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云种玉
苏照归展开驿站所给那卷标示山川驿落的地图——青原山脉, 蜿蜒墨线指向峰峦深处的讲学圣地。
鞭梢轻点马股,黄骠马长嘶一声,蹄下黄土飞扬。
晨光熹微,官道车马相轧。牛车木轮辘辘重响, 载着山货土产的商队,艰难避让着快马奔过的急脚递。苏照归勒马让道, 目光落在道左一方草草搭起的粥棚——热气蒸腾的大锅前,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默然排成歪扭的长队。
“秋粮还没入仓呢, 官差就来‘通税’,陈谷都被刮尽喽!”一个老汉声音嘶哑, “张家三小子一绳子吊了房梁……老里正在衙门口磕破了头, 卵用不顶, 被一脚踹开!”
身旁贩盐的瘦高伙计啐了一口:“通税?嘿, 通他奶奶的腰包!狗一样的东西!就知道扑着骨头啃!”
沿途村舍凋零。苏照归打马过一处坍塌的村落, 焦黑的断壁残垣间散着碎瓦陶片。几只乌鸦“呱”地扑腾飞起。一个穿着半件脏污旧襕衫的落拓书生,蹲在枯树根旁翻捡,不一会儿捧出废墟里散落的一枚陶片,视若珍宝般自言自语:“收点破烂‘古窑’发卖, 赚得多……嗐!”他又低下头去翻检。
这便是文脉衰微的“士穷”么?苏照归默然。昔日高士满腹经纶可惊公卿,而今却如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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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稍歇,官道旁一座稍微像样的茶寮。苏照归坐下,几文铜钱换得一碗热茶、两个粗粝黍饼。他在驿站中借了行路常用的不起眼灰褂长袍,掩盖了青云袍的菁华,戴一个兜帽,低头喝茶。
隔桌嗡嗡声钻入耳中——
“……这王学是越禁越火了!”一个行脚商人模样的矮胖汉子咂着茶沫,“前头县里,赵相公的孙子,摇头晃脑说甚么‘心外无理’‘破心中贼’,赵老爷子当场摔了茶壶,差点动用家法!”
这茶寮里三教九流身份的人还不少,聊得也百无禁忌。苏照归侧耳倾听。
同桌的驿丁嗤笑:“这算什么!咱们郡城新来的督学大人,宴上明着夸赞程朱功夫做得足,散席转身就命人去搜购王公的禁书孤本!啧啧,面上一套,心里一套,都是这年头的老戏骨了!”
茶寮角落里,一位老儒独自饮茶,闻言冷笑:“王守明?哼,文武双绝不假!十来年前,那是何等威风?只手抚平闽赣山民作乱,化贼为良;宸王之乱烽火燎天,又是他一肩挑起平乱重任……”
“老丈说的是!”邻桌一位精悍后生放下茶杯,眉飞色舞,“王巨子用兵如神,一呼百应!归化了几路大寇,硬生生把宸王堵死在南昌城外二十里,那真是挽狂澜于既倒!”
苏照归的茶碗停在唇边,目光微凝。
“然则如何?”老儒浑浊的眼中闪过悲凉,“朝廷……哎不提,都明白的啊。”几桌交换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眼神。
苏照归轻点格竹杖,控制很浅的程度(精神↓5)——探知这几人脑子里此刻转悠的浅层念头:
【“新帝登基,猜忌刻到了骨子里!不仅不赏从征的功臣,反施诛心之计——独犒王公一人,余者非但不提,还借故申饬,斥其劳而无功!这不就是要让那些同生共死的将士恨他王守明么?”】
【“狠毒啊……帝王心术之深莫过于此,王公何等人物?看透此局,心灰意冷,加上他那个视为亲生骨肉的大弟子徐仁……正是在那时病逝的吧?遂上表称病辞官,林下讲学数十载,从此不问庙堂。那是何等洒脱悲凉!”】
桌面的人草草举起茶饮了几口,继续聊些“能出口”的话题。
“四年前百越瑶民乱起,朝廷无人可用,又想起他这杆老枪……老宗师到底还是拖着病躯出山,仗是又打胜了,却也榨干了他最后的心血。回程路上便病倒了……咳着血倒在船舱里。那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一时间茶寮里只余沸水呜咽声。悲叹声四起:“王先生一死,才过三年,朝廷就……唉!”
众人又纷纷交换着“不可说但都明白”的那种眼神,苏照归再浅浅一点格竹杖,这些人脑里那些对朝廷不忿的话语就进入了苏照归识海中:
【“哼!榜谕说甚么‘王学乃大坏人心之学’?我看是‘大坏吾皇掌控人心之学’!他王公让人去‘致良知’,教人‘心即理’,可不就是要人人有胆、有识、不盲从?!这分明是挖了帝王龙椅下的根,怎能不招恨?可朝廷越禁,民间越趋之若鹜,这便是人心如流沙,岂可强堵耶?”】
有个老儒嘿嘿一笑,与众人推茶:“如今场面上考科举的,笔下全是程朱,嘴皮子上全是王学。不然都不好意思称读过书。前几日听个秀才说,这叫‘体圣学之纲目,用贤宗之精神’,啧啧,圆融得紧!”
