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淼如是
这种关头,时予全然不知自己的同伴脑子里正在上演什么动物世界。
分给他的披风是照着Alpha的体型做的,穿在他身上就显得空荡荡的,宽大的帽檐将他的脸几乎完全遮住,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轰——
电梯不知向下沉了多少层。就在加德纳开始怀疑这帮人是不是挖穿了地心的时候,沉重的厢体终于发出一声刺耳的急刹,重重落在地上。
门开了。
一枚电子眼率先放射出紫光,将两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滴——请出示您的黑市账号。]
加德纳抬起手腕,终端屏幕上显示的交易数额后面跟着一串数不尽的零。
[正在进行资金核验……验证通过。您的个人数据将由我们加密保管。]
电子眼转向Alpha身后那只沉默的兔子:[请出示您的交易账号。]
加德纳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挡在兔子面前:“我妻子跟我是一起的。”
电子眼闪了闪。显然,它的程序库里没有这个选项。
[规则只允许消费满五千万星币的用户进入。]
“我知道。”加德纳的声音里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但根据帝国婚姻法第三百六十九条,婚后我花的都是我们的共同财产。这个账号,凭什么不能算我们共有的?”
电子眼:“……”
它背后的AI显然进入了深度思考。在这里服务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遇到讨价还价的客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数据出了错,它愣是觉得狐狸面具后面的那只兔子,也跟着它额头上画出了一个问号。
时予终于看不下去了,从加德纳身后走出来。
电子眼立刻迎上去,盯着兔子的眼睛,语气严厉:[请立刻出示——]
“转人工。”时予说。
电子眼:[……好的,已为您转接人工服务,请稍等。]
加德纳:“……”
电子眼的荧光从紫转红,那只机械眼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真人眼。沙沙的电子音也换了腔调,沉沉道。
“出示你们的邀请函。”
时予将小林给他们的黑色信封放在电子眼管道下方的托盘上。扫描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那枚猩红的眼睛久久地停在时予面前,像要透过那张兔子面具,看清底下藏着的脸。
然后,它切断了连接,电子眼重新出炉。
[核验通过,请进,尊贵的客人。]
信封被收走了。加德纳凑近时予耳边,压低了声音:“看来你想错了。那个Omega没有出卖我们——或者说,还没有出卖我们的资格。”
兔子沉默了几秒,吐出一个字:“不。”
顿了顿。
“那可未必。”
·
眨眼之间两人已经通过漫长的钢铁走廊。前方的门内闪着亮眼的光,让人无法窥见里面究竟都是什么。
他们踏了进去,而此时变故徒生,巨大的关门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刺眼的光源被瞬间切断,两人立刻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
加德纳:“好吧,又输你一次。”
时予:“你赢过?”
他们被包围了。
黑暗宛如倾泻而出的水流,裹挟着密密麻麻的身影,有条不紊地呼吸,顷刻间就化作牢笼圈将他们圈禁在原地。
同样被黑帽子和黑面具覆盖住身体的“人”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啪。灯打开了。
刺目的白炽灯集中在被围困的人身上。同样的黑面具里根本看不出谁才是头目,好像他们在异口同声地说话。
“帝国派来的间谍,手段竟然这样拙劣吗?竟然会轻信送上门来的情报,毫无防备地深入敌人腹地。”那声音沉甸甸的,似乎经过了一层加密,回荡在上空,“还是说,人类都是这样的鲁莽、愚蠢而又贪婪?”
“你说对吗——”
天花板上的吊顶中,那只电子眼重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只不过连接它的电路管变成了一根泛着黑亮光的触手。
那双猩红的眼睛被撑得极大,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中滴下血泪一般。它像蛇一样蜿蜒而下,绕过沉默的兔子,最终冷冷地停在了加德纳的面前。
“[youyou]阁下。”
被叫到的Alpha诡异沉默了一瞬,随即百无聊赖道:“啊,对啊,是我。竟然被你发现了。”
触手:“……”
似乎感觉加德纳的态度有些不对,触手迟疑了一下,继续冷笑道:“让我猜猜看。军部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突然出现的虫卵坐立难安,害怕自己身边已经布满了虫子,所以一刻也等不及地派人过来,将潜藏的虫子一网打尽?”
“该夸你一句你们舍得下血本吗?短短时间拿钱砸出真金白银的账号,顺带诋毁你们心目中神圣不可侵犯的时予上将,漏洞百出地想要引起黑市的注意。”
加德纳看起来有恃无恐,他甚至换了个更放松的站姿:“但如果我不是一条大鱼的话,只作为一个小心谨慎的普通购买者混进黑市,来往多少趟恐怕也没办法见到你吧?”
“我们其实可以不那么针锋相对的——为什么我就不可能是过来投奔你的呢?”
