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算什么小饼干
他当然不会让塞莱斯特付钱,很自来熟的按过他的肩膀,将他拉到了门口,往外一推,眨眼笑道:“这顿算我请您的,如果您实在想要付钱,就下次来我的酒馆喝酒好了。”
只是一句客套,岚知道,塞莱斯特不喜欢喝酒。
主教微微颔首,离开了。
岚则转回餐桌,开始吃他的那份栗子蛋糕,怎么吃都不得劲。
空气中还残留着主教身上的味道,摆过柠檬小蛋糕的餐盘就放在对面,栗子对岚来说,还是太厚重甜腻了。
他兴趣寥寥的吃了两口,将小八拽了过来:“八,帮我个忙。”
“嗯?”自从古堡一战后,公爵已经许久没有用得上小八的地方了,光团飞了一圈:“岚,乐意效劳。”
岚:“你跟上他。”
“诶?”光团茫然。
岚:“跟踪塞莱斯特,看看他给谁做墓碑,墓碑又在那里,以我现在的实力,跟踪他一定会被发现。”
现在酒馆里一屋子老弱病残,只剩下小八能勉强用用。
小光团只好跟了上去。
他看见主教绕进店铺,买下了一块巴掌大的月光石,要求在上面刻字。
那块月光石虽然达不到宝石级,也大而稀有,店老板争辩良久,觉着应该雕刻摆件,或者用作首饰,但主教沉默着坚持,老板只好为他雕刻。
等雕刻完成,塞莱斯特将宝石包好,回到教堂,又不知道拿了些什么,最后牵出了巡夜的白马。
传送法阵的痕迹容易被人捕捉,他不打算使用。
然后,小八眼睁睁的看着主教骑上马,往城池外飞驰而去。
“!”小光团满头大汗,“等等我啊!等等我!”
它紧赶慢赶,终于跟上了主教的步伐,勉强扒拉住长袍的袍尾。
骏马飞驰,狂风呼啸而过,袍服随着凌冽的狂风上下起伏,小八死死扒拉在袍角,被甩得七荤八素,好好体验了一把过山车般的快感。
@。@
眼前冒出了好多星星。
终于,在它差点就扒拉不住的时候,塞莱斯特停了下来。
小光团一滚,翻在了草地上。
它艰难支撑身体:“yue——”
塞莱斯特不知道有一位小乘客乘坐着他来到这里,他将白马在树上系好,走向了花园。
此时已经日暮,高大的古堡矗立在紫红色的光晕中,群鸦在尖顶盘旋,窗棂黑洞洞的可怕,而且永远不会再有灯光亮起。
他在一处新翻过的泥土前停步,在草地边缘坐了下来。
小八鬼鬼祟祟的冒头。
他看着塞莱斯特从城堡里拿出了铁锹,在翻新的泥土边挖了一圈,从袖中拿出了什么东西,仔仔细细的撒下去。
小八启动识别系统,发现那是鸢尾的种子。
鸢尾是教廷的象征,在教廷的墓地中,纯白鸢尾也四处盛放,主教和审判们会时常前去照看,看看否需要施肥浇水。
花园前的这些,则只能靠塞莱斯特一个人照料了。
而后,他将铭牌拿出来,由于还没有立墓碑,只能放在地面,小八飘过去看了看,清晰的看见了上面的名字。
岚。
一切做好后,塞莱斯特安安静静的坐了许久,直到太阳落山。
密林变得又冷又黑,树木横斜的枝桠如同鬼魅的利爪,只有主教身边画着阵法,亮着一缕如月光般的灯。
小八小心翼翼的靠近塞莱斯特,扒拉住了他的袍角。
不知过了多久,塞莱斯特忽然站了起来,小八被甩到一边,看见主教扬起了铲子。
“!”
他开始挖那片墓地。
——在小八到来之前,大陆上从来没有借尸还魂的术法,吸血鬼们也无法附身他人,□□的消亡就是消亡,人们用尽各种办法保护身躯,如果公爵还活着,这片墓地里便应该没有东西。
小八悄悄离的远了一些。
塞莱斯特最开始铲土的力气又大又决绝,但铲着铲着,又开始迟疑,等他触碰到那临时钉出的的薄木棺材时,便彻底停了下来,许久才挖一铲,仿佛那薄薄一层木料,是什么不可触碰的结界,里头埋藏着什么令他不可接受的秘密。
塞莱斯特握住棺材边缘,手指开始颤抖。
他凿开第一个棺钉,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轻轻拂去表面的土,指尖在棺盖的连接处顿了很久,才将它掀开。
塞莱斯特沉默了。
天气太冷,尸体尚来不及腐化,公爵正平静的躺在棺木中,容貌一如既往的尊贵俊美,但那一头绸缎似的黑发失了光泽,酒红的眼眸也再也不会睁开。
他还在这儿,长眠于此。
“……”
棺木被啪的合上。
塞莱斯特用力将土填回原地,在墓前呆立的一会儿,露出了一个类似自嘲的苦笑。
人死不能复生,吸血鬼当然也是,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他却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的骗自己。
然后他忽然抬腿,大步往白马走去。
小八连忙:“等等等等!”