茶寮中轰然一片嘈杂笑声与叹息。苏照归指尖抚过格竹杖冰凉纹理,心中波澜暗涌。王守明半生传奇在众口相传中变得清晰,却愈发沉重,其学说如洪流被堤坝拦截后越发汹涌难驯的模样,更是这穷士之世一大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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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原山的葱茏已然在望。峰峦如卧龙,暮霭中隐隐可闻浩声,峰回路转过一山隘,眼前豁然洞开。群山如翠屏环抱的山坳里,人头攒动。比之当初“文通门”招弟子的盛况也不遑多让。
山门处车马塞途,各色青缎、素蓝、海青袍服的士子三两成群,朝一个方向涌动。远处青原山大成殿前,一方天然巨石平台成了“讲坛”。平台上人影尚显模糊,但那片巨大的人海声浪,却如潮水般扑面拍打耳膜。
“来了!益海公来了!”
“都别挤!后面再挤要出事了!”
“听!讲会开始了——!”
人潮汹涌,苏照归将马缰交给山门旁一处简陋马棚照看。挤入人流,如卷入滚沸漩涡。身侧一个操着浓重赣南口音的年轻秀才,正唾沫横飞地与同伴争辩:
“依我看,钱归德得了天溪证道的秘传,正宗嫡脉,该执首座!”
“狗屁!”旁边一个面相老成的士子毫不客气地嗤之以鼻,“心学讲在日用伦常,泰州王吟先生才是真得王公日用即道、行常是理的奥旨。他老人家不仕传灯,学问做得最是通透。浙中派得了传又有何用?钱归德和王凤羲还在争谁是首座,小家子气!”
另一人冷笑插言:“小家子气?笑话!你王吟先生那一脉,天天讲穿衣吃饭便圣贤了,倒把礼法规矩弃之如敝屣。依我所见,还是邹益海公‘寂感一体、收敛凝定’的江右路数最是平实!看,邹公不正登讲席?”
众人纷纷伸长脖子。高台之上,一位年约四十的清瘦中年文士已盘膝坐定,葛衣简冠,面容枯淡却眼神湛然深邃。他身周寥寥数张蒲团上,盘坐着数位肃然的中年儒生,想必是江□□核心。平台下,数千名士子屏息凝神,目光粘着那高台,喧闹声在邹益海抬手的瞬间,倏地沉寂,如同风止浪息。
这便是名震天下的江右学派魁首邹益海,少年探花出身、曾为翰林编修,后因疏忤帝王被贬至宁都影子礼部,最终辞官回青原开讲。
邹公启口,第一句声音不高,却如珠玉击罄,字字清晰送入人耳:
“为学大病在‘意必固我’四字……”
他声音平缓,初论心学根基“破心中贼难”,如何收敛杂念。台下众人如醉如痴,只道公今日亦承“收敛”“主静”这一路讲来。
讲至一半,高台东侧人堆外围陡然喧嚣,一名披着玄紫斗篷之人由随从簇拥,排开拥挤人潮,如分浪之梭,大步直奔高阶边缘。
那人步履如磐,周身气场竟迫得周遭拥挤士子不由自主让开一条窄缝。待他在阶前站定,袍袖一振甩开玄紫斗篷,露出下一身半旧的丹朱赤锦大氅。
此人身形高大,面圆耳阔,双目精光四射,顾盼间自带一股浑不在意、任诞不拘的狂生气质,直刺得肃静讲坛顿时嗡嗡作响!
“是泰州派的王吟,王先生!”
“王先生也来了!”
王吟根本不理邹益海刚刚讲过半句的‘收敛’,也无视台上江右诸生瞬间皱紧的眉头,朗声大笑,先对盘膝端坐的台主拱手:“邹兄安坐,王吟叨扰片刻!”不等回应,王吟骤然转身,张开双臂环顾台下万千士子,袍袖在风中鼓荡如旌旗,声若洪钟盖压全场:
“公等今日聚集,为求圣贤之‘道’乎?道在何处?”
他猛地一指台下,竟点着一个刚从山坳田埂上爬来的、裤脚还沾着泥巴的赤脚农夫!“此人也行道,他道在肩头百斤谷担,在手中锄柄,在他老母病床前熬的那碗浓粥!”又疾指一位刚放下算命布幡、背着药囊挤入听讲人群的药郎,“此人也行道,道在走千家、治万人,在手中银针砭镰!”
