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奸相他哥 第91章

作者:一节藕 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美强惨 炮灰 穿越重生

管廉只回头看了眼连酲,知此时言多必失,便仰天大笑,随着锦衣卫,潇洒走出了门去。

不觉筵尽客走,小厮丫鬟婆子妈妈子一同忙着收拢杯盘碟盏,家中主事的不主事的都俱到了院中凉亭,不等他们张口说个五六七八,就有人声从外踏入,竟是日间刚由轿子抬走的曾仪和她的官人韩宝清,小夫妻两个与长辈见了礼,挨了说,“今个是你们的大日子,怎跑回来了?!”

曾仪急道:“女儿知家中出了事,顾不得那许多了,定要来家看一眼才是,官人亦是我央求他来的,母亲休要怪他。”

韩宝清说:“岳母,与妙真无关,要怪就怪小婿罢。”

“哎呀好啦!”吴花姐拍着石桌,“少讲闲话,先说如何将老先生搭救出来罢!”

连溥撑着桌子,看小跑来的青竹,问夫人可愿来叙谈,青竹摇头,见众人面色都起了责备之意,青竹低声道:“老爷勿怪,日前宫里来了书信,太后要使三哥儿进内廷伏侍,得夫人拒了后,太后一连来了三封书信叱骂,如今夫人若想要太后伸手,怕只能拿三哥儿去换了。”

众人只互相觑来觑去,不好说话,只吴花姐,想也不想就道:“使三哥儿换?那倒不值当了。”

“二娘,你这是甚么话?!”连英怒道。

谁知,连酲便在这时持剑从正堂里闯了出来,乌云尽散,面色惨白,踉踉跄跄,看他那意思是要去将天捅个窟窿了,一凉亭的人见着他,吴花姐大喊鬼呀,还是连葑最先识了他,喊了声三弟,紧跟着众人醒过神,便都跑去拦。

“六弟如何照看的你,即使老毛病,何不好好躺着歇息?”连葑拦下连酲后,才见连岫声步伐匆匆地跟来。

“原是我看顾不周,”连岫声从连葑手中接走了连酲,道,“还请大哥见谅。”

连酲只攥紧连岫声小臂,咬牙切齿,“天下非一人之天下,百姓性命岂比他李皙贱得两分,今日我便要使他李皙知晓,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容不得他肆意妄为!”

满院子人听此狂悖之语,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胡闹!”连溥斥道。

只连岫声拍着连酲的背,柔声说:“连酲,你冷静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满院子人二听狂悖之语,顿时再倒吸一口凉气。

第93章 第九十三回

连溥听连酲说话只当他是气昏了头胡言乱语,可见连岫声也如是说,便脸色骤变,他大呼,呼来一群小厮儿,不由分说,只使他们去将三哥儿六哥儿押去房里关起来,切记,莫关在一处!

“六哥儿,走罢。”扶光拘手站到连岫声旁边,连岫声不愿放手连酲,淡声道:“三哥身子不适,旁人照料我不放心。”

“会使医官过去的,”扶光一贯皮笑肉不笑,“六哥儿何以比医官还会照料人?”

兄弟俩被先后带走,连岫声倒不言不语,只连酲撮盐入火,拳打四方,脚踢八州,费了他们好一番功夫才抓到手里,却不敢以礼相待了——拖着抱着箍着,连酲一边咳嗽着一边喊:“父亲!父亲!老东西年迈,又有腿疾,你可要尽快将他接回!”

走了两个一来就闹事的,院子又安静下来,连溥使小厮去拿他朝服,他要夜叩宫门,连葑惊道:“父亲,夜叩宫门可是大罪!”一群人忙要七嘴八舌劝告住一意孤行的老爷,还好连溥都不用他们劝告,便道:“葑哥儿说的是,为父还是明个一早去的好。”

连溥又使吴花姐和他一起去一趟祠堂,求求祖先保佑连家。随后众人不得不各自领着下人散了。

少时,连溥在吴花姐的搀扶下来到了连家祠堂,吴花姐将四处灯掌上,又取了香点燃送到连溥手中,连溥将香举过额头,深拜三拜,“父亲,连家劫数终于是到了。”

吴花姐从后面正好拿了香纸和瓷盆来,听得这话,小脚快快地走到了连溥旁边,“老爷,你怎好端端说起晦气话来了,咱们连家如日中天,前途了不得呢。”

“前程远大,不也仰仗的今上?”连溥将香插入香炉里,望着上面几排灵位,眼中逐渐出现了泪意。

吴花姐拿出汗巾儿来掩着嘴大笑,“连家可是当年的大功臣,清剿逆党没有我们连家能成?老爷你多虑了。”

“连家两面三刀,早犯了今上忌讳,收拾连家,不过早晚的事。”连溥道。

吴花姐:“要没咱们吴家,今上能知哪些是逆党?他忌讳作甚?”

