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子祭酒
“你受伤了?”
江南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切。他又走下来,想对楚修伸手,又似乎有些不敢,楚修有些应激,稍稍往后退了退。他这样的举动极大程度刺激到了江南玉,他阴沉着脸:“你很讨厌朕?”
“陛下,你不该相信微臣,微臣万一真的是郑党的人,后果不堪设想。”楚修面不改色地说道,仿佛他忠心耿耿,一心为了陛下,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就是这样,越看上去大公无私,越可能底下藏污纳垢。
江南玉忽然拉过了他的手,缓缓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你要真的是郑党的人,你会杀了朕吗?”
他的胸口也是冷冰冰的,楚修早就发现了,估计是他身体有恙,导致他哪怕都快夏天了,体温还比正常人低一截,他整个人都是冷的,这个动作却有了一丝暖意。
“微臣不是。”他差点顺嘴就要说不会。这才意识到语言的漏洞。
“朕这么好,朕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舍得杀了朕?”
“陛下,微臣教你,与其把赌注放在别人喜不喜欢你身上,不如把他死死攥在手里,拿捏他,控制他,让他根本不敢生出异心。”
江南玉的手忽然又搭到了楚修的肩膀上,这次却没有亲他,而是四目相对,异样的气氛在二人之间升腾开来。
殿内的烛火不知何时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楚修下意识有些不敢直视江南玉过于漂亮的桃花眼,他明明是冷淡的长相,偏偏长了一双弧度勾人的桃花眼,但他逼着自己和江南玉对视,自己的眼神清澈无比。
江南玉歪头啄了一下楚修的嘴唇,楚修心头一动。
“我现在已经拿捏你了,你就算是郑党的狗,你也会为我效劳的。”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笃定和使坏。语气里的坏水几乎要溢出来。
楚修觉得有些晕乎。
从混元殿内出来,楚修还摸了下唇,等他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时候,他忽然心想,楚修你真的要完蛋了。他有些走神,丝毫没意识到一边司空达骇然的神情。
楚修走后,司空达又被叫进去,江南玉把玩着一本奏折,罕见地没有在忙朝务,司空达掩盖掉所有的异色,一进去就急急进言:“陛下,锦衣卫不会冤枉楚修的,那可是锦衣卫,他真的去了郑府!”
司空达关心则乱,满脑子都是江南玉的安危。
江南玉却沉默了一会儿,才别有耐人寻味地开口道:“那万一是锦衣卫有问题呢?”
司空达愣了一下,立马跪下:“陛下……”
他吓了一大跳,想着这个可能,后背顿时冒上一股寒意,但是这阵寒意过后,他越发心惊,陛下宁愿怀疑锦衣卫,都不愿意怀疑楚修,楚修到底对江南玉多重要啊。
“这个小的不知,小的失察,还请陛下恕罪!”
“但是即使如此,万一锦衣卫没问题,楚修就是心腹大患,这种情况,陛下应该宁杀错,无放过!”
江南玉虽然杀人如麻,但其实从来没有错杀过哪怕一个人,他都是调查清楚再杀,但是他的确是头痛砍头,脚痛砍脚的性格。
江南玉走了下来,叹了一口气,把司空达扶起来,他当然知晓司空达是为自己好:“这件事朕自有主张,无需多言。”
第72章 钱贵妃的毒计
宫里的值房里, 这间值房小而干净,除了一张榆木桌、两把木椅,再无多余摆设。桌上只放着一方砚台、一支毛笔和几本摊开的簿册,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 素净得透着股清寒。
而这居然就是第一太监、东厂督公的住处。
司空达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他在窗户纸上戳了一个洞, 他看到皇帝似乎、好像、应该、可能、大概亲楚修了……
怎么会这样???皇帝和楚修……难怪一直避退自己。原来是这样的关系!楚修是江南玉的娈童!!难怪他能一路高升, 难怪皇帝能屡屡对他破戒!!!
他居然不知何时爬上了江南玉的床, 自己还没看出来!!!他居然是这等淫邪勾引皇帝之人!!司空达一时痛心疾首。
把皇帝骗的鬼迷心窍, 居然可以在明明如此怀疑他是郑党人士的情况下, 和他独处, 以前谨慎至极、有八百个心眼子的江南玉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皇帝自己知不知道?还是他自己陷进去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肯定是楚修为了权位财富勾引皇帝,皇帝才十七岁!哪里懂什么!就说楚修长了那么一张脸不是安分的!!!
