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算什么小饼干
他似乎病的厉害,仅仅这么几句话,便开始乏累,挥手让胡文墉带小八下去。
小八行了个礼,起身离去,刚要绕过屏风折角,回眸时,恰好看见那道士上前,手中握着陶钵,指尖捻着铜钱。
小八的数据库中曾录入过此类行事,他知道,那是算六爻的。
古代君王不乏信道者,这一世是武侠世界,介于普通与修仙之间,不乏药王一类的能人异士,确实有些人擅长沟通天地,仰观星象,能掐算玄机。
他轻声:“穆宫主,再帮我一个忙。”
要是一般情况,他倒也不是非要当这个太子不可,但谢寅还在端王府,小八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将他要过来。
这时,承泰帝已经从道人手中接过陶钵。
熏香祝祷过后,三枚铜钱,六次成卦,道人悬腕提笔,依次记录结果,到最后几次,面容微微愕然。
当最后一次落下,承泰帝看向道人:“结果如何?”
道人:“陛下,且看此卦,上卦为乾,下卦也为乾,皆为阳爻,且动爻为五,乃是乾爻之最,意为‘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承泰帝:“何意?此子是否能堪大任?”
道人颔首:“依此爻卦象,此子……天命所归。”
承泰帝深深闭眼,复又睁开:“先准备玉碟,册封皇子,倘若那万寿宴做的不错,既将逆党拿下,又不损伤皇家风度,便册太子吧。”
第350章 肃王
承泰十一年,成泰帝遗落民间的八皇子被找回,经国师测算,天机府推演,取名萧珩,封肃王。
按设定身份,八皇子今年十七,已然成年,不适合住在皇宫内院,与宫中女眷混在一处,当天晚上,他便离宫,住进了早就备好的皇子府邸。
成泰帝的孩子多少年夭折,唯有这个平安长大,又骤然找回,皇帝心生愧疚,如珠似宝,这皇子府邸与皇宫一墙之隔,各种赏赐流水一般,送入府中。
荣宠之盛,千里之外的端王也有所耳闻。
成泰帝子嗣艰难,皇子公主大多少年少年夭折,虽然年岁上来说还春秋鼎盛,不急着立太子,但朝野上下一直有风声,说他“肾气不足、精气亏虚”,恐怕难有子嗣,王爷们明面上说着可惜,暗地里还是存了两分期望的。
万一成泰早死又没有儿子,天降一块大饼,恰好砸到自个怀里呢?
亲王们暗自扎着小人,恨不得咒那肃王早死,唯有端王长舒一口气,与幕僚柳卿笑道:“看样子那胡文墉一路南巡,为得是寻找皇子,与我等在南山之事无关,此次万寿宴,应当可以放心了。”
当日,端王携谢寅柳卿等人,启程北上,大半个月后,抵达京都。
各位王爷抵达时间各不相同,萧珩一一迎接,端王这回,他也亲自安排。
当王府马车快到正阳门,萧珩正在殿中洗漱。
丫鬟往他头上比了两枚珠冠:“殿下,可要换素净些的。”
当值半个月,她们都知道这位肃王殿下的喜好,不喜奢靡浮华,衣衫以素净的石青竹青为主,依稀还是隐居山中的神仙公子,然而面见皇叔王爷,衣衫形制固定,乃一件绯红圆领袍,但发冠可自行选择,这才有此一问。
却听肃王殿下咳嗽一声:“不必,珠光宝气些也好,用玉冠吧。”
丫鬟们略感诧异,依言弄好,肃王殿下便起身,对镜左右转了两圈。
小八身形本就清俊挺拔,就是年岁尚小,有点儿矮,但圆领袍显得高,绯衣上绣赤金纹路,唇齿明丽,再配一顶玉冠,烨然若神,恰如那古画中的神仙公子。
穆无尘的光点飘在一边,凉凉道:“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倒是挑起衣服了?”
兔子在打理魔宫事务,嫌穆宫主在一旁太烦,两人老是莫名其妙亲到一起去,然后兔子就被压在了满是文书的桌案上,一闹就闹到晚上,有时候弄脏了文书,还得想方设法藏起来销毁,让属下再上一封,非常影响效率,于是他工作的时候,穆宫主有事没事,就来找小八玩。
肃王殿下冷哼一声:“去见讨厌的人,当然要穿好一点。”
穆无尘上下打量他,表情越发稀奇:“你到还知道衣锦还乡,扬眉吐气了?只是那端王不曾见过你……”
他想说,就算你讨厌端王,人家之前也不认识你,你打扮有什么用处?无非媚眼抛给瞎子看。
但下一秒,小八恨恨补充道:“他叫我傻子,我可还记着仇呢。”
那时刚从药王谷出来,谢寅一口一个傻子呆瓜,弄得系统都怀疑自己智商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了,可他明明是时空管理局最高分的系统!他根本不是呆子!
人靠衣装,先前粗布麻衣,谢寅叫他小呆子,他认了,如今这么一身,还顶着个和他顶头上司一样尊贵,甚至更加尊贵的身份,谢寅还敢叫他傻子吗!?
穆无尘:“?”
他微眯起一只眼,另一侧的眉头则高高挑起,形成了极古怪的表情:“所以,你说的仇人,是指谢寅?”
小八理直气壮:“对啊,他都把我关小黑屋了,还骂我奴役我,难道不是仇人吗?”
他看过小说的,恨海晴天都是这么演的,按照设定,他应该很讨厌谢寅才对。
穆无尘:“……”
他哽了一下:“小八,我觉得那可能并不能算……奴役。”
小八:“为什么?他驱使我做事,逼我给他上药,不是奴役吗?”
