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怪鸟在玩家们的围殴下显得狼狈不堪,它很快便如萌生退意般振翅,转身往来时的黑暗里飞逃而去。
“追!不能让它跑了!”
“快追!!”
已经杀上头的玩家们赶紧趁此追击,奔跑着穿过空旷寂静的克尔霍广场,沿着怪鸟掠过的途径,脚踩进水洼中飞溅起一片冰凉的泥泞。
只有在战斗圈边缘的谷迢耳尖微微一动,仅是转头的瞬间,浑身懒散的气势陡然收束,像进入狩猎状态的鹰隼。他抓住火箭筒的把手,撑着木箱边缘一跃而下。
他离开的时候干脆利落地顿都不打一个,空下来的位置很快被呼呼的雾气笼罩住,被带起的风使黑猫晃动的尾巴都顿了一瞬。
身上的盔甲在跑动之间逐渐变得沉重起来,但是职责仍驱使孟一星继续往前迈着步子,势必要与眼前的怪物不死不休。
他喘息一声,蓄力猛挥出的一剑仍旧不偏不倚,砍中了怪鸟右翼。
女巫痛苦的哀鸣声冲不破浓郁的雾,它的身躯逐渐往右边的地面倾斜而去,因冲力摔落在地面上狼狈翻滚了数圈。
骑士团长停伫在浑身裹满肮脏泥泞的怪鸟前,冷眼注视着,它的翅骨以可怕的弧度弯折,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横贯在它微弱起伏的躯体上。
孟一星高高举起了骑士长剑,银亮的剑身在黑暗里白得像一场即将落下的雪,折射出的反光晃进眼眶,使他忍不住闭了闭双眼。
等他重新睁开眼时,面前的怪鸟上隐约浮现出一位掩面哭泣的少女的影子。
“……?”
怪鸟没有放过男人这短短一瞬的犹豫与动摇,尖爪倏而张开化为藏在暗处的利刃,对准他的面门刺出了垂死挣扎的最后一击。
尽管孟一星悚然回神后撤——但还是反应慢了一刻。
一股尖锐冰冷的触感掠过他的右眼,世界忽而陷入一片昏黑,仅留下最后的身体条件反射,将握紧的长剑狠狠刺入面前这只怪物的胸膛。
刀刃刺入血肉的触感柔软得不像话,孟一星潜意识居然以为自己是在斩杀一朵还未盛开的花。
“唔……”
他冷抽一口气,慢半拍意识到似乎有什么沿着右边的脸颊滑落。
姗姗来迟的疼痛感引爆了某一条紧绷的神经,大脑在放松的那一刻地转天旋,他撑不住似的半跪在地,低头咳出了喉间忍耐许久的瘙痒。
四面八方的窸窸窣窣声越来越近,这股声音终于庞大到了足以被所有人听到。
年轻的骑士玩家忍住内心的尖叫与颤栗,咬咬牙扑向孟一星将他拉扯着背到自己身上。
只慢了半步的秦于征瞥了他一眼,显得颇为意外,随即一个箭步挡在他们身前,握着长剑,回头扯嗓子对其他人大喊:
“愣着干什么!都快他妈跑!”
怒吼间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看见从黑暗尽头浮现出来的庞大原貌——是鼠群。
它们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汹涌而来时恰如骤起的交响乐合奏,鸣响起了序曲的第一章 。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外话:
……太可怕了呜呜呜为什么收藏忽然涨这么快,吓到我了!!吓得我赶紧爬起来更新!!