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制止他们!
深夜的天沉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 连风都歇了, 四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司空达叫来了自己的义子陶丰宝。
他之前在楚修身边伺候楚修的生活起居, 一直默默无闻,非常之不起眼。楚修虽然对他还算尊敬, 但是绝不靠近,一直防着。不让他接近自己他最核心的地带。
“义父。”陶丰宝实在是长得太丑了,以至于司空达本来想把他调到御前,但是又怕他太丑了丑到皇帝,所以一直都不敢这么做。
他这个义子实在是受了不少委屈, 吃了不少苦, 一直得不到高升, 自己也是有些心疼,但是有些时候还是会被他丑到,他就像历史上的庞统, 曹操知道他的才华,却还是忍不住生理性的厌恶。
陶丰宝显得很安静,明明这个年纪,估计是因为操劳过度,背已经有了一些佝偻。他做出一番耳提面命的姿态,等待着司空达的命令。
“给我盯紧楚修!”皇帝不管,只能自己来管了!他绝对不能让楚修带坏江南玉!江南玉是个孩子!是个干净纯粹的宝宝!
“是!
——
又过了几天。
钱贵妃他在廊下踱来踱去,脚步又急又乱,鞋底碾得青石板咯咯作响。时不时抬眼望向巷口,眉头拧成一个结,手心里的汗把袖角都浸湿了,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桑荣发终于到了,他握着钱贵妃的手,拉着她进去,钱贵妃为他这样的举动感到心底有一丝温暖,不过随即她就完全忽视了这样的感受。
钱贵妃是个非常擅长勾起别人欲望和满足自己欲望的人,但是她其实意识不到自己丝毫不擅长人类的复杂的感情。
她意识不到人虽然有时候是欲望的动物,但绝对不是时时刻刻都是欲望的动物。
桑荣发把她拽到屋里:“以后别在门口等我。怕你吹风,也怕你被发现。”
“你放心,后宫一半都是我的眼线,萧皇后那个蠢货不会发现的。她自以为高枕无忧,其实她身边许多人都是我的眼线,皇帝要真的要我的命,我的手虽然伸不到皇帝身边,派我的人直接杀了萧皇后让皇帝痛苦还是可以的!”
这是钱贵妃的自信,不然的话,她这些年暗中都在忙活什么?一个人日积月累的提升是极其恐怖的。
“事情怎么样了?”
她习惯性掌握主导权,主动发问道。她总是这样,喜欢把一切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她不相信所有人,只相信自己,她对高高在上上瘾。
哪怕是面对桑荣发,也都是一种毫不在意的姿态,哪怕他是鼎鼎大名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她这样的看不起所有男人的特质,让所有男人几乎都对她有着蓬勃的征服欲,但也仅仅是征服欲,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感情。
“皇帝并没有发落楚修。”桑荣发皱眉道。事实上他也有极大的吃惊。
又是一次意外至极的失利的行动!他们真的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不是他们太小觑楚修了。
“不应该啊,皇帝疑心病那么重,现在郑党和帝党矛盾冲突那么大,锦衣卫又是负责盯梢的,如果汇报了楚修去了郑府,皇帝怎么会不信呢??”
钱贵妃本来以为这次楚修死定了,毕竟这个时候郑党在帝党面前就是最大的忌讳,却没想到皇帝沉默地仿佛根本没听到这件事一般。这太反常了!!
皇帝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思?皇帝居然相信楚修?可能吗?面对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皇帝居然还把他放在身边???
连钱贵妃想想都觉得这不可思议。一贯嗜杀的皇帝独独对楚修如此宽容!
“皇帝……”
“皇帝也并没有调离或者贬谪楚修……”
钱贵妃在深宫,前朝的事情只能由桑荣发告知,所以消息有滞后性。
桑荣发一说,钱贵妃眉头紧锁,越发觉得不可思议。这人身上有太多自己意外捉摸不透的地方了。
皇帝什么时候转了性子?还是说……楚修的本事实在是太大了,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皇帝,暂时把这件事情压下了?可能吗?
