了。”他最终只是叹息般低语。

稍定心神,邹雪汝语气恢复平淡:“此事本官已知晓,明日便会请人前去修缮。有劳阁下夤夜奔波报信。旅途劳顿,早些去歇吧。”

苏照归并未依言离开,反而向前半步,声音低沉清晰:“大人,在下……还有一桩与徐相公有关的要事相禀。”

精神值在高级世界本已有折损,探查墓碑、陈三彪已耗去30点。格竹杖功能珍贵,苏照归压制住立刻发动格竹杖探查邹雪汝的冲动。他吸取了上个世界虞琨的经验教训,眼前人的清明正直已可感知七分,其精神坚毅远超寻常人,贸然探查不仅消耗巨大,更可能引发其警觉反感,反失其诚。

苏照归目光坦荡,开始按路上推演的说辞讲起:

“今日途径那山下军士驻扎之地,曾见官军头目陈三彪接引一对孤儿寡母入营安置。那位老妇人面色枯槁,言语间似言及‘徐家’。这本是体恤孤苦之举,无可厚非……”他观察邹雪汝神色——后者眉峰微不可察地聚拢,静待下文。

“然,”苏照归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疑,“在下恰闻那陈三彪与亲随谈及,言语间提及大人名讳,颇有结纳之意,更言道……接引徐家遗孤不日前来驿站中‘避难’……”

邹雪汝端坐的姿态未变,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刃,直视苏照归,似要剖开其言辞真假。空气凝固了一瞬。

苏照归迎着锋芒,更加坦诚地补充:“请恕在下直言揣度,陈三彪如此刻意为之……其行止用意,恐非纯粹敬老恤孤,亦非仅为报效朝廷之差事。本来那陈官所作所为,他自行之,在下不便持人短长。但镇中百姓受其盘剥苛政确为亲眼所见,若视之若素,谁又为那些身负重担的无辜者发声?在下思之不安,若其所图乃在借大人清名以充私欲,或更为不堪……恐于大人清誉亦有所污损。既有此窥见,不敢隐瞒,故冒昧直言相告。”

他话说五分,留五分。但以邹雪汝之聪慧,自然知晓那未竟之语——“陈三彪不仅鱼肉百姓,还想巴结你”。

沉默了片刻。烛火在邹雪汝眼底跳跃,他仿佛透过苏照归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多谢相告,关于此事,本官心中有分寸了。若真是酷吏横行,本官自会给治下胥民讨个公道。不过……苏先生似乎格外关注徐仁之墓,亦格外留意‘王门’旧事?”

邹雪汝再度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几分探究之意,“今日奔波夜访,禀墓毁,揭人谋……如此古道热肠,莫非亦身负渊源?是……王门中人?” 他话锋含蓄,却直指核心——若非师门亲旧,何人会如此关切?

苏照归坦然摇头,迎着对方目光,话语清晰坚定:

“在下并非王门中人,与徐仁先生亦素昧平生。只因此行路途所经,亲见此惨然而动于私衷。碑毁墓损,不仅伤逝者之尊,” 苏照归语速沉缓,“古礼有云:‘丧祭之礼,所以教仁爱也。’《礼记》亦重‘民本’,若生者哀思无所寄,礼敬亡者之心遭玷辱,则教化之脉何存?小镇百姓生计维艰,镇中官军盘剥不断。无论是否为谁家门生,身负何等门户之见,此等守护逝者尊严、忧念生民疾苦之事,当为天下人心之‘天然正义’。苏燧既见之,自不忍视若无睹。”

这番话融《礼记》民本思想与对百姓苦难的关切于一体,字字句句指向的是超越门派立场、直指本心的道德正义。

邹雪汝眸光微闪。他久居宦海,见惯党争倾轧,门户立垒,早已心灰意冷。何曾想到,在这偏僻驿站,竟能从一个非王门中人、仅偶遇不平的青年口中,听到如此清晰而纯粹地阐述“天然正义”之理?此子胸中所思所虑,竟隐隐与自己当年不顾天威、痛陈时弊以求“大公”之志相合。

