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人生的故事都要从一个个“第一”开始讲起。你的第一次大笑、第一次痛哭、第一次愤怒、第一次迷茫、第一次犹豫……这些都成为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锚点,它独一无二,又并非唯一,却是独属于你的伊始,是整个故事的原点。而那万千原点汇聚,才是一座真正属于你的人间。
我爱你。
这是第一次。
我爱你。
这将是千千万万次。
随后,谷迢颇为大量地放过了梁绝之前说漏嘴的一小疏忽:
“接下来我们先去随便找个村民做一下实验。就是盛水的工具有点麻烦……”
梁绝闻声回想了一下,喊住要走远的北百星,拉着他和南千雪,三个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阵,片刻后,拎着两把枪走了回来,递给谷迢一把:
“用这个吧,很方便。”
谷迢一顿,难得面露迟疑,在梁绝期待的注视下伸出手,接过那一把深蓝色充气玩具水枪。
【C级道具:猛男敲咪咪后发现自己心软软深藏Bule充气水枪(蓝)】
【打水仗之王我当定了!】
“它跟另一把水枪的颜色真是凑齐了某个古早磕CP名言……什么?你没听说过?那真可惜。”
谷迢端着八风不动,冷静地看完了道具简介,努力将视线从这一乱七八糟的道具昵称上挪开,看向旁边的梁绝,见他手里捏着一把红色的:
“你的那把水枪名字叫什么?”
梁绝的动作僵了僵,瞥了道具面板一眼又一眼,细如蚊嘤念道:
“额……是、宝、宝……宝贝最爱萌萌哒粉粉嫩嫩.biubiu充气水枪括弧红……”
谷迢的表情相当明显一僵。
梁绝飞了他一眼就挪开视线,再开口时隐隐咬牙:
“我刚刚去问百星千雪有没有可以借用的道具之类的……然后他俩给了我这个,问了一嘴是他们在之前一个游乐园副本得到的……”
谷迢急忙搭着肩膀,活动脖子试图借此忍笑。
而梁绝念完之后就恨不得钻地缝,没有注意到旁边人最终忍笑失败的表情,埋头边走边继续解释道:
“这个道具还需要灌水,我们在村子里走走看,应该有灌水的地方,至于纸人……只需要抓住一个人就可以实验了,很方便。”
谷迢抿平嘴角,将玩具手枪别在腰上:“……嗯,都听你的。”
村子里那些房屋的变化不是很大,因为昨天刚下了雨,脚下的青石板被冲刷得很干净,坑坑洼洼的凹槽处积了浅浅的小水洼。
“一般来说,那种积蓄水的缸盆之类的都在村民自己家里,很少放在路边。”
梁绝说着,四顾一圈。
“不过看起来确实没怎么有人出来。你有什么想法吗?”
一直在观察那些房屋的谷迢说:“我的想法很简单。”
梁绝侧身抬手示意:“请吧。”
谷迢矜持一点头,然后来到一处人家的院落前,干脆地翻过半人高的围栏,绕过院内空地抵达门口处,解链开锁推开大门后,来到墙角边的水缸里给水枪灌满水,转身就一脚闯入了倒霉纸人村民的家。
还没等进来的梁绝给自己水枪接满水,只听见屋内一阵叮铃当咣的打砸声响,重新归于寂静之后,门帘被人轻巧一掀,谷迢探出脑袋喊他进来:
“可以了。”
梁绝握着自己的粉色充气水枪:……
等梁绝进来时,满地狼藉里,那个可怜的纸人村民缩在角落正瑟瑟发抖,看清来人之后立即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骂骂咧咧:
“果然是因为你这个狐媚子蛊惑的!不然我们家小谷怎么可能会打他一直敬爱的舅舅!!”
谷迢正抱着那把“深藏bule”站在一边,听到这话时仍然面无表情,只是冷冷一哂:
“可别恶心我了。”
梁绝:……
他已经心态良好地接受了“狐媚子”这个称呼,将狐疑的视线投向那个蹲在角落双手抱头的纸人,更在意这个自称:“舅舅?”
纸人撕心裂肺:“你别叫我舅舅!”
谷迢踹了他一脚。
“那好,这位村民。”梁绝从善若流改口。
“听说我是你们选中的下一个海新娘,我特意跟对象来问一下海新娘的就任仪式和流程。”
谷迢表情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舅舅瞅了他俩一眼,还想着嘴硬:“反正我不说,只要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这都是为了村子好,桀桀……”
他还没桀完,就见梁绝对准他的脚扣下扳机,一束水柱从水枪的枪口“biu”地落在舅舅的纸鞋上。
仅一个眨眼的瞬间,纸张迅速融化,露出里面的内部竹架。
纸人双手抓着脸,尖叫声一连迭拔高,在最高点时忽然戛然而止,脸朝下倒地。
梁绝抬起头,看见谷迢放下刚举高砸它后脑勺的椅子,把椅子朝他一摆,扬了扬下巴示意:
“坐。”
当纸人终于从昏迷中悠悠转醒时,屋外已经开始淅淅淋淋下起小雨,屋门大开,迎进一阵潮湿的雨气。
他模糊的视线由昏暗转向清晰,由下而上,首先看到男人穿着一件嫁衣,翘腿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正握着一把粉色水枪的手搭在膝盖上,大红色的衣袖衬得他的肤色干净雪白,细看还能看清肌肤下流动血液的青筋。
而伫立在他身旁的谷迢像一个沉默的黑影,一只手心搭在椅背上,头都不低,只是垂睫俯视下来,隐藏在阴影中的一双金瞳闪烁,像蠢蠢欲动却被按捺下来的鹰隼,只歇在主人的手臂上,仍盯着猎物伺机而动。
梁绝张开手心在纸人面前晃了晃。
纸人猛地回神,就连被墨点上的眼睛都掩饰不住惊恐。
注意到这点之后,梁绝满意地放下手,托着下巴,笑眯眯问: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了吗,舅舅?”
