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是寡妇 第85章

作者:谈浔 标签: 天之骄子 甜文 快穿 爽文 狗血 万人迷 穿越重生

正当她一咬牙要去看看时,月洞门处却现出一道身影。

沈沉蕖视野模模糊糊。

耳畔又一阵阵嗡鸣时,听见有人道:“我发现你的秘密了,沈、沉、蕖。”

聂宏烨站着,位置比沈沉蕖高许多。

他视线掠过沈沉蕖卷翘的眼睫、秀气的鼻尖,最后盯住沈沉蕖头顶的发旋。

沈沉蕖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眼帘都不抬一下。

聂宏烨已经习惯了被沈沉蕖无视。

沈沉蕖目光不看他是常事,仿佛他和路边的一棵树并无不同。

甚至沈沉蕖还会更喜欢树,将他视为电线杆子更贴切。

他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你不是哑巴,也不是女人。你和聂宏烈……你们是同性恋。”

沈沉蕖没有对此发表任何回应,始终稍稍垂眸看着面前的画。

聂宏烨甚至听不见他的呼吸声。

他就像一枚等身人偶娃娃那样坐着,难得的乖巧,冷雪似的长发里还藏着两条不知道谁编的小辫子。

假使没有人来摆弄他,他会一直这样无声无息地坐下去。

聂宏烨被他当空气无视,一时有些着恼。

尤其聂宏烨发现自己一边着恼,一边忍不住觉得这个角度看沈沉蕖的脑袋十分可爱时,这种恼怒又莫名其妙翻了数倍。

他腾地弯下腰,直视沈沉蕖双眼。

虽说气势汹汹,可他这姿势委实很像给沈沉蕖行了个大礼。

聂宏烨扬声道:“你……”

可他这一凑近,便只见沈沉蕖面上全是冷汗,立刻察觉到不对。

他瞬间哑火,两道浓眉皱起,迟疑道:“……沈沉蕖?”

聂宏烨都快贴到沈沉蕖脸上,沈沉蕖目光不得不落向他。

沈沉蕖也听到了他方才所说。

对上聂宏烨的眼神,沈沉蕖抬了抬唇角,气息微弱道:“你发现了,所以呢?你怎么不去告诉你父母,不去在整个聂家广而告之?”

聂宏烨瞳孔陡然放大。

——沈沉蕖居然就这样开口说话!

要知道院里除了他们二人,帮佣站的位置可不算很远,沈沉蕖不怕被发现?

聂宏烨胡乱粗喘几下,抬手想去扶他,道:“先不说这个,你脸色都快白成纸了……”

然而沈沉蕖说完方才那句话,便彻底支撑不住,聂宏烨手尚未触碰到他,他便往侧边一栽。

聂宏烨火速展臂接住他,边抱着他往室内走,边跟机关枪似的突突道:“聂宏烈是不是虐待你了?怎么会把你照顾成这个样子!你身体这样,他还不知道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现在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是不是抓着你什么小辫子了,胁迫你跟他结婚?”

沈沉蕖瞳仁湿湿润润,如两汪清水,他提醒道:“聂宏烈不在,现在是揭穿我的好时机。”

聂宏烨沉声道:“……你别说话,休息。”

沈沉蕖蹙眉道:“你犹豫什么?难不成你不想揭穿我?”

聂宏烨浑身上下骤然一僵。

嗓音一提:“哈,我不想揭穿你?有什么理由让我这么做,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你已经嫁给了聂宏烈,而且我们都是……”

他想说“都是男人”,可看着沈沉蕖的脸,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他们是同类。

哪有沈沉蕖这样的男人,他们身上哪有一丝一毫是相似的?

聂宏烨最终道:“……我得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再说。”

沈沉蕖冷笑了下,那两汪水便顺着眼尾滚落。

他闭上眼不再看聂宏烨,只轻声道:“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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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沈沉蕖再度病倒,聂太太来探他。

见他如此虚弱,忧心忡忡道:“你身体这样,是先天带的弱症吗?”