(看一眼榜单)(看一眼更新时间)(看一眼零存稿)
我也没申榜啊!!(尖叫)
第111章
……窗外依旧是淋漓细密的雨,女孩依旧坐在椅子上,摇晃着悬空的双脚,编织那项未完成的花环,她正轻哼着一首陌生的歌谣,却是断断续续,因隔得太远而听不清晰。
直到最后一丝留恋的天光被暗色吞没。
女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般,动作僵硬地站起身,将花环放在椅子上,搓搂起不断颤抖的双臂。
她的身上轻轻飘落下几枚残缺不全的羽毛。惊慌与无措的尖叫如潮水般将她瘦弱的身躯淹没,同时也淹没了她绝望的颤抖。
尖叫持续了短短几秒霎地平息,替代它划破空气的是舒展开的羽翼。
怪鸟的影子吞没少女的倩影,那双空洞无神的瞳孔扫过屋内,深渊般的眼神与镜头宿命般相接——
画面转瞬倾斜,承载着花束的瓶身爆裂的刹那,尚未凋谢的花瓣飞扬乱舞,色彩缤纷,铺天盖地般覆盖下来,眨眼化作黑白雪花点,充斥整片视野。
监视所用的道具顺利完成了它的使命,躺在众人视线汇聚的中心,缓慢化为一道被回收的数据流。
而南北二人的心绪从震惊到平静,仅用了一句异口同声的“草”来完成过渡。
云九州坐一旁甩着鸟嘴面具,看完传回来的监控之后,挠了挠脸颊,酝酿着开口:
“额、你俩今下午访问的NPC……还真是女巫啊。”
“看样子是了,但当时那个女孩完全没有表现出什么怪异的地方。”
南千雪边说边抓乱自己的头发。
“我出来的时候还跟北百星说不可能是她,可是谁能想到啊…”
“关键是我俩也没想到这句会是一个flag……嘶痛痛痛……”
北百星捶打着压麻的大腿,以一种半身不遂的姿势往后倒去,靠在云九州身上。
“我之前,还跟人家信誓旦旦保证过,说我们会保护她呢……”
南千雪轻叹一口气站起身。
“总之我去跟老大说一声,商量看看接下来怎么办。”
雨已经渐渐停了。
克尔霍村庄上空,灰暗云层寂静涌动。
几位现实职业为医生的玩家们戴着鸟嘴面具,握着银制长手杖,挨个给广场上的NPC们做检查。
“我早就想吐糟了……”
最后一个病患在昏迷中被林见山做好详细检查,接着他卸力似的倚靠在教堂墙壁上,也不顾湿黏墙灰蹭了满身。
“拿根拐杖敲敲就能好算哪门子医者,这个游戏真是跟见鬼一样邪门。”
“话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见山医生。”
杨瑶站久了有些累,就半蹲着歇息,听到这话时也搭腔。
“以前上历史课,老师跟我们讲,因为知识的局限性,那个世纪的医生们确实是用这样的方法来治疗病人的。”
她的漆黑衣袍因来回走动而溅上了点点泥泞,乍一看就像黑夜里的繁星。
“当时我觉得,鸟嘴医生不管为了纯粹的信仰也好,为了金钱荣誉也好,这些被他们所使用的,在我们后世之人看来已经相当愚昧的方式,却是那个时代里他们所能做到最大程度的奋力一搏。”
身材瘦小的鸟嘴医生说完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又放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
“——所以,我觉得这身装束,就像那群骑士穿的盔甲一样,只不过它们是坚硬的,而我们柔软。”
站在不远处的陈青石也听到了这两位新人玩家的对话。
但他没有搭腔只是低声一笑,余光瞥见那位鸟嘴医生NPC半跪在一位病人身旁,弓腰倾听着对方气若游丝的询问:
“医生……我能活下去吗?”
鸟嘴医生NPC则用红手杖顶端挠了挠脑侧,开始四顾着寻找什么。
直到他煞有其事翻开病人身下的一块石头,见底下飞快爬过一只蟑螂,立即笃定地点了点头:
“你一定会活下去的!不要怕!”
林见山怔住:“?什……哪来的蟑螂!快拍死它!”
“我去!蟑螂啊啊啊!”
“到你那边去了!!”
……
未得喘息的鸟嘴医生们惊起一阵鸡飞狗跳。
受惊的蟑螂慌不择路,在众人践踏成一团的脚边穿梭爬行,飞快躲进了阴影里逃过一劫。
林见山喘着粗气,犹疑问道:“我们……踩死了吗?”
“好像没有……”有人悻悻回答。
“快快快找找,万一影响到病人休息就糟了。”
陈青石低下头还没来得及检查,就听到了在黑暗里忽然被低抑着嗓音唱起的童谣——
"Ring around the rosy,pocker full of rose^"
【玫瑰花环,花的香味……】
银润鸟嘴面具蒙在夜影笼罩下。红手杖顶端鲜艳得像血。
那玻璃镜片下闪过一双如同乌鸦般的眼睛。
鸟嘴医生站在这里就是从某个遥远世纪一跃而起的历史幻影。
"Ashes_ Ashes_We all fall down."
【灰烬——灰烬——我们都想倒下。】
他在病患的呻 吟声中踱步,片刻后蹲下身,将其中一位已经断绝声息的病患的双手交叠置于其腹部。
同时在嘴边轻轻哼起一首天真到诡异的短曲,似童谣也似悼歌。
"Low blanket in the worid,covered in the glass^"
【世界的地毯,被玻璃覆盖着……】
陈青石站直了身子,听着这首飘渺歌谣,同时拉拽一下手套,对看过来的其他人轻声示意:
“……我们得把那位不幸的死者搬离这里,等天亮之后找个地方埋葬了。”
杨瑶叹息一声,撑着膝盖站起来:“那我再去检查一下其他病人吧。”
鸟嘴医生们齐齐点了点头,重新汇入瘟疫的海里。
"action_action_We all want to fall."
【行动——行动——我们都想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