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逐桃
他拒绝了。
宋行秋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姜白榭要是一口答应了,那才是见鬼了。
宋行秋笑笑:“也是,是我唐突了。”
他收起笑容,语调懒洋洋的,显得轻飘飘,内容却相当的触目惊心:“毕竟最后财产遭受损失的是学院,又不是学生会,更不是你们学生个人。”
“你当然不会在意了。”
姜白榭:“……”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上来,姜白榭也没有办法反驳。
对面不是普通的学生,而是艾克斯罗尼亚的持有家族的成员,在他面前说学院财产受损无妨,简直是在贴脸开大。
宋行秋不在意姜白榭的沉默,自顾自地点头:“真正在意的应该是学校的理事会,是学校的持有人。”
“这件事确实交给学生会不够,应该由学校理事会处理。”
姜白榭眉头一跳,眼神凛冽了两分。
宋行秋三言两语的,就把学生会的学生自治权让渡给了理事会。
这是在公然挑衅学生会的传统权威,所以他立刻开口拒绝:“这件事本来就是应该由学生会进行处理。只是我作为学生会会长做出了不需要彻查的判断。”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没有底气。
在这件事情上,宋行秋与理事会确实占据了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如果他们真的以学生侵害了学院的利益作为理由,要求学生会让渡调查权,学生会并没有正当理由拒绝。
第37章 退学(2)
姜白榭立刻反应过来,不假思索地接口道:“如果理事会经过评估,认为有必要进行全面、彻底的清查,我们学生会自然会遵照理事会的正式书面指示,立刻向下传达并执行相关指令。”
他嘴上应承得飞快,大脑却在同步高速运转,分析着局势。宋行秋虽是宋家人,但宋闻越才是名正言顺的宋家继承人。
宋闻越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宋行秋借理事会的名义,将手伸进学生事务。只要他知会一声,宋闻越自然会向理事会施压,叫停这场清查。
宋闻越的分量,远比宋行秋要重得多。
他开始有意识地拖延时间,思索如何尽快结束这场谈话,好立刻联系宋闻越。
就在这时,他却发现对面的宋行秋正拿着手机,神态自若,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点击,动作流畅极了。
姜白榭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十秒钟后——
“叮。”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提示音,从姜白榭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姜白榭没动,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宋行秋。
宋行秋对着他露出一个很友好的笑容:“你看眼手机呢,应该是理事会的消息到了。”
姜白榭:“……”
姜白榭不可置信地打开手机,他本来以为宋行秋只是虚张声势,结果他的手机上真的收到了来自理事会的消息,要求他即刻下达指令,对全校所有社团本学年及上学期的财务状况进行全面彻查,更早的年份暂时既往不咎。
以为自己成功争取到喘息之机、正准备去搬救兵的姜白榭:“……”
他猛地抬眼看向宋行秋。宋行秋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甚至在他看过来时,笑容还加深了些,眉眼弯弯,显得异常乖巧,还带着点无辜的询问意味:“怎么样?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们就开始吧,会长。”
*
宋行秋与姜白榭交谈的时间,甚至未超过十分钟。门外的人仍在焦急等待。
沈千砚拿出手机给吴宏舟发消息。他担心万一宋行秋与姜白榭意见不一,起了冲突甚至动起手来,姜白榭那边人多势众,宋行秋独自一人恐怕要吃亏。
而另一边的部长们则始终沉默。梁余年更是颓然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自从确定梁余年的贪污行为后,其他部长对他再没好脸色。
事情没能压下,相信很快学校里关于梁余年贪污会费、险些入狱的传言就会满天飞。到时候丢脸的不仅是他,全体贵族学生都将因此蒙羞。天知道那些特招生背后会如何嘲笑他们!
一想到这里,大家只觉得天塌了。
他们还在原地焦灼、绞尽脑汁思索如何尽量挽回局面、降低影响时,姜白榭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叫他们进去。
这群心急如焚的人,立刻呼啦啦地一窝蜂涌进了略显拥挤的办公室。
刚一进门,他们便看见宋行秋安然坐在姜白榭对面的椅子上,两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他们。
只从他们二人平静的神态上,根本看不出是谁赢了。
姜白榭的目光在脸色灰败的梁余年脸上略一停留,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口:“梁余年,关于你的事,经过沟通,学校方面决定不报警处理。”
他第一句话,便让梁余年及其他部长松了口气。
他们紧绷的肩背明显松弛下来,目光感激而钦佩地投向姜白榭。
太好了!姜白榭果然厉害,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服宋行秋,硬生生保下了梁余年,没让他直接进局子!
看来,这件事的影响,或许真有希望被控制在最小范围?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紧接着,他们听见姜白榭继续对梁余年说道:“但我作为学生会会长,必须向学校理事会说明情况。”
他顿了顿,给了梁余年,也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消化和接受的时间:“最终的处理结果,将由理事会决定。最坏的情况……我想,你心里应该有数。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早点通知家里,和父母好好商量一下后续的安排吧。”
刚刚缓过气的梁余年,脸色刷地惨白。
他听出了姜白榭的言外之意。这是要他退学!