第232章
窗外仍旧飘着淅淅小雨,屋内三人一站一坐一跪。
“我们村是一个被海诅咒的村子,先前经常有能吹倒房屋的大风,淹没一切的海浪,村里穷得连饭都吃不上。”
已经彻底老实的纸人舅舅忍声吞气,对他们说出了一个更详细的故事。
“直到有一天,村长说我们穷成这样是因为海不满意,需要每四年向海送一个新娘,并且新娘是要自愿成为新娘,这样送出去才能让海满意。”
“怎么个自愿法?”梁绝蹙眉打断道。
纸人舅舅心虚地瞟了谷迢一眼,继续道:
“每四年一次轮回,村长投掷圣杯选人,之后我们会告诉被选中的新娘这个消息,如果敢反抗我们就打,然后关起来一直到海新娘听话为止。”
谷迢问:“难道你们就不怕海新娘逃跑吗?”
“跑?”纸人的语气像听到了一个惊天笑话,他哈哈几声,指向飘着濛濛细雨的窗外,指向雨雾外连绵起伏的山。
“此处有十万大山,八面围海,我们的新娘独自一人,能跑到哪里去?”
纸人老神神在在地放下手:“而且海新娘是在村子里长大的,也有重要的人在村子里,父母、玩伴、恋人……只要新娘在乎任何一人,只要有一人对新娘有恩,新娘就不能不报。”
随后,纸人又盯着梁绝,语气有些怪异。
“倒是你之前的那个对象鬼迷心窍,在你被选中之后,居然妄想着直接带你逃跑,离开村子。不过他在去找你的路上被我们发现了,打死后尸体丢进了海里。于是海满意地回赠了我们千两黄金。”
“现在你又勾搭上了我的好外甥……好心机、好手段。”
梁绝蹙眉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谷迢只是颇为不耐地丢来一个眼神,吓得纸人战战兢兢地低下头之后,他又忽然想起初进副本时浑身湿透的自己。
——人生路漫漫,种种皆轮回因果。
那个身披灰袍的山僧站在神佛身侧,双掌合十,神情悲悯。
——既已身死念消,施主又何必强留执念?
在谷迢进入副本时,这具身体不止有着被暴雨逐步渗透的湿冷,当他跪地叩首时,那沿脸颊滑进唇角的,还有曾被海水浸没残留的苦咸。
时至今日,谷迢回想起来,仍觉得山僧的话里还有别的含义,其并非只是单纯地指向目前的副本背景。
于是他依旧回答:
“——是我心有不甘。”
我就是心有不甘,所以从阴曹地府中爬回来,涉过那八方苦水,跨过这十万大山,来替你我求一条坦荡归途。
彼时,寺庙在记忆里模糊了视野边缘,山僧静静站在那里,衣角无风自动。
谷迢忽然心念流转,缓慢地抬头看向他旁边的神像。
那座原本模糊得如同拢在迷雾中的神影骤然清晰,有四条蛇正围绕着那颗神像的头颅,蛇头齐齐定格向谷迢所站的方向。
而神像的脸有一种丰神俊逸的诡异感,无法转动的头颅直直朝着前方,拨开迷雾,只有那双眼珠如有生命般劈头盖脸斜视过来,定定地与谷迢抬头望来的视线相交,惊悚得猝不及防。
而在谷迢走神的时候,另外两人的对话仍然在继续着。
纸人屈服于眼前这对璧人的淫威,没等催促就接着道:
“海新娘要在最后一天穿上嫁衣,村里人要以新婚的规格送你坐在王船上被送出海,如果看见你被海浪吞没,就代表海神接受了这一个新娘,将保佑我们接下来一整年的风调雨顺,富贵荣华。”
谷迢冷冷道:“送走海新娘,你们村子就能恢复成最开始的样子?”
纸人忙不迭点头。
谷迢盯着它看了一会:“我之前听说,你们信的其实不是什么海神。”
纸人阴笑几声,没有回答。
“而你们如果真的信祂,那祂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靠献祭别人不劳而获,早晚要遭到报应。”
谷迢也没指望能得到回答,移开视线,看向屋外的细雨,又低头问梁绝。
“你还有要问的吗?”
梁绝想了想,摇摇头:“还有一点,不过就算问了他应该也不知道,所以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