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甚至忍不住想跪下来求沈沉蕖,求沈沉蕖给自己哪怕一点点甜,就像他往昔嗤之以鼻的那些毫无特色的舔狗一样。
随着他被情绪冲昏头脑,alpha信息素全无顾忌地放出。
他的种种表现都显示出强烈的人身危险性。
但是两人一步之遥,警方担心开枪误伤沈沉蕖,迟迟未找到合适时机射杀。
非但警方,会场中还有其他带着枪的人,也在心急如焚,却偏生无法动手。
宁可放过原骏驰,也不能伤到沈沉蕖一根头发。
“砰。砰。砰。”
原骏驰在这世上的最后记忆,是一双美丽至极的眼睛。
眼形内勾外翘,瞳仁如琉璃,分明清澈见底,却有璀璨星辰流淌其中。
一瞬华光如海,引人迷醉。
古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在联邦有另一个版本。[注1]
美杜莎有倾世之貌,发如银蛇,眼含星子,终年居住在孤岛。
行走时,他裙摆掠过之处有曼珠沙华开放,一笑可令枯木逢春。
每当夜幕降临,美杜莎便倮身坐于礁石上,静静抚琴。
有登徒子被欲望驱使,前来窥探,向美杜莎供奉花蜜与珍珠,与之春风一度。
缠绵淋漓后,许多人仍不满足,还想强行掳掠,让这妖精仅归自己一人享用。
美杜莎便抬眼,昳丽的、勾魂摄魄的眸子与之对视。
一瞬间,对方化作孤屿上永恒的石像。
恰如此刻的原骏驰。
面前人绝美的双眼流光溢彩,将他定格。
原骏驰这一生所追逐的、忧虑的、痛恨的、漠视的……
都下坠,下坠,下坠……沉没在这两片星海之中。
使用精神力的同时,沈沉蕖扣下扳机,正当防卫。
一枪,告慰无数冤魂在天之灵。
一枪,击毁所有腐坏的、凌驾于公理之上的特权。
一枪,身为人子,手刃仇敌。
三枪连续命中。
三枚子弹皆穿颅而过,原骏驰眉心一枚血洞,鲜红汩汩。
高大的身体颓然后仰,轰然倒地。
警方这才一拥而上。
联系医院,告知家属,通知检察院……还要留出人手将尸体拖走。
大势已去,后续投票环节已无悬念。
宣布议案通过的那刻,会场里里外外欢声雷动。
场外甚至有人携带花筒,“嘭嘭嘭”声此起彼伏,彩带与星星如雨降落。
沈沉蕖坐在万人中央,衣襟与袖口残留着数滴溅落的血痕。
仿佛压在肩背上数年的巨石顷刻间化作尘烟。
但如释重负只是一瞬间,继而便是压抑太久后猛烈反扑的疲惫倦怠。
“沈院长,沈院长?”
身侧旁听的民众只见他面色霎时间白得透明,缓慢地闭上眼,仿似虚弱至极。
“馡馡!”
有人跨了两三排匆匆冲过来。
一把挤到沈沉蕖身侧,十分自然地揽住他肩膀问道:“你怎么了?”
原本那个出声询问沈沉蕖的人看到来人的模样,不由愕然。
……秦临谦?
秦作舟死于沈沉蕖之手。
秦家三个儿子里,这老二虽不像另外两个那样听见沈沉蕖的名字就黑脸。
却也时时戴着张伪善的面具,一笑比哭还膈应人。
现下这个一脸焦急关切的人是谁?
隔着衣物,秦临谦都能感觉到沈沉蕖身上冷得厉害。
他伸手碰了碰沈沉蕖前额和手背,体温低得难以想象。
一瞬间几乎令人惊疑,活人的体温是否可以低到这样冰冷的程度。
沈沉蕖倚着秦临谦肩头,耳边所有声音似乎都隔了千里万里。
他只觉身体刹那间极冷,数息后又有融融暖意漫上来。
整个人好似泡在温水中,身体熨帖舒展。
他禁不住想长久地睡一觉。
“沈沉蕖?沈沉蕖?!”
有人对着他的耳膜咆哮,千里万里之外还是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
好吵……
沈沉蕖想抬手捂住耳朵。
但不一会儿那震动也迅速远去、消弭。
整个世界终于陷入全然的静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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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天了怎么一直在睡,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沈院长的身体指标虽然都偏低,可的确不至于一直昏迷,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他可能随时会醒。”
另一道声音立时沉厉下去:“什么叫可能。”
眼睑上似有灯光直射,沈沉蕖想偏头避开。
“沈院长……沈院长好像动了!”
沈沉蕖徐徐睁眼,床前人多得他头晕。
左手边:霍知凛、秦家三子、程君望、顾则寻……
右手边:江星卉、房晦明、徐议长、万署长、医生护士……
沈沉蕖:“……”
他张了张双唇,唇边立时贴过来一只崭新的水杯。
alpha低声道:“先喝点水润润。”
沈沉蕖遂喝过水,才道:“……都杵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有人道:“你在常会上忽然昏过去,到今天已经十二天了。”
“我现在醒了,”沈沉蕖不喜欢人这么多、还离得这么近,挥手赶人道,“感谢各位关心,现在不太方便,改日再设宴款待。”
右手边众人都礼貌表示他好好休息便告辞,左手边那些个却还在原地站岗。
躺着有些呼吸不畅,沈沉蕖语速愈发缓慢:“我要出院。”
霍知凛立即不赞同道:“小小年纪,身体都弱到说晕就晕十几天,不能出院。”
“那什么议案不是已经通过了吗?”秦临骁也焦急道,“你给自己放个长假行不行?”
沈沉蕖抬起手背盖在眼睛上,语气无辜:“……我不是要工作。”
秦临谦仍不改孝子本色,道:“那母亲要做什么?我陪母亲一起。”
沈沉蕖蓦然微笑了下。
红唇勾起的弧度令人心折,他道:“刚刚的提议不错,我想……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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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塔拉岛位于南太平洋海域。
面积仅四十一平方公里,四面环海,终年日照充足,气候温热湿润。
微风中裹挟着海水的腥咸潮气,沙滩洁白绵密如新雪。
支张躺椅卧着,将浪涌声从早听到晚都不会厌倦。
在风和日丽的海岛上度过一个悠闲的假期,是当年和养父母在窗前一起做好的计划。
彼时谁都无法预料到,这个计划居然要时隔这么多年才能实现。
而最终来到海岛上的,也从打算好的三个人,变成沈沉蕖一个人了。
沈沉蕖按亮手机屏幕,墙纸是他七岁生日时与爸爸妈妈三个人的合影。
三张不同模样、不同弧度、被奶油沾得乱七八糟的笑脸定格在那一瞬间。
美好到近乎圆满。
“Hello甜心,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沈沉蕖缓缓睁开眼睛。
来人身材结实魁梧,将洒到他身上的日光完全遮住了,手中端着杯色泽很花哨的鸡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