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谷迢:“那我们走吧?”
梁绝站起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走。”
旁边的纸人被两人无视了个彻底,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猛然抬头怒瞪着谷迢,咬牙切齿道:
“你也享受了被献祭之人带来的好处,谷迢!你还能站在这里,就跟我们一样,你脚下也踩着海新娘的骸骨——现在你想做英雄跟我们撇清关系?晚了!”
谷迢不为所动,只是替梁绝掀开门帘,同时头也不回道:
“别搞错了,我跟你们不一样。”
纸人一声愤怒的唾弃:”我呸!你这个狗生的白眼狼!我一定会上报村长,让你爹扒了你的皮!”
而回应他的,只有门帘甩落时掀起的一阵风声。
直到他们走远了,梁绝才出声:“刚刚那个纸人是不是把你父亲也骂了?”
谷迢沉默一瞬,开始转移话题:“……之前你们聊天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寺庙里那座神像的样子。”
“嗯?”梁绝顺着他的话问,“是什么样子,那个所谓的海神我们熟悉吗?”
“他的身上有四条蛇——你应该多少听说过,不过具体不重要。”
谷迢想着,忽然打了个哈欠。
“啊…唔……我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夺走村长的身份,现在看来他也不太重要,所以算了。”
“从纸人的话里,我们可以分析出它们信奉的其实不是海神也不是托坎,而是海哭女。”
梁绝开始陈述。
“但一直对我们有性命之危的却是鬼童,首先是它选中某个玩家,之后唱童谣召唤出托坎,以此来追杀我们,达到杀人目的。而海哭女只有晚上出现,并且祂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海岸边,危险程度大大减少。”
“所以我觉得有几种可能:一是鬼童想为自己的母亲报仇;二是那些海哭女把村民们的一些信仰分给了鬼童,以此保护孩子;三是村民撒谎骗了我们,不过这个概率不是很大;四是我们的分析有误,还没碰到真相的边。”
“在这个副本里,我认为重要的不是真相是结果。”
谷迢接茬。
“梁绝,你是下一任海新娘,会不会也包含在需要被我们送走的海哭女里面?”
“我想是的。”梁绝说着,提醒道,“你还记得那个纸人说了什么吗?”
谷迢回想道:“海新娘要在最后一天穿上嫁衣,坐在王船上被送出海……原来如此。”
梁绝:“所以青石哥他们制作的棺材究竟是装我的还是装鬼童的?应该不是装我,毕竟直到送王船那会,我一直都是活着的。”
“所以最后一天,应该是指送完第四个海哭女的当天。”谷迢说,“如果每次送走海哭女的时间都在上午,那么用王船送新娘应该是在下午或者晚上。”
他说着,偏头看向听完这句话后沉默不语的梁绝。
“在想什么?”
梁绝回神,见远天落下细密的雨丝笼罩在他们两人身上,谷迢表情恬静,金瞳中神色温柔,几滴冰凉的雨滴落在他脸颊,没有被擦去。
这双金瞳里,初见时的冰冷淡漠早就如烟雾飘散冰山融化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绝看着看着,不由得举起手指,用指腹轻柔地拭去谷迢脸上的雨水。
“嗯……我在想……”
随即,他放下手,斟酌着什么。
“听那个纸人的意思是,到了那会我还要穿嫁衣,而且海新娘这个称呼也很特殊……所以我这算不算嫁给那个海神,代表又结婚了?”
谷迢的神情一僵:“……”
梁绝见状忍不住笑起来,一手遮住谷迢的头顶:“我开玩笑的,不要介意。我认为副本里的结婚根本不算结婚——雨好像下大了,我们去殡葬铺看看吧?顺便告诉其他人我们得到的情报。”
“好。”
谷迢应答,同时眯了眯眸,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双眼里掠过几分若有所思。
当他们匆匆来到殡葬铺时已经临近中午。
相比今早,雨已经下大了不少,殡葬铺门口大开,其他人聚在一起的讨论声随着风声一起传入耳边。
梁绝有些意外,跨进门后循声看去,果然跟正在擦头发的另一群人对上了视线。
北百星开心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老大!谷哥!”
“你们怎么也在?”梁绝问。
“诶呀因为下雨,我们才唱了一曲就回来了!”王归虹的表情喜气洋洋,“不用唱戏真是太好了!那个BOSS还没有出现,这跟放假有什么区别!”
桑返锤着大腿:“诶,你们放假我们可没有啊,等吃完午饭休息一会,我们还要赶工做棺材。”
“我们不用给村民表演,正好路过殡葬铺,于是就打算来看看青石哥他们的进度咋样,所以干脆在这儿等雨停了。”
南千雪边擦头发边回答梁绝。
“结果还没等坐下,你们也来了。”
谷迢最后一个进门,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旁边就立即递来一条干燥洁净的白毛巾,毛巾一角还用红线绣着一个“寿”字。
陈青石笑着挑眉:“擦擦吧,只要不嫌晦气的话?”