梁余年急了:“会长,我不要退学。我……我把钱全都补上,一分不少,不!我加倍补!我再多补一些也行!求求你,你能不能别向理事会报告这件事?”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语无伦次地补充,“或者……或者你能不能帮我跟理事会求求情?就说我是一时糊涂,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我家里也会严厉惩罚我。求你了,会长!”
不等姜白榭回应,旁听的宋行秋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他提醒梁余年:“你不想退学,求你们会长有什么用?”
“他姜白榭是学生会会长,不是理事会成员。”宋行秋刻意强调了两个头衔的区别。
“让你退学还是留下,他根本没资格决定。同样的,替你向理事会求情,他同样没那个资格。”
梁余年愣住,这倒是。
姜白榭也没资格让他退学,自然也没资格替他求情。那他怎么办?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际,只听宋行秋话锋陡然一转,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所以说,你求他,不如求别人。”
他停顿了一下,欣赏了一下梁余年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抛出后半句:“比如你求求我,说不定还稍微有那么一点用。”
梁余年:“……”
其他人:“……”感情是在这里等着梁余年呢!
你好意思说!大家怒视宋行秋,敢怒不敢言,在心里吐槽。
梁余年闻言,立刻望向宋行秋,他内心天人交战,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可对着那张脸,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跟宋行秋求情?这怎么做得到!可他不求的话,就要真的被退学了。梁余年心中挣扎。
旁人见他犹豫,终于忍不住提醒,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语:“你清醒点,他都想把你送进警局了。”求他能有用吗?
梁余年如梦初醒,立刻闭嘴,怒视宋行秋。
对啊,宋行秋都要把他送进警局了,求他有什么用?要是求他有用的话,一开始就不应该发生这种事。
这个混蛋,到了这时候还在耍他!
宋行秋完全不在意梁余年表情的变化,不痛不痒地说:“所以,你没听见你们会长说吗?赶紧给家里打电话,说不定你家里还有什么办法,能说服学校理事会呢?”
梁余年恍然大悟。对啊,他怎么把家里给忘了!
姜白榭和宋行秋说到底也只是学生,就算宋行秋是宋家人,但这种涉及退学的大事,最终的决策权在理事会。只要家里肯出面、肯下力气,事情或许真有转机!
这回他不再犹豫,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跟姜白榭或其他人说一声,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拨打电话。
他听到身后传来宋行秋那慢悠悠、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声音:“比如给学校捐两栋楼,捐个几亿什么的。说不定理事会心情一好,就网开一面了呢?”
梁余年:“……”
梁余年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靠,宋行秋当两栋楼和几个亿是地里的大白菜吗?说送就送!
他们家要是能为了他在艾克斯罗尼亚读一年书就豪掷巨款,他早就跻身真正的顶级圈子,成为什么F5、F6了,还用得着在这里绞尽脑汁贪那点小钱,还被宋行秋抓个正着,都快被逼得退学了吗。
其他部长听到也是抽抽嘴角,大家都吐槽宋行秋早就被踢出了宋家继承人的角逐,只能算是宋家的边角料。没想到现在听他这番言论,他倒是真的把宋家放在心里,这时候还不忘给宋家要点好东西。
宋行秋该说的都说完了,他不再理会梁余年,转而看向姜白榭,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姜白榭深吸一口气,刚刚趁着宋行秋逗梁余年的时候,他已经给宋闻越发了消息,现在就看宋闻越什么时候能赶到理事会了。
只是宋行秋明明看到他发消息,猜到他做什么,还不慌不忙继续逗梁余年,完全没有一点焦虑担忧的意思,这份松弛感让姜白榭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来。
他总觉得宋行秋的后招不止这么多。
本以为事情已告一段落的众人,看到宋行秋和姜白榭的神情,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姜白榭看向大家说道:“梁余年的事情暂时就先这样吧,我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在这里向各位宣布。”
“学生会内部出现如此性质恶劣的财务丑闻和重大管理纰漏,无论是我这个会长,还是我们整个学生会,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难辞其咎。为了弥补漏洞,接下来我将要求学生会内部彻底自查账目,确保再无问题。”
听到这里,众人表情微动,但没有人出声反对。出了梁余年这档子事,会长要求彻查学生会内部账目,是情理之中。
虽然不想,但大家心理上还能接受。
然后他们就听到姜白榭继续说:“此外,为了全面整肃校园风气,我将以学生会的名义,正式要求全校所有学生社团展开内部财务自查,提交自查报告及完整账目凭证。”
姜白榭话音刚落,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许多人先是表情一片空白,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原本只是梁余年一个人的事,等风头过去,大家渐渐淡忘也就罢了。
可如今如果真的按姜白榭所说,大张旗鼓地从学生会到全校社团全面清查,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影响范围将急剧扩大,后果也会更加深远。至少未来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内,大家都会记得这件事。
更令他们感到难堪的是,在各个社团掌管经费的,几乎全是贵族学生。这一要求一旦执行,无异于公开质疑所有贵族学生存在贪污、虚报行为,是赤裸裸的打脸,将彻底动摇他们在校园内的地位、风评与权威。
以后,他们还怎么在特招生面前耀武扬威?
偏偏提出这建议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学生会会长。
姜白榭刚与宋行秋谈判完,说明这已经是双方妥协的结果。姜白榭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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