人海陡然沸腾,王吟猛地再指远处正艰难向山顶峰上抬巨大香炉的十数名杂役壮汉,声音拔得更高:“看,那担夫也在道上!力负千钧,步步登阶,道不在山巅,就在他筋肉崩紧处。”
最后,他收回手,眼中闪烁着洞穿一切的灼灼精光,如利剑扫视人群:
“道非在高台明堂,非在案头青卷。道在尔等行、住、坐、卧之间,在饮食、撒尿、应事接人之中!‘即百姓日用,便是道’!”
他这一番劈头盖脸的“百姓日用即是道”,宛如投入滚油的火星,台下数不清多少寒门子弟、江湖杂学之人,骤然觉得如受醍醐灌顶,胸中一股浊气被轰然劈开,忍不住叫起好来。
邹益海盘坐未动,脸色却已沉如古井无波,他身旁几位江右弟子更是面色铁青。
王吟趁热打铁,再一振袖,转向讲坛,眉角斜挑:“是故,邹公方才所言‘收敛’‘静坐’,固可入道。然道在动静,岂可一味主静枯守,离世间烟火?那与禅家枯坐蒲团何异?岂非自弃‘致良知、事上磨砺’根本真义?圣人气象,原是天理于平常处流行活泼!”
此言如雷霆贯耳!将“动静两难”“枯心误世”的大帽子,狠狠砸在江右学派“收摄凝定”的路上。人群轰然炸开。寒士粗人眼眶发热,掌声呼喝如浪腾涌;而身着锦缎直裰者,或冷笑,或摇头,更有人振臂高呼:“圣学岂同市井腌臜!离经叛道!”
王吟袍袖如猩红怒涛,环视全场,眉宇间那股“笑骂由人我自得”的狂态毕露无疑。他目光灼灼钉在盘膝未动的邹益海面上,再次扬声:“益海公!一味静坐收敛,如活水凝为冰坨,弃人伦日用,远亲邻疾苦,枯灯古卷中求来的,是石头心的圣贤?还是只会闭眼念经的泥菩萨?”
他指向更远处山坳间星星点点的农家:“那里有鳏寡啼饥,有老弱无依,士夫君子若只知崖岸自高,敛袖袖手,坐视苍生倒悬,‘良知’二字,岂非也成了欺心自欺的空谈?”
“大胆!”邹益海身侧一名方脸阔鼻的中年儒生终于怒起,“敬字功夫称您一声师叔,休要在此狂悖惑众。江右功夫,主静凝诚,涤滤妄念,乃直契未发之中!岂是画个圈儿枯坐的禅障?” 正是江□□以刚硬著称的核心弟子,邹益海的大弟子聂洛石。他这一吼,带着平日训徒的凛冽,前排靠得近的士子竟被他震得微微后仰。
场面混乱更炽。狂热的赞许、愤怒的驳斥、不明就里的哄闹、焦灼的叫喊……
苏照归袖中格竹杖猛地一沉,这几股精神力量的激流冲撞翻卷,被杖身强行“格取”应和——邹益海枯淡下的苍茫悲悯;王吟那烈火烹油般的张扬意念;聂洛石的暴怒下裹着焦灼与不安……
突然,又一束混着巨大哀恸的精神洪流被格竹杖探知,如白虹贯日,自山门暴起,瞬间压过他处。苏照归心中剧震,豁然转头——
素服斩衰、神情枯寂若死的儒士,一步步踏上了高台石阶的最后一级。他身后弟子形容憔悴,麻衣素履。
场内瞬间大哗,数道目光针锥般刺过去。人群如浪裂分,露出道路,惊疑的私语迅速扩散。
“浙中……钱先生?”
“是了!守斩衰三载,誓以师为父的,钱归德先生!”
“钱大师兄服斩衰毕,他竟出了丧庐?!”
青白色的粗麻斩衰迎风轻颤。钱归德眼窝深陷,唯独那双眸子亮得瘆人。他扫过场中惊愕的邹益海,看了一眼错愕后眼神闪烁的王吟,薄唇无声翕动,发出含悲之声:“诸位……好个青原讲会。‘王门’……天下王门……”
邹益海缓慢站起。青布袍衫在风中微微晃动,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决绝:“归德兄……斋心兄……”他目光扫过钱王二人,再不看那混乱场面,仿佛要将一切杂念排除在外,“方才第一句未完——为学大病在‘意必固我’。四字未解,便生如此争端,实乃余之过。”
邹益海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在山风中凝聚成线,压住窃窃私语。“江右所论‘收摄凝定’,绝非教人如泥雕木塑,更非远遁尘世,弃生民水火于不顾。‘静’为何物?非枯坐死水!《尚书》云:‘钦哉!惟时亮天工’。夫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我侪收敛此心,是为涤荡私欲杂念,使心如明镜悬空,方能朗照世事百态,应机而动!如此,‘动’时方不失其节,不致流入狂禅野狐,贻害家门!”
