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算什么小饼干
身为中魔世界的教宗冕下,这个世界所有活着的人,从老到小,从皇帝到婴儿,岚统称为小家伙。
岚:“按你们这边的话来说,就是催化过度,内外亏空,他一直有服药吧,那种强行提升潜力,副作用是耗命的药?”
小八便问:“谢统领,你可有服药?强行提升潜力那种?”
谢寅:“……有,药柜左边第三格便是。”
小八将那东西翻出来,药丸色泽乌黑,光是闻着,就极苦。
岚:“我可以用药物给他调回去,但是需要时间,而且,他这种情况,服药初期,我得将他积压的旧伤引出来,沉疴旧疾会骤然爆发,比现在的情况还差上许多,恐怕难以行走坐卧,之后再逐渐好转,期间起码要卧床数月,你得与他说清楚。”
小八颔首,将谢寅的药揣进怀里,说了句:“这个我没收了,你不准用”,便说起了岚的方案。
但话音未落,掌下的躯体陡然紧绷,谢寅微动唇齿,神色复杂的偏头看了眼肃王,在无人注意处,又想要放肆大笑了。
——他在药王身边养大,虽未曾学得对方的医术,但药方却是知道的,肃王提过的法子,他从未听说过。
但在端王身边,皇家的腌臜事中,个别暗卫得了主家青眼,用药废了筋脉武功,变成只能在床榻之上把玩的废物的法子,他听说过。
谢寅默然片刻,唇边带了点笑意:“殿下,留我三个月,可否?三个月后,我自当服下药物。”
三个月后,肃王便该查明了药王遇害的真相,到时候他自当赎罪,肃王如何对待,是生是死,均无怨言,只是最后这三月,他还有想做的事。
小八看岚:“三月后?”
岚:“刚好,要用些不常见的药材,给我些时间准备,这三月给他用点温补的食材,将底子养好,到时候也好过一些。”
一人一光团兀自说话,落在谢寅眼中,便是肃王又沉默了,他掂量了片刻如今的身份,心中苦笑一声:“殿下若着急,今日亦……”
小八:“好啊,但这三个月,你不准吃乱七八糟的药。”
谢寅一噎。
小八:“吃饭也有讲究,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这三个月我叫你吃什么,你就只能吃什么。”
之前被谢寅关小黑屋,谢寅从来不考虑小八的口味,小八记仇的很,现在也别想他考虑谢寅的。
谢寅再度一噎。
肃王府中养着的人,本应是肃王让吃什么,就只能吃什么的。
于是今日午膳,便摆在了存心殿的配殿。
殿下进了配殿便再也没出来,王府上下都是有眼色的,谁也没来请,自觉的将饭菜端进了谢统领的房间。
肃王虽仍是亲王,但规章制度早按太子的来,午膳零零总总二十道菜,满满一桌子,小八一道一道的扫描过去,就开始调盘子。
“这道竹笋你不能吃,草酸太高,酒酿鸡你也不能吃……”
将几道叶子并清淡的肉类放到谢寅面前:“你只能吃这些。”
谢寅再度噎住。
他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刁难或报复,要是算,这刁难未免太轻,还都是些对身体有益的食材,要是不算,肃王正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臂抬眸看他,神色带着微妙的骄矜与得意。
谢寅只能开始吃叶子。
王府的叶子菜也用高汤吊过,滋味鲜美,小八用筷子点了点其中一道:“荠菜,我府上的厨子,手艺是不是比你的好上许多。”
常见的野菜,筠州就有,之前阿青炒给两人吃过。
谢寅不明白阿青和王府的厨子有任何可比性,但肃王问了,他自然回答:“阿青自然不如王府百分之一。”
小八:“呃……”
虽然肯定是王府好吃,但百分之一,谢寅也太夸张了。
他便道:“你府上也不错。”
谢寅看出他有所松动,当下道:“殿下,追查端王逆党,阿青是我家仆人,若是被刘将军误捕……”
小八:“让他来我府里伺候。”
谢寅这低眉敛目的模样,他不喜欢,之前那个虽然有点让人讨厌,但是眼前这个更讨厌,如果熟悉的人能让他变回去,那还是变回去了好。
谢寅眸光微动,继续垂眸吃叶子掩饰。
肃王比他想象的好说话许多,或许……
谢寅垂眸:“殿下,既然只剩下三个月,这三个月中,我可否为殿下分忧?”
小八:“嗯?”
谢寅:“您骤然归位,听说班底暂未组建,皇城又值多事之秋,陛下命您审理彻查端王一案,我了解端王辛秘,属下可否,出一份力?”
他细致的观察着肃王脸色,小八夹起一块排骨:“好啊。”
他将怀里的圣旨抖出来,递给谢寅:“皇帝将你赏给我了,东宫随侍的位置尚且空缺,比你那王府统领高上几阶,你来吧。”
谢寅长舒了一口气,作揖:“谢殿下。”
*
不出三天,敕命便送到了谢寅手中。
肃王下令,为他裁了几件石青藏蓝的曳撒,戴绯红织金色绦带,配半包裹小腿的漆黑长靴,腰间悬挂长刀,论形制和精美程度,都比端王府的好上不少。
随侍第一天,小八将谢寅放在眼前,挑剔的从上打量到下,就在谢寅兀自省视,是否有所不妥,几欲下跪请罪的时候,肃王终于移开视线,评价:“还不错。”
他这两日翻了些本朝哥儿制式的服装,怎么看都不太满意,谢寅这么好的身段,还是这样穿出挑好看。
而且,东宫随侍的衣服,比王府统领的更好看。
只是出门在外,眼下那颗红痣须得遮掩,略有些可惜。
心中拉踩一番,小八回忆着今日的事务:“陛下着我整理端王案始末,端王还扣在狱中,他身份贵重,刘乾回来前,不便提审,但他身边的属官可以问询,今日我们先提影五,你陪在我身边。”
他说着,又嘀咕了一句:“影五,这名字我可熟啊,谢寅,当时在山洞,就是他将刀横在我的脖子上,将我押到你面前的吧?”