“多谢。”
谷迢没客气,接过毛巾随便呼噜几下头发,看向已经被众人围起来的梁绝,他正用桑返递来的手巾擦脸,侧头时还有雨水沿着发丝划落,眼眸晶亮,凝视着另一个正在说话的玩家。
陈青石问:“有什么线索吗?这几天我们一直闷头待在殡葬铺里工作,没怎么在村子里探索。”
“有一点。”谷迢搭着毛巾,“棺材做得怎么样了?”
陈青石:“……”
谷迢:“?”
陈青石难得有些结巴:“……你知道,我们之前都没怎么接触过这个……令人尊敬的行业,所以就算有说明书,我们也不太擅长这个……所以……”
谷迢:“……所以?”
陈青石深吸一口气,诚实道:“做得有点丑。”
陈青石招了招手,示意谷迢跟上来,带他走向殡葬铺的后院,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好奇地走了过来。
“就是那个。”
陈青石侧身,指了指空地中央。
一副由殡葬铺玩家们制作的半成品棺材正摆在那里,只见它还没有刷漆,表面凹凸不平,厚度参差不齐,五块板子怼在一起像一块仍待切割处理的木材。
谷迢围着它走了几圈都没有看明白哪边是档哪边是盖,沉默半晌,忽然恍然大悟,疑惑道:
“——你们怎么还没有开始锯木头?确定来得及?”
谷迢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故意戏弄的意思,他的认真和担忧如同无形的利箭齐刷刷扎进殡葬铺玩家的心里,脸色顿时一个比一个尴尬。
陈青石:“……”
桑返捂着心口,哽咽:“……都说了很丑。”
梧木栖不忍直视地闭上眼。
其他人忍俊不禁,北百星在旁边捧腹笑得如地裂天崩。
参观完殡葬铺玩家们的合力作品,所有人聚在厅堂里,一边听着雨声,一边解决午饭。
虽然挨着棺材吃饭真的很奇怪,但经过数个副本摧残,玩家们已经对任何情况都能够接收良好,坐在殡葬铺玩家用来睡觉的床垫子上,等着自己的泡面泡开。
梁绝盘腿坐在挑起一叉子泡面,对众人说出他跟谷迢得到的那些情报。
南千雪说:“我能说吗,老大这样算不算重婚?”
“嘶啦——”
忽然一声包装袋扯开的声响引起南千雪的注意,她转头看见谷迢坐在墙角,挨着梁绝,面无表情看过来,手里还捏着刚撕开一半的能量棒。
梁绝的表情有些奇怪,但仍保持着微笑看着发言人。
南千雪立即比了个往嘴上拉拉链的手势。
北百星在旁边吸噜泡面。
陈青石端起泡面桶:“这么说来,你们今晚还要出去吗?去找第三个海哭女?”
“去吧……趁现在BOSS受到了重创,晚上可能不会出现。”梁绝回答。
“主要是我想去看看那些话外音会不会还有其他的线索。”
谷迢握着能量棒还没下口。
“如果没有其他线索,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就很明显了。”
北百星在旁边仰头唏哩呼噜灌着泡面汤。
其他人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们能在送第四个海哭女之前,做完这个棺材吗?”
谷迢咬了一口能量棒,指了指空地处。
听到这话时,殡葬铺玩家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凑一起嘀咕一阵。谷迢也不催,边吃边等他们聊完。
“没问题。”
结束讨论后,陈青石回答。
“本来也差不多了,抛去送王船的时间,我们还有七天,赶赶工是可以的。”
谷迢点点头,随后默不作声看向梁绝。
“嗯?”梁绝顿了顿,对他眨了眨眼,“想说什么就说,大家都是很可靠的同伴。”
谷迢沉了沉,视线扫过一圈玩家们,低声开口:
“我有个想法,等第四次送王船结束当天,我们晚上就去送第五次王船,并且所有人都躲进王船里,一起出海。”
众人都惊了一下。梁绝也惊讶地看了谷迢一眼,随即眉心缓缓皱紧,却没有出声。
桑返抱着面桶惊愕:“卧槽!这咋行!这不是送死吗?王船虽然是船,但那是纸搭的啊!”
“牛逼啊这想法!”柳溪竖起大拇指,后又放下,“但我们这么多人呢,确定那王船能承受得住?别是一下水就沉了吧。”
“我们这船可是出了名的快啊!”
北百星刚熟练接梗,头皮就挨了南千雪一记,他捂着头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