“如斋心兄适才所言农家担谷、药郎行医——那何尝不是磨我心?此岂非我辈所求?”邹益海转向王吟,竟露出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然,若终日奔波市井,心神为外物流转牵扯,犹如磨剑石上忘铸心剑,忘却内里磨砺的那一腔正意澄明、独立不惧的精骨脊梁,遇事如何不随波逐流?如何不‘役于物’?又如何……守得住‘百姓日用’中那颗不被世情权欲浸透的本心?”
王吟朱紫锦袍下的身躯一震,脸上那狂放不羁的笑容收住,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至于天溪证道……”邹益海目光如同沉钝的刻刀,缓缓转向钱归德,带着几乎要将人刺穿的锐利,“‘无善无恶心之体’八字,不过龙场悟道之枢纽而已!何为正统?何为旁枝?争此虚名……”他枯瘦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深陷掌心,“……老师生前……最痛恨的便是门户相争!”最后几字,已是掷地有声,饱含痛斥。
台面上瞬间一片凝寂。
就在这凝固的死寂即将沸腾出新的混乱之时,山门石阶下方再次传来惊呼。一辆普通的青帘小车,在众人茫然闪开的狭路间颠簸驶近。车帘掀开,一个面容清癯的文士,扶着木杖艰难下车。他左腿僵直拖着,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死寂的面孔,最终定在悲怆的钱归德、朱紫刺目的王吟、神色晦涩的邹益海身上。
“雪……雪汝先生?!”
“他不是在驿站吗?怎么会来这青原山?”
邹雪汝拖着伤腿,艰难地一步步迈上冰冷的石阶。手杖每点一下都在空旷的讲坛石台上砸出回响:
“族叔……”邹雪汝低低唤着邹益海,带着难言的苦涩,又似提醒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你们在这里……论得天地失色……我那小小驿站外的道旁……前些时日流民冻死三人,因其中有人死前告官,以‘王门弟子’身份发了许多狂悖犯上之言。不知怎地又传到京城……眼下那位的‘特使’正在来路上,这‘青原会’怕是一时讲不成,早令诸公回去吧。如此,雪汝特来报信,也不算误事了。”
那位,自然是指皇帝,诸人心中一凛,这何尝不是皇帝再一次借题发挥——狠狠敲打王门的绝好契机。派出的特使,不会是省油的灯。
整个青原山顶只剩下山风掠过茫然不忿而的脸颊。苏照归将格竹杖微芒敛于掌心深处,冰冷的触感透骨而来。
苍山如铁,暮云压顶。更深重的大争,才刚刚开始。
第87章 八六 其后应纷 此为接入本世界核心……
八六其后应纷
山风凛冽, 青原之巅。
皇帝特使前来?
方才还在争论“动静”“体用”“门户正统”的喧嚣声,顷刻间被窃窃私语掩盖。
邹雪汝说完,向众人草草一揖, 已尽到报信的职责,便拖着那条伤腿, 由老仆搀扶着, 一步步自那高高的讲坛石阶向下退去。
益海公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心绪,声音恢复了深沉:“今日讲会, 先到此结束!各自安顿,莫要慌乱生事。”
这等同于解散的命令让部分人心中不满,但“帝使将至”的消息如同利剑悬在头顶,谁也不敢再坚持议论什么。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迅速整理行装准备下山避嫌,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论对策, 更多人是满眼的茫然。
苏照归身形微动, 不着痕迹地拨开前方几名兀自交谈的学子, 从人潮缝隙间悄然滑出。邹雪汝侧头朝喧嚣的人群方向望了一眼,目光便扫到了他。
苏照归的身形恰到好处地顿住, 此刻的“慌忙”恰符合一个不愿卷入是非、只想速速离去的路人心态。
邹雪汝沉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对苏照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时, 苏照归耳边飘来离得近的几个弟子忧心忡忡的议论:
“方才提的徐仁师兄……就是那位传说中深得师祖亲传、却英年早逝的大师兄吧?”
“是啊!可惜你我拜入师门时, 他早己在老家病故。无缘得见真颜。师父(指邹益海)当年也只是师祖辞官讲学前才匆匆见过, 据说师祖对徐师伯是赞不绝口……”
“说来……钱师伯(钱归德)、王师叔(王吟),还有这回没来的浙中王凤羲师叔。他们几位真正得了师祖衣钵、其实都不曾真正在师祖门下与徐仁大师兄相处过吧……”旁边一个圆脸弟子小声补充,“钱师伯和王师叔是师祖辞官后才投入门下……那时徐大师兄己回原籍养病,早就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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