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算什么小饼干
谢临溪:“?”
他没等他疑惑完,顾青衍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复又松开,唇瓣蠕动片刻,只说出一个字:“嗯。”
虽然不知道死对头的好感度又抽什么风,但是好歹安抚住了,谢临溪松了口气,继续谈笑。
结果宴饮过半,门外又传来三声门响。
谢临溪刚刚抬头,还没看清来人,小八魔咒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美满度下降0.1%”
谢临溪抬眼一看,是他选定的男主柏鸿飞。
“……?”
没听说他俩有仇啊?
柏鸿飞40出头,健身,是个名副其实的帅大叔,个性豪爽。
这人一进来,立马锁定了主桌的谢临溪,刚坐下来,先和秦导打了个招呼,当即举了酒杯,要感谢谢临溪的知遇之恩。
柏鸿飞在娱乐圈混了二十多年,也是老江湖了,场面话说得比谁都漂亮,而谢临溪生意场上自带面具,对谁都一副笑脸,即使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也能笑着称赞两句,更不用说日后会当影帝的柏鸿飞,他动了两分将对方签进耀世的心思,推杯换盏,好不和谐。
顾青衍那边安安静静的吃着菜,只有问到他,才出声说话,看起来一片和谐,就是谢临溪的脑子里,时不时闪过小八魔音贯耳的提示音。
“美满度下降0.1%?”
“美满度下降0.1%?”
“美满度下降0.1%?”
谢临溪:“……?”
他和柏鸿飞酒越喝越快,越喝越快,最后一场至少喝到十点起步的酒席,硬生生九点就结束了。
他已经不记得喝了多少杯。
柏鸿飞还算清醒,但谢临溪已经醉意朦胧了。
他单手支撑着额头,依旧眉目含笑,欲醉不醉,别人和他说话,依旧笑着回答,却没最开始那么清醒了。
秦啸前拿捏着尺度,看喝的差不多了,就招呼大家离开,联系了谢临溪在助理张晨,让他派车来接人,临走时特意嘱咐顾青衍:“谢总醉了,小顾你陪谢总坐下,照看着点。”
在他看来,顾青衍是谢临溪亲自挑的,感情不一样,而且全场就顾青衍没喝酒,他来照顾最合适。
顾青衍当即颔首,想要扶住谢临溪。
谢临溪正头晕眼花,面前重着影,顾青衍清俊的眉目在眼前放大,头脑昏沉间,谢临溪定定看着他,第一反应是
——“谁长得这么好看?”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无论是略显冷淡的眉目,和稍稍抿起的薄唇,都恰到好处的踩在谢临溪的审美点上,连唇珠上的那点颜色,也明快的恰到好处。
下一秒,谢临溪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人的眉眼和前世他熟悉的某一位莫名相似,分明就是同一人。
他的死对头。
联系起秦啸前导演的话,谢临溪胀痛的大脑清醒了一分。
——可不能让顾青衍扶他,就顾青衍那个心高气傲的个性,真让他扶了还了得,耀世的股票要不要了?
他下意识的偏过身,往柏鸿飞的方向歪了歪。
顾青衍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小八毫无感情波动的朗诵:“美满度下降0.1%”
“?”
酒后思维迟缓,谢临溪还没来的思考应对,身体已经自发做出了反应。
他踉跄一步,往顾青衍的方向倒去。
被接住了。
顾青衍的手绕过他的肩膀,松松扶住他,对着秦啸前微微颔首:“好的秦导,我会照顾好谢总的。”
谢临溪身体略僵。
他是醉了,但不是毫无意识,面前这个人到底能不能扶,谢临溪心里是有数的。
可身体虚软无力,不受控制似的,非要往死对头身上靠,大半重量压在了顾青衍身上,谢临溪暗叫不妙,干脆闭眼装睡。
顾青衍总不好和醉鬼计较。
有他陪着谢临溪,秦啸前放心的很,招呼大家各自散去,吩咐顾青衍陪着谢总,等张晨的车来。
好巧不巧,张晨的车堵路上了,一时半会儿还过不来。
谢临溪就维持着歪头靠在顾青衍肩膀的姿势,继续躺着也不是,睁眼离开也不是。
他如坐针毡,靠在顾青衍的肩头,听他舒缓的呼吸,眼睛有屏幕的光一亮一亮,顾青衍似乎在查东西,谢临溪悄悄抬眼,看了一眼。
界面是——舒缓醉酒的方法。
下面的字太小了,谢临溪看不清,又怕顾青衍发现他在装睡,只好闭眼,不多时,他感觉身边人动了动。
一双冰凉的手,放在了他的额头。
手指轻轻的转着圈,动作生涩而不得法,安抚的揉着太阳穴。
这本该是个很舒服的姿势,可谢临溪一想这是谁的手,就老大不自在。
谢临溪甚至能感受到,顾青衍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顾青衍正在看他。
枕在肩头的人眉目过于俊美,脸颊和耳垂因为醉酒而覆上一层薄红,似乎醉的历害了,连呼吸都变得轻微,等谢临溪实在不自在,睫毛控制不住的微微抖动,顾青衍又烫到一般,仓皇移开视线。
好在这时,张晨的车终于来了。
顾青衍将装醉的谢临溪扶进后座,小心翼翼的摆好了姿势,临走时嘀嘀咕咕了一句,而后关上车门,目送他离开了。
车门内,谢临溪昏沉的脑袋回想了半天,终于弄懂了顾青衍想说什么。
——后面拍戏,你来片场吗?