“……”
穆宫主不得不承认,虽然人机小八在某些方面确实聪慧,让几位当朝大儒赞不绝口,人情世故也勉强能应付,恰好符合顾寒清“聪慧机敏不谙世事”的设定,但他的感情经验……
系统的感情经验完全来自于话本小说,或温馨或狗血各式各样,人机还特别擅长下定义,将自己往情况里套。
一言难尽。
光团不说话了。
穆宫主在一旁飘着,看着小八收拾好了自己,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精致,这才踩着脚凳迈上马车,往城门去。
两车恰好在正阳门交汇。
肃王提起衣摆,起身下车,与端王见礼。
小八近日来和本朝大儒学过礼仪,作为系统,要学习这些数据不要太容易,衣摆提起的高度,迈步的步幅,乃至于欠身的角度,仪态萧萧肃肃,清贵至极。
端王隐晦的打量他,暗自心惊,面上却笑道:“久闻肃王殿下风采出众,贵不可言,今日一见,丝毫看不出养在民间,倒像是从小在宫中教养。”
小八拿捏着社交的客套语气:“皇叔谬赞了。”
他说着,视线隐晦的去寻谢寅。
——谢寅的顶头上司都夸他仪态好了,谢寅总该有所表示吧?
他的目光在端王随从中一一略过,看见了谢寅……漆黑的发顶。
侍卫统领早就朝两位王爷的方向俯首,那在小八面前从来挺拔的脖颈正低垂着,收进藏青的领口,弯成恭顺的弧度。
跪着,肃端两位王爷不叫起,也只能跪着。
肃王殿下咳嗽一声,故作亲昵的做了个请的动作,笑道:“皇叔远道而来,临时下榻的王府早已准备妥当……这四周跪着的,也叫起吧,给正阳门往来的百姓腾个位置。”
他身后的侍卫仆从都听令站起,而端王环顾一周,也道:“起吧。”
谢寅这才站起,却依然垂眸敛目,并未抬眼看谁。
穆无尘忍不住提醒:“他是王府死侍,见着皇子必须垂眸,不可直视圣颜,那是莫大的冒犯。”
小八:“……哦。”
怎么这样!
小八:“但是,我的声音,他没有认出来吗?”
穆无尘:“……这两个月你有变声,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你刚刚有在夹?”
十七的少年,本就处于身体剧变的时期,数月以来身量更加修长,声音也有所变化,更不要说,肃王殿下刻意压了声音,力求成熟稳重。
“……哦。”
两位王爷在正阳门前各自寒暄几句,分开上轿,而直到小八坐稳,谢寅始终不曾抬头。
小八挑开轿帘,似乎打量着街上风物,余光不时掠过一旁,见他指尖虚握着刀柄,沉默的跟在端王身后。
他悄悄观察谢寅的体态。
脊背舒展,转动自然,应当没有受伤,但行走姿势稍显僵硬,尤其膝关节处,这些日子大抵没少下跪。
端王罚人向来不讲情面,虽然碍着万寿宴当前,无人可用,没用大的刑罚,但让他不痛快了,其余人也别想痛快。
谢寅对视线极为敏锐,能觉察到有人巡视过他的全身,尤其在腰背与膝弯停留,眉头当即一条,却依然敛目注视着车轮,未曾抬头。
视线来自于斜上方,只能是轿中的肃王。
天子刚刚认回,荣宠尤甚,或将荣登大宝,风光无限的,肃王。
谢寅指尖摩挲着刀柄,指腹不自觉的用力。
这并非好消息。
作为侍卫,谢寅的长相太过出挑,对富贵人家的哥儿小姐而言是喜事,对泥地里摸爬滚打的影卫,却是催命符,在营中训练时,便有教习明里暗里想做些腌臜苟且之事,只是谢寅行事作风太过狠辣,才不得不罢休。
后头一路往上爬,爬上统领之位,好在端王不好男色,这才躲过一劫,可肃王……
在无人注意处,谢寅面容发冷,心道:“麻烦。”
先前那千机弩箭与复制图纸已送至胡文墉手中,只是连月来风平浪静,皇城安稳如昔,没有半点风声传出,谢寅尚不知,何处起了差错,如今,又冒出来一个肃王。
入京面圣的时机不多,他手中还压着半只弩箭,如何呈上,是个问题。
一片静默中,唯有车轮咕噜咕噜的转动,不多时,停至一红墙绿瓦的府邸前,小八率先做了个请的动作:“皇叔,请吧。”
各位亲王平日里各有各的封地,五年十年才回一次京城,城中设有专供诸位亲王的宅邸,名曰十王府,府中假山庭院一应俱全,离晚上的接风宴尚有一段时间,按理,肃王该领着端王在院中小逛,赏花观景,可他们仅仅走了两步,还来不及寒暄,小八便笑道:“皇叔,今日我有点乏了,不如先各自歇息,静待晚上接风宴。”
端王不明所以,点头称时。
肃王告辞离去,路过端王身后侍从,谢寅侧身避让,那一刹那,他再次清晰的感受到,肃王的注视,落在了他的身上。
从低垂面容到微弯的脖颈,再到衣带勾勒腰腹,到因长久站立而微屈的膝弯。
两人擦身而过。
等肃王的身影转过转角,谢寅这才抬眼,视线掠过那人绯衣玉带的背影,再次垂眸。
端王并未察觉,只道:“谢寅,今日接风宴,不知是否会有变故,你去换身利落的衣服,收拾打理一二,你再挑几个功夫好的,晚上宴会来我身边,贴身服侍。”
“是。”
端王颔首,又道:“今晚伺候酒水,少不了跪坐,先往膝盖上上道药,到时莫要失了礼仪。”
“……是。”
作者有话说:
并没有被认出来的小八:啊啊啊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