它这回一定要抓住塞莱斯特的帽子!它死也不扒他的袍尾了!
但是马上要上马时,塞莱斯特忽然停步,回头望了眼墓地。
小八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了上去。
“!!!”
塞莱斯特一愣,也感受到了碰撞。
他对着空气抬手,指尖摩挲片刻,将晕晕乎乎的毛团子握在了手心。
感受着掌心柔软的触感,塞莱斯特顿了片刻,眼神先是错愕,接着无声变得柔和。
这个感受,他不是第一次碰见。
塞莱斯特轻声问:“是你吗?约鲁巴古堡的小精灵?”
——他见过这个东西,在约鲁巴的古堡,在即将失败的最后一刻,有个看不见的毛茸茸的东西挤进了他的掌心,为他指引了方向。
塞莱斯特一直没搞清楚它从哪里来,又为什么要帮他,事后翻阅教廷典籍,同样没有答案。
但现在,这个东西出现在了公爵的墓前。
模糊的答案变得清晰,胸腔里似乎无声的塌陷了一块,柔软酸涩到不可思议,塞莱斯特嘴唇抿起,良久才稳定了心神,笑道:“你是他的契约使魔吗?那天晚上,也是他让你来帮助我的?”
小八:“!”
它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塞莱斯特顺了顺它的绒毛,诱哄道:“跟我回家好不好,你吃什么呢?我可以养你的。”
血契已解,他和公爵没有任何明面意义上的关系,哪怕他藏下岚的勋章,为岚制作墓碑,他们依然没有什么明确的联系。
如果能帮助岚抚养他的使魔或者契约小精灵,塞莱斯特会很高兴。
小八吓傻了,拼命的摇头。
开玩笑,它还要回宿主身边去,它有主人的!
光团在塞莱斯特手中左突右冲,拒不配合。
塞莱斯特微顿,松开手:“你不愿意吗?”
光团警惕的溜到了一边,理塞莱斯特远远的。
主教愣了愣,神情低落下去,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点苦笑:“好吧。”
公爵的使魔,不愿意与他在一起,也是正常的。
毕竟他们确实没什么关系,包括立碑安葬,也仅是塞莱斯特一厢情愿。
他朝空气比了个再见的手势,翻身上马,而小光团被吓得不轻,也不敢扒拉他了。
塞莱斯特最后看了眼墓地,骑马走了,
小八就开始窝窝囊囊的往回飘。
它眼睁睁的看着塞莱斯特消失在了视线尽头,当塞莱斯特进入城镇,骂骂咧咧的小八刚刚飘了一半。
明月当空的时候,塞莱斯特再次路过了酒馆。
混混们被卫兵带走关押,酒馆中终于有了生意,两个伙计忙进忙出,艾伦管家在柜台后记账,而那个绿眼睛的外乡人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摇晃着红酒,正笑眯眯的看酒馆里人来人往。
他没发现塞莱斯特,也没有做任何伪装,翡翠绿的眸子正倒映着壁炉的火光。
这副慵懒餍足的模样,足足与公爵有八分相似。
“……”
塞莱斯特心知肚明,公爵正长眠在城堡的花园里,在那一抔新土之下,四周被撒上了鸢尾的种子,来年就会花香馥郁。
但他还是忍不住抬步,推门而入。
他身上还带着邓德拉姆凌冽的寒风,又被酒馆里燃烧着松木的炉火彻底驱散。
岚抬头看他,略有点讶异。
主教回来了,小八呢?
这个世界没有东西能伤害到来自高维的系统小八,但岚还是感到惊讶,他正打算起身,和主教寒暄两句,塞莱斯特已经在角落落座,并没有与旁人攀谈的意思。
塞莱斯特确实不想攀谈,他只想喝酒。
他公爵那里喝过的餐前小甜酒,或者馥郁的葡萄酒,什么酒都行,一杯下去晕晕乎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不会害怕,也不会难过。
他会假装他没有掀开棺材,他会假装他不知道酒馆老板和公爵不是一个人,他会无视那些异常,他会告诉自己,其实岚斯还活着,只是他不想再认识塞莱而已。
只要给他一点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