他伸手揽过旁边人的肩:“你看,我把老婆也一起带来了。往后我们两个一起给你打工吧,跟你一起反对帝国神圣不可侵犯的时予上将,争取早日助力伟大的虫……虫族再次辉煌。”
触手:“……”
触手似乎发现了什么,巨大的血眼眯了起来,缓缓靠近从始至终一直在保持沉默的兔子,直到那颗眼球快要抵上面具边缘。
时予朝一边偏过头,加德纳恰到好处地抬手拦住了眼睛:“欸,不能这样吧?刚说完这是我老婆你就离他那么近。”
似乎被加德纳这句话恶心得够呛,巨大的肉眼迅速撤开半个手掌的距离。紧接着两名黑衣人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分别钳制住他们,将他们分开。
钳制时予的黑衣人口中同样发出了浑浊不清的电子音:“大人,根据那个Omega的情报,这只Beta不过是随行人员,没什么用。”
听到这里,时予的头不经意地偏了下,但没有人能够注意得到。
肉眼回到了它居高临下的位置,沉着地下令:“把他们两个分开关起来。”
——
令下即行。两人被分开推往不同的方向。
押送时予的是两个黑袍人,一前一后夹着他往前走。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时予透过微光注意到,这两个人的衣袍颜色有细微的差别——走在他身后那个是深灰,押在身侧的是浅灰。不知这颜色是用来区分身份,还是等级。
他的手腕被反剪到身后,冰凉的镣铐咔哒一声扣上,收紧。身后的黑袍人按着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位置卡得很死,恰好压在他肩胛骨的关节处,让他使不上力。
身侧那个则半步不离地贴着,随时防备他暴起。
“说实话,我也觉得帝国派来的间谍也太蠢了。”身侧那个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安排身份的时候也不想想,一个A娶Beta当老婆?开什么玩笑。有钱人不赶紧娶个Omega回家,跟一个Beta搞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摇头晃脑,斗篷的兜帽跟着一颤一颤。身后的同伴则沉默得像块石头,整条走廊只回荡着一个人的声音。
“要不是知道首都那帮贵族脑子有多秀逗,我都要怀疑这是个套中套了。”他偏头看时予一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像是完全没把这个瘦弱的beta放在眼里,“你想啊——”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等同伴接话。没等到,便自顾自往下说:“格斯你可能感觉不到,那个戴狐狸面具的绝对是个高级Alpha。人虽然蠢了点,但在帝国的地位肯定不低。”
“等大人把他……”他五指收拢,做了个揉捏的手势,“他回去之后,就是咱们打进帝国内部的新钉子。这回绝对可靠,不会再出乱子了。”
说了半天,似乎觉得一个人唱独角戏有些没意思,他拍了拍身后那人的肩膀:“你倒是说句话呀。想想这新钉子能给咱们带来什么好处,难道你不高兴?”
被他叫作格斯的人沉默了两秒,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他能直接把时予杀了么,否则叫什么好处。”
那声音里裹着的东西让空气都沉了一瞬。同伴愣了愣,干笑两声:
“哎....迟早的事嘛。大人不是说了,等咱们的触须踏上皇城那天,就把时予押在旁边,让他眼睁睁看着人类覆灭,再找个地方把他关到死——那才叫真正的痛苦。”
“我只想让他死。”格斯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必须完成的事,“他杀了蛇虫一族的首领。现在又把首领的转世关在实验室里凌虐。如果它落在我手里……”他停了一下,“我会一片一片把它的肉撕下来吃掉。”
同伴讪讪地笑了两声,像是被那股恨意噎住了,不再言语。走廊里只剩脚步声,一下一下,在潮湿的空气里闷闷地响。
·
牢门前,格斯抬手推开门锁,一把攥住时予的后领要将他搡进去。
连最基本的搜身都懒得做。
一路沉默的时予忽然开口:“我手疼。再绑一个小时,手腕会坏死。”
他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黑衣人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行啊,给你解开。不过——”
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那只兔子面具。
然而那面具底下的面孔却让他有些失望。
面具飞出去,在墙上弹了一下,落进角落的阴影里。黑衣人低头看着那张脸,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撇了撇嘴。“什么嘛,看身段还以为是个美人。”
他把面罩随手一丢,嘟囔道,“真的,那个youyou真是蠢到家了,带个Beta装老婆就算了,都不知道找个好看点的,这让人怎么信啊。”
他转到时予身后,用自己的指纹去解那副镣铐。
格斯默不作声地退后两步,封住了牢房唯一的出口,身形稳得像一堵墙,时刻防备着这只“Beta”暴起反扑。
解锁的姿势不可避免地靠得有些近。
解到一半,黑衣人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好香……”他愣住了,低头凑近时予的脖颈,“咦?”
像是不信自己的鼻子,他又往前凑了凑。时予偏头躲了一下——幅度不大,姿态也不激烈,只是冷淡地避开。那股勾魂摄魄的香气也随着这个动作散了,像从未存在过。
黑衣人还在迟疑,格斯已经没了耐心:“你现在离他的距离,他完全可以夺你的武器挟持你。”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如果你被劫持,我会先杀了你。”
黑衣人犹豫:“可我刚才真的闻到了。他身上——格斯,你鼻子好,你过来闻闻,真的很好闻。”
“滚。”格斯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你们的发情期到了就去看片子,别在这儿磨叽。”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堵,黑衣人脸上终于挂不住了。他三两下解开时予的镣铐,沉着脸跟格斯出去,回手将牢门摔上,锁得严严实实。
“他身上有个我喜欢的味道,我闻一下怎么了?又没贴上去。”他隔着铁栏冲格斯嚷嚷,“你们繁殖期见到虫母还直接脱裤子呢,都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哪来的资格说我?而且——”
现在都没虫母了。
没教培对象的雄性麻烦不要打扰有的同学,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