沈沉蕖颔首,聂太太道:“说起来,你和老大结婚也有段时日了,我们也该见见亲家,要是他们不方便来东琴市,也可以视频通话。”

沈沉蕖垂眸,打字道:“我双亲故去多年,家里也没有其他长辈,只有一位帮佣阿姨将我带大,和我养母一样。”

聂太太听罢,果然不再提与翠姨见面。

只微笑道:“那你养好身体,家里什么都是最好的,等你公公做寿那天,你和老大再好好地给他见个礼。”

聂氏族长的寿辰,仪式流程极其繁琐,长子长媳贺寿还要行跪礼。

沈沉蕖笑得温柔婉约,俨然一副这种家庭最满意的人丨妻模样。

打字道:“我小时候膝盖受过伤,当时没有养好,之后都不能过度负重,恐怕到时候不能给聂董事长行礼。”

聂太太笑意一僵,少顷后道:“……这样啊。”

见沈沉蕖精神不佳,聂太太也不多留,略坐坐便起身离去。

迈出门槛的瞬间,她稍稍一停,转身回望。

聂宏烈守在床边,正俯身贴着沈沉蕖耳朵,不晓得亲密地说着什么。

室内仅此二人,并不见旁人踪迹。

聂太太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向外走去。

——先头,保姆阿姨同她说,是聂宏烨发现了沈沉蕖的异状。

并且,抱着沈沉蕖进了卧室。

彼时沈沉蕖病势汹汹难以行走,为了救人抱进去,完全说得通。

纵然发生在聂家这样保守的家庭,也只是稍微有些不妥。

但是……

聂太太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那个二儿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是个乐于助人的脾气啊。

越想越异常,她渐渐眯起眼。

浸淫在聂家几十年,她很清楚,恪守礼义廉耻、绝不觊觎人丨妻,只是聂家的口号与遮羞布,薄如纸,一戳就破。

儿子也十八了,嫂子又年轻貌美,说不定便会勾得他显露聂家人的本性。

那就查一查……

她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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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礼当日,聂家主支诸人几乎彻夜未眠,拂晓时分便齐聚宗祠。

请柬已送至各旁支、姻亲及世交家族,偌大聂宅人满为患。

从开祠净场、焚香击鼓,到诵读祭文、祈求庇佑。

再到献酒献牲、拜祖告天。

一整个祭祀流程走完时,已是薄暮冥冥。

寿宴之上,聂董事长身后是聂氏先祖夫妇的画像。

画像左右则是一副堂联。

红地金字,上书“聂氏承贤风三耳通今古,宗堂集瑞气一门纳乾坤”。

面前桌案摆放灵芝与佛手,分别象征如意与福泽。

宴会厅四角梁柱分别采用柏、梓、桐、椿四种木材,取百子同春的好意头。[注]

听着一个又一个子侄辈的祝寿贺词,他威严面容露出罕见的笑。

他今日的状态原本分外不佳,眼窝都深深凹陷着。

但一整日的吉祥恭维又令他枯木逢春。

待到族长训话、讲授治家之道时,他这张已见老态的脸隐隐透出几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影子。

连身后的前清剔红寿山福海图插屏都仿佛褪去岁月的旧痕、变得光润如新。

沈沉蕖坐在聂宏烈身侧,掌中一盏八仙单丛正冒着袅袅茶烟,醇厚甘爽的气息沁入肺腑。

许多聂氏旁支后代头一回见他。

近处的看他,觉得他五官精致绝伦。

每一处都如同淡墨工笔画,毫无瑕疵,完美得不可思议。

远处的看他,则只见雾霭朦胧中端坐着一位美人。

发丝月光般漫过腰际,垂顺地披在身上,脊背挺拔如竹,整个人霜雪似的清冷而柔软。

——这种仙女似的人,分明该锁在神龛里,由一个,又一个……千千万万个信徒日日抚摸供奉,或者效法祖先,让他成为全族共同的珍宝。

怎么能只嫁给聂宏烈当老婆?怎么能不给旁人任何染指的机会,还要与之保持合乎礼教的距离,只能这样远远地观望着?

沈沉蕖并非察觉不到他们的目光,只是他已经习惯接受凝视并淡然处之。

目前聂家的男人们还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除非他们延续那古台一族的传统,一进门就饿狼扑食大糙大办,不然沈沉蕖不会有什么波动。

老婆被人用豺狼虎豹似的眼神看着,聂宏烈这两年也经历过无数次。

却半点儿没有释然,并且今后也不可能释然。

祖先的教训活生生血淋淋,他可不会重蹈覆辙、死得不明不白,把老婆作为遗产,传给自己所有的亲族。

他旁若无人地紧扣沈沉蕖的手,简直想将人揣进自己衣襟里,一根头发都不给别人看。

聂董事长显然兴致高涨,一盏接一盏地饮酒,喝得老脸通红。

散席时站起,他身体都不太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