谢临溪心想:“我来呀。”
他可喜欢看顾青衍拍戏了。
死对头虽然脾气不好,又闷又小气,还喜欢阴阳怪气,但谢临溪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喜欢看顾青衍的演戏。
长得好看,演技又好,尤其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劲儿,谢临溪真的喜欢,后来顾青衍息影改行做投资,他惋惜了好一会儿。
*
第二天,《鹤唳》正式开拍。
谢临溪这大忙人,当然不可能天天来片场,他大多数时间还是要呆在耀世处理公司事务,只有耀世这边没事的时候,间隔个三五天,才往片场跑一跑。
谢临溪来的第一场戏,就是顾青衍饰演的谢明青刚刚出场的时候。
谢临溪来时,拍摄已经开始了,随着导演一声令下,镜头缓缓推进,带到完整的布景。
这是一处牢房,昏暗潮湿,角落里布满了湿滑泥泞的青苔,青苔边的桌台上放置着针和刀片,闪烁着冰凉的金属光泽,用来审讯的刑具,而牢房中间是一方木制刑架,刑架上是一位悬吊的着的,昏迷不醒的男人。
镜头推大特写,男人缓缓睁开眼,旋即将目光投向某处,眼底露出了明显的惧色。
镜头往他的视线方向推进,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军靴。
皮质长靴紧紧包裹着小腿,勾勒处饱满圆润的肌肉线条,接着,镜头缓缓上移,定格在了某处。
阴郁冷漠的军官正坐在刑房的阴影里,眉眼隐藏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之下,尽是冷漠和疏离,听见男人的喘息,他斜睨着抬眼,看向刑架上浑身是血的男人,视线漠然的如同在看一袋没有生命的垃圾,对方的痛苦,嘶吼,喘息,换不来军官的丝毫怜悯,反而只有无动于衷的嗤笑。
谢明青正在给皮鞭上盐。
刑具明显撕裂过太多人的皮肤,血迹沁入皮革,让长鞭显现出不详的猩红,而谢明青修长冷白的手指执着一根书画用的毛笔,正施施然蘸上盐水,一点点往长鞭上涂抹上去。
动作费时费力,要沾盐水,直接放入盐水桶就好,谢明青的这个动作,与其说是为了鞭打更疼,不如说,是他自己享受这个过程。
涂抹完了,谢明青还左右打量,似乎在观察,涂的均不均匀。
在漫长的沉默中,只剩下男人的喘息,和谢明青的毛笔摩梭过鞭柄的声音,气氛被拉的异常紧张,就在演员和导演组都崩到极致的时候,长鞭毫无征兆的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鞭花,发出撕裂空气的爆鸣。
明明知道是假的,刑架上的演员还是情不自禁的一抖,面色本能的带上了惧意,而后,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后跟踩踏上牢房地面,咚咚咚,镜头追随着谢明青的鞋跟推进,最终停在了两人对视的大特写上。
谢临溪小小声和秦啸前说话:“盐水那段是临时加的吗?好像和最开始的镜头编排有所不同。”
谢临溪是看过姜可版本的,那小男生长得太幼,发型还是高颅顶大刘海,秦啸前生怕给他特写,草草带过,虽然得益于对手演员的表现和环境道具组的用心,但和现在呈现出来的效果天差地别。
秦啸前:“是小顾和我商量,自己加的,他说这样更能表现谢明青这个角色的心理状态很差,我觉得也是,就加了,谢总你别说,小顾演戏真的很有天赋。”
谢临溪:“是,我也觉得。”
他心想:“我推荐的,我还能不知道吗,顾青衍演戏的时候,就是很好看。”
他前世就看过顾青衍拍的片子,影帝名不虚传,不然谢临溪也不会动了签顾青衍的心思。
现世里的顾青衍毒舌又麻烦,可镜头里的顾青衍神采飞扬,骄矜又漂亮。
有时候谢临溪也想,要是顾青衍不做他的死对头,只演戏给他看,就好了。
将这些古怪的词句从闹海中甩出去,谢临溪继续看镜头。
气氛铺垫完成,谢明青已经走到了男人面前,用鞭柄抬起了男人的下巴,他垂眸看向男人满是血污的脸,用鞭柄拍了拍,满是轻视。
“陈故,你真的以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扬,略带笑意,这字台词里没有,也是顾青衍临时加的,明明是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台词,却将病态诠释的淋漓尽致。
没了姜可那种害群之马,所有演员都可以用原音,秦啸前听的屡屡点头,谢临溪回味了一下那个虚无缥缈的嗯字,也跟着点了点头。
等所有台词说完,镜头给往地面,映照出落下的鞭影,而秦啸前抬手,喊了一个卡。
一遍过。
顾青衍绷着的弦微松,朝刑架上的演员点头:“抱歉老师。”
演员刚刚被解开,四肢血流不畅,他艰难的活动了一下,朝顾青衍竖起大拇指:“厉害呀老师,我出一背冷汗,你真让我感觉我马上要被打了。”
顾青衍抿唇微笑,身上冷漠的劲儿散了一半,他正准备回秦啸前身边看看拍摄效果,余光一扫,看见秦啸前身边的人,便呆住了。
谢临溪早在顾青衍将视线投过来前,就埋下了脸,开始专注的盯监视器的画面。
秦啸前已经开始招呼:“青衍,过来啊,我们一起看看行不行,还有什么不满意需要改进的。”
顾青衍只能颔首,拨开人群,走到了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