“就算没有,皇帝心底肯定也种下了怀疑的火苗。”
钱贵妃嗤笑一声,强迫自己冷静,笃定地分析道,楚修就是大罗神仙,也阻止不了人类的劣根性,怀疑一旦种下,只会疯狂生长。
只要他们再使把力气,皇帝肯定会发落了楚修!就算不是赐死,只要贬谪不在御前,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决不允许一个知道她秘密的人活在皇帝跟前!这无疑是个定时炸弹!到时候楚修从高处摔下来,自己再派人悄无声息地结果了他,就是万无一失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楚修和郑党进一步来往引起皇帝的怀疑呢?”钱贵妃呢喃道。
一次污蔑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三人成虎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人心的信任是经不起考验的,如果短暂的经得起,那是因为能让他猜忌的事件还不够大。钱贵妃非常善于把握人性的恶意。就好像萧皇后非常擅长把握人性的善意一样。
桑荣发忽然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是钱贵妃没看到。钱贵妃倏然不想想了,拉着桑荣发的手走进内殿,说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想不通的放一放,无心插柳柳成荫,老天不会对我太差的,所有困难都会迎刃而解,你陪我睡觉吧,我想死你了,你好些天没满足过我了。”
桑荣发被迷得不要不要的,和她又鬼混在一起,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桑荣发抱着怀里的女人,忽然有了一丝难得的温情。
他已经对楚修出手了,现在和钱贵妃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也怕楚修这么聪明厉害,早晚会发现是他干的,也有些怕。
所以自己也想尽可能在楚修发育起来之前处理掉他,毕竟他现在实在是太令人忌惮了,他居然有让一个多疑帝王暂时不杀他的能力!
这太可怕了,这潜力可想而知。让他在发育下去,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他们!
钱贵妃又用一缕秀发挑拨着桑荣发,桑荣发其实还算英俊,只是比起楚修差远了,但是在男人里,他身体很好,格外的好,这和钱贵妃非常的匹配。
要不然她虽然偷吃,也不会这么喜欢这个情人。对他甚至可以说是……情有独钟。
可惜他太忙了,陪自己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不然的话,她也不至于找钱芸那种垃圾货色!说起来,她已经好久没见到钱芸了……
“你知道我有个侄子钱芸吗?”钱贵妃忽然说道。她终于想起了钱芸这个蠢货。
“如果这些天暂时对楚修下不了手,我们可以先对裴羽尚下手,剪除其羽翼,使其痛苦。”钱贵妃说道,“钱芸和裴羽尚现在都在侍卫营,到时候让钱芸见机行事……”
钱贵妃凑到桑荣发耳边说了几句话。桑荣发思忖片刻:“这个计划可行。就是可能会暴露钱芸。”
“放心,死个侄子而已,又不是你死了,我才不会伤心。”
“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不会。”钱贵妃毫不客气地说道。她无法想象桑荣发真的一语成谶之后,自己到底有多崩溃。
但这个时候,她还不屑于表达自己的情感,甚至她根本都意识不到自己的情感,她在这方面是个极其糊涂的糊涂人。
糊涂到一辈子都没真正理解过到底谁真的把她当个人。等她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失去了。
桑荣发心说果然如此,于是松了一口气,那自己这么对她也不算错,那就不帮她进一步陷害楚修了。
反正楚修也暂时没本事查到自己身上来,自己何苦要继续趟这一趟浑水呢?
钱贵妃要是倒了,自己还有郑党,自己要是跟着她一起倒了,才是得不偿失,世界上的美女何其多,他桑荣发要什么样的找不到?
无非就是图她一口新鲜,还指望日日吃不成?再美的美女,日日吃也成了桌上的饭米粒。
于是他装聋作哑,仿佛什么也不知道,对她的计划表示赞成,又拉着她做了几次。在一阵嬉笑中,有一种迷醉的又莫名不知足有所遗憾的快乐。
——
裴府,楚修的新伤好了一点,没那么疼了,伤口边缘渐渐收干,结出一层暗红的痂,像一块粗糙的琥珀,牢牢封住底下新生的皮肉,碰一下还有点发紧的疼。摸上去凹凸不平,带着点结痂时特有的痒意。
“你说你原来像块璞玉,这会儿身上都两道伤了,我有些微妙的遗憾。遗憾你的残缺。”花园里,裴羽尚看着他又给自己上好药,感叹道。
他碰了一下楚修的酒壶,自己先干为敬。他们总是喜欢一起喝酒,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楚修话很少,但是他善于倾听,裴羽尚叽叽喳喳,谈天说地,他们是很合拍的朋友。
“这都是生活给我的勋章。”
“你不会以后满身是伤吧?”裴羽尚说道。
“怎么可能?”楚修耸耸肩笑了。
“我真怕你哪天把你自己作死了,你这个真的是高危职业。”裴羽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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