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淼如是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不一样。
他是守护者。
可时过境迁,他居然变成了那些人中的一员。
变成了把冷面美人按在身下、穿刺到哭泣的Alpha。
等下了床之后的下一步该是什么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斯梅德利顿了一下。
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接管了。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动作堪称粗鲁,一下一下地往那个探明的位置碾压。可每次到了边缘,就像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
“……进不去。”他低下头沮丧地蹭主人,“我已经很用力了。”
他的话变多了。但时予没有说话。
时予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揪着枕巾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凸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太紧,紧到快要断掉。
有那么一会儿,斯梅德利以为他要窒息了。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
第二次结束的时候,时予缓了很久。
他撑起身,摇摇晃晃地把斯梅德利推倒。长发从肩侧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那张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但眼睛已经冷下来了。
居高临下。
“我发育得不好。”他说。
声音还是沙哑的,但稳下来了。
“报告说,这样……才能生小孩。”
斯梅德利仰躺在床上,看着那张脸。
银发垂落,眉眼精致,像是主宰一切的美神。
……
后来的事,时予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一开始还在上面。视角是俯视的,一切尽收眼底。
但没过多久,他就落败了。
人还趴着,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但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被发掘了个彻底。
但好在目的终于达成了,时予没白费工夫手把手教他的智障朋友。
哈格森没回答的Alpha分泌液ML,此刻时予也有了答案,斯梅利德抓紧他输出的时候,时予迷迷糊糊间真的感觉自己现在上秤后体重都能增加不少。
他看到的体检报告或许本身已经是被霍普金改过的版本了。
这么多,不可能怀不上。
时予咬着牙爬了两步,想把衣服穿上,宣布本次任务结束,但很快就被一只手从后面重新抓住了脚踝。
......
时予睡着了。
可能因为斯梅利德的信息素味道也是熟悉的松香味,他居然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比如他的爸爸妈妈。
人类的历史向前追溯,最早的那一页叫“地球”。
在资料描述中,那是一个人类文明的蒙昧时期。没有高度发达的科技,对宇宙的认识有限,并且总是在无休止地内斗。更重要的是,古人类只有男女两种性别,没有所谓的精神力,战争靠的是血肉之躯和钢铁外壳。
梦里能获取的信息极少。但时予偏偏就是觉得——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和女人,似乎就是这样的人类。
他蜷缩在襁褓中,在他们的手里被抱过来、抱过去。女人轻轻拍着他,口中哼唱着不属于全帝国任何一个种族的语言。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时予的灵魂待在婴儿的躯体里,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已经梦到过这一幕无数次。一开始他还会觉得荒谬——古地球消失已逾百年,人类早已迁徙星际,他怎么可能出生在那个时代?
后来他不再想了。
他只是安宁地看着,努力想突破那层朦胧的马赛克,看清他们的脸。
但这一次,场景变了。
他的身体奇异地拔高,被放在地上。小小的,摇摇晃晃的。他站了起来,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
咿呀学步。
那似乎是一项值得大肆庆祝的历史性成就。男人和女人捂着嘴,眼泪流下来。
时予太想看清他们了。他想转过身,想扑进他们怀里。但那个念头刚升起来,脚就软了——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尽管他毫无反应,但女人却吓了一跳,连忙冲过来把他抱起来拍打。
“不痛不痛,痛痛飞飞喽……”
时予心中忽然涌动起一股冲动,让他很想做点什么,开口说句话,或者抱抱他们,笑一下,哭两滴泪,怎么样都好。
然而,下一刻,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边缘攫住——猛地一抽。
那张承载着婴儿、父母、温柔哼唱的三维画卷,瞬间被抽成了一张薄薄的二维平面。所有的色彩、温度、声音,都被压缩进一层脆弱的纸面里,薄得透明,薄得一碰就碎。
然后那只手毫不留情地把它揉成一团。
纸张被挤压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吱嘎作响,像是整个世界在惨叫。
那些刚才还鲜活的画面全都被揉进深深的褶皱里,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个无法辨认的纸团,被随手丢弃。
时予的灵魂被一股巨大的震颤从那副幼儿的躯壳中生生抽离出来,之后的一切变成了走马灯式的默剧,在他面前逐帧放映。
炮火肆虐,火光冲天。
没有配乐。但他耳中却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光炮的尖啸,枪口的爆响,飞船坠毁的闷雷。他甚至能分辨出那些声音来自什么型号的武器,什么规格的舰船。
但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地球上。
他的灵魂越飞越高,身上的束缚越来越紧,好像人在身后拼尽全部死死拽着他,要把他拖回宇宙中不知名的地方。
不要!
他不走!!
让我要回去!!
时予鱼死网破地挣扎着,他不知道口中的怒吼有没有发出声音,但拖拽他上升的力,骤然间消失了。
时予飘浮在浩瀚无垠的宇宙,周身伴随他的是满天繁星。
他转过头。
流窜的繁星汇集的方向,有一个硕大的圆柱形物体正在缓缓崩塌。它像一座蜂巢,巨大到足以容纳一个文明。此刻,它的外壳正一层层剥落,露出内部燃烧的、扭曲的结构。
银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几乎要把整片宇宙照亮。
时予这才意识到,那些从他身侧掠过的,不是繁星。
是一只只虫子铠甲上的反光。
它们高速移动着,不顾一切地闯进那座倾颓的巢穴。一只,两只,无数只。每一只冲进去的瞬间,就化作一个燃烧的光点。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去填那个正在坍塌的深渊。
“孵化虫母的乱”在战争中被斩首,虫族溃不成军。
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温度越来越高,向他席卷而来。
时予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燃尽一切的爆炸,将他吞噬。
不要……
他向后退去。
下一秒,他撞进了一个怀抱。
松叶和烟草的气息笼罩下来。冰冷的徽章硌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灵魂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只血肉的眼睛正看着他,另一只眼眶里流着血,已经瞎了,只剩下可怖的伤口。
完好的手臂将他的身体稳稳地兜住。
背后有声音传来:
“报告长官,该区域....没有发现幸存者,请您立刻接受治疗,不要再拖下去了!”
霍普金说:“这个孩子还活着。”
“.....长官,可是他已经被吃了一半.....”
士兵看过去。
幼小的孩子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地窝在男人臂弯之中,透过满脸血污,从他修长的睫毛和挺秀的鼻梁,不难看出原本可爱的脸庞,实打实的美人坯子。
他还有残留的意识,似乎听出了要被抛弃的意味,恐惧地打起了哆嗦,实在是可怜可爱。
高大的男人胸腔震动,似乎是沉沉的叹了口气。
那只完好的手掌曲起来,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别怕,你不会有事。”
时予的视野再度陷入黑暗。
他陷入彻底的寂静。
他冲着无边无际的混沌呢喃:“妈妈......”
他的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妈妈......”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