邹雪汝心念暗动:“此子气度沉和,辩言清晰,虽非门墙之内,见识心性,倒似我辈中人。”

然而他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只微微颔首,原本疏离的姿态却不由得缓和了几分:“……原来如此。倒是我等坐井观天,妄度阁下来意了。”

他扶着藤椅缓缓挪动,靠近那排简陋书架,因腿疾动作略显迟滞。那沉寂的痛苦似乎被这番论谈话语触碰,又翻涌起更深层的物是人非:“王门……王门……”他低语摇头,言语间透出无尽慨叹。

他走到桌案边拿起一本薄薄的、蓝色粗布书封的小册子,纸张泛黄。

“年前……有人替徐子勉力编了这小小文集。其一生笔墨不多,尽在其中了。”

苏照归躬身双手接住。入手极轻,书册薄得几乎没有分量。他小心翻开扉页,墨点浓淡不均,篇幅零碎,多为散记随感。目光落在书页前的序页——尤显空白刺目。著者署名下,仅有孤零零一行:

“同里后学蔡应方谨识。”

邹雪汝的目光虚望着那跳跃的火苗,仿佛在看极远的地方,带着深深的惋惜与不平:

“这集子,是一位早年与徐师兄有旧的贫寒教谕蔡应方公勉力张罗的。蔡公敬慕师兄学问人品,费心搜寻遗稿编订。然……蔡公实脾性孤直刚硬,竟不肯去寻其他正风光显赫的王门弟子为序作跋……”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去,讽刺意味渐浓,“反观当下,‘王门’二字,新贵林立如过江之鲫!京中泰州讲学,南昌青原开坛,安福惜阴会盛邀州郡……好一派喧嚣气象!”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照归,眼中痛切清晰可见:

“徐子名号高悬,被尊为清正楷模。然其人呢?英年早已埋入黄土。家门凋零殆尽,身后文章零落、衣钵断绝……” 他指着那孤寂的序页,指尖微颤,“身后零落至此,身前之名,又有何用?”

苏照归指尖拂过书页,一股难以形容的悲凉在胸臆间弥漫开来。页并不多,因徐仁英年早逝,著作本稀,其满腔才思与未竟之志,仅凝缩于这册粗陋的纸墨,湮灭在无声的空寂里。

“便是这……”邹雪汝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便是顶着这‘王门弟子’的名号又如何?仕途凶险,危机四伏。我邹雪汝这三十板子,这条废腿,便是实打实的教训!”

邹雪汝目光缓缓扫过那排简陋书架,几部翻卷磨损的书脊静静伫立,仿佛是他半生沉浮的见证:“且看今日王门,‘同气连枝’?早已是春秋梦话。声势不小,但也早已各自为派,内里纷乱。”他语意晦涩,带着深深的疲惫与疏离,“各地争相开坛,争锋斗口,几派所谓‘巨子’彼此不服。声势大的几支——尤以江右的青原讲学,聚拢士子无数,近日风头最盛……”

苏照归脑中提示音响起。

【“江右肱骨”阶段一:‘获取邹雪汝的信任’完成!星币+3000万,五维值+10。】

【阶段二任务开启:探查王门现状,前往青原讲会。】

第86章 八五 其青应原 天下王门

八五 其青应原

苏照归策马回镇。邹雪汝借予的黄骠马脚力健稳, 不似先前的老马蹒跚。他找到当初解马的老农,奉还疲马,收回了寄托的玉蝉。

几乎同时, 邹雪汝遣出的两名驿卒已抵达镇外官道,由熟悉山道的镇民引着, 肩扛简易石撬、拎着盛满灰浆的木桶, 正按苏照归所绘简图朝徐仁坟茔方向攀行。

苏照归立于镇外高处望了一眼。邹雪汝明察秋毫,陈三彪其人,自有这心思沉潜却手段了得的贬谪官员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