“……”
他骤然翻起旧账,谢寅心头一凛:“回殿下,正是。”
肃王哼了两声,东宫随侍的脖子便越垂越低,恨不能埋入地中,攥着刀柄的指尖越发用力,谢寅只觉肃王正上下打量着他,也不知是想起了小黑屋的恐吓,还是荒野里凌厉的一手刀。
就在谢寅紧咬下唇,要撩袍请罪的档口,肃王移开视线:“随我来吧。”
谢寅:“……是。”
他们坐上轿,路过熙熙攘攘的京城大街,一路到了大狱门前,谢寅伸手扶肃王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了问询室。
那影五已经被扣在桌上,数日克扣水米,加不间断的轮番询问,影五面容深陷可怖,唇角额头满是乌青,显然遭了好一顿折磨。
谢寅从他身边路过,暗自苦笑,难免生出了兔死狐悲的叹惋。
若非这身子还有些用,得肃王垂怜,以他的伤势,今日只会比影五更加凄惨。
以肃王的身份,当然不可能亲自询问,他面前摆一屏风,端坐在屏风后,早有人送来口供和相关卷宗,就搁置在肃王右手边。
谢寅原本侍立在一旁,面容沉郁,却在看见那卷宗的瞬间,握紧了腰间刀柄。
只见那卷宗泛黄古旧,俨然上了些年头,谢寅再定睛一看,那上头写的却是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
——千机门谋逆案。
作者有话说:
此时谢寅:“若非这身子还有些用……”【苦涩】
此时小八:“我的侍从好漂亮!”
第357章 麻糍
那影五半死不活,丧眉耷眼,冷不丁被一盆冷水泼下,狱丞厉声道:“将端王获取千机弩图纸,私自锻造,挟持村中百姓,逼迫他们挖取乌金矿脉,而后炸矿伤人之事,重复一遍!”
影五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睛:“我不是已经说过了?”
狱丞重重一拍桌面:“肃王在此,你所交代之事需一一核实,休要顾左右而言他,老实回答!”
影五抬眼向后,落在了屏风之上,清晰勾勒出两人的影子,一人端坐,一人侍立,端坐那人自是肃王,那侍立者刚刚从身旁路过,影五忽然一挣锁链:“谢寅!当年南山你也在!当年药王谷你也在!我做了恶事,你也逃不了干系!怎么你就比我高贵?卖身买屁股了不曾?!”
肃王在屏风后挥手:“堵了他的嘴,拖下去,换个乖顺的来。”
前头闹闹哄哄,谢寅立在肃王身后,浑然不觉,哆嗦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面前的卷宗。
小八并未察觉,等影六被拖上来,扣在刑椅上,他顺手从一旁抓过卷宗,翻阅起来。
谢寅无声收回手指,垂下眼帘。
那刑官已重重拍下醒木:“影六,本朝早已下令损毁所有千机弩图纸,仅在皇城内院收有一份,老实交代,你们从何而来。”
影六摊坐在椅子上,气息奄奄:“千机弩图纸,乃王爷当年助当今圣上捣毁逆党千机门时,私藏下来的。”
肃王指尖翻过一页。
他手上这本二十年前的卷宗,便是记载千机门一案。
那时成泰帝尚未登基,还只是诸位皇子中的一个,皇帝乃是成泰帝的父亲永康帝。
那永康帝不喜皇后,中宫常年无子,太子之位也依然空缺,成泰帝与端王交好,后来成泰帝登基,端王从龙之功,所得的封地筠州,乃是所有王爷中最繁华富饶的所在。
后来成泰帝登基,第二年便发生了千机门案,说是门中私铸弩箭,昔日江湖最善机关术数的大派顷刻间覆灭,男子悉数砍头,哥儿女子削做奴籍,分散逐往各地教坊。
顾寒清忽然道:“小八,你的随侍在看你的卷宗。”
凡是涉及政治的重要场合,顾陛下一般都在。
小八:“嗯?”
顾寒清:“你别回头,吓着他了,缓慢的翻,我帮你观察一下。”
前面的影六仍在交代,肃王兀自翻书,谢寅垂眸阅览,不多时,便深深闭目,手指颤抖的不成样子,必须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才未在肃王面前失态。
顾寒清俯身去看卷宗上的文字。
“成泰元年,黎州刺史李文籍,参军胥正德上奏,黎州千机门内有铸铁声,御史张晁奉命探查,所证为实。”
小八:“怎么了?”
顾寒清:“卷上这几人,还在朝中吗?”
这些日子小八将朝中各方势力都背了一遍,他是系统,过目不忘,背起来简单的很,当下思索片刻:“李文籍,胥正德,都升了官,现在应该已经致仕了,张晁倒还在朝中,也快致仕了吧,如今是正三品的御史大夫。”
顾寒清:“如此说来,此案过后,三人具是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