“功是功,过是过。”

“甚么公啊母的,老娘听不懂你那些话儿,老娘只知我们于今上有恩,于大尧有恩,今上要忘恩负义呐,那不更是两面三刀?”吴花姐使起气来,又是一堆不堪入耳的脏话,连溥摇摇头,过去将祠堂门先合上了。

后他又走回来,循眼将祠堂角角落落都看了一遍,才使吴花姐扶着他跪下来参拜祖先,孝子孝孙连溥,谨以清香薄纸之奠,望乞谅情。呜呼!柔泽承先人基业,怀瑾握瑜,战战兢兢,幸得庇佑,绵延至今,然时命不与,禀赋颛蒙,既负君恩,亦负祖训,每一思及,惭愧无地。呜呼!惟愿我祖,保我后嗣,男勤耕读,女务织纴,远壁灾殃,身健体康。

祭毕,连溥从地上起来,同吴花姐一起离开祠堂,他独自回了流芳阁,又去寻了张爱莲说话,便是一夜未眠,鸡叫时分,衣着齐整地出了门。

连酲亦是不得安枕,他躺在一间柴房里,衣食不缺,门外是扶光那个笑面虎安排的两个彪形大汉,虎丘和彤雪都来过一趟,好话说尽,也不能使他们松口放他出去,他们几个在外头说定时时过来将境况告知。

彤雪知连酲必定还挂心着连岫声,还特意去看了一遭连岫声,过来告了连酲对方平安无事,端了药来与连酲喝,又使虎丘抱了话本来与连酲看。

连酲哪里还看得进去话本,他喝药都喝不出味道来,一口干了。

连酲心底有不好的预感,皇帝突然朝管廉下手,是昭告他和连家撕破脸,他们的君臣一心,狼狈为奸,到此为止了。

——李皙要开始收拾连家了。

书里似乎没这一出,书里连家是因连岫声而获罪。

所以为何剧情会出现这样大的变化,连酲枕在榻上,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房梁上忙忙碌碌牵丝引线的蜘蛛,答案昭然若揭,便是因为他,李皙无论如何不会留着一个肖似先朝太子的人活着,留着他当替身就另当别论了。

连家本就是太子旧臣,又与太子师蔡毫是生死之交,岂能无端养出来一个与太子皎有几分相像的人?连酲不明白,为何从来无人和他说过这一点,就连张爱莲也不曾提过。

连酲翘着二郎腿,以为多是神似,形似分量不多,只李皙那个小肚鸡肠的眼里容不下罢了,可谁让这个小肚鸡肠的人恰好是皇帝。

得反,不反不行了。

可怎么反,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话本,有话本。

越是火烧眉毛,连酲反而越不急了,他深吸一口气,随手捡了一侧话本,相当陈旧的纸质,封面无字,只有大小几点猩红,连酲翻开一页,内页有字:告先墓文。

维大尧承仁三年岁次丁巳除夕

孩儿连湫,罔上附下,一叶障目,行事乖谬,背义忘恩,罪无可逭,自刎以谢。

若得来生,碧落黄泉,泣血相报,此恨绵绵,方得绝矣。

尚飨。

连酲大脑一片空白,却先合上薄薄的几页黄纸,送至鼻息前嗅了嗅,有血腥气,他睁开眼睛,这上面的几点红色不是无意间撒上去的墨水,而是血。

这告先墓文从何而来?怎会是连岫声的名姓,又怎写的大尧从未有过的年号?它怎会出现在他的话本册子里?

连酲胡乱猜测,若非是有人背地里玩把戏,那这封告先墓文,许是来自未来,如今天下还是李皙的天下,也就是建和,那承仁,应是换了代了。换代三年后,连岫声以为自己的背义忘恩,自刎谢罪,许愿来生再还血债,如此看来,连家岂非蒙了冤枉?

这话本莫非是他自己个做梦写的?连酲以为这个可能性兴许要更大些。

可他又写不出来这一手漂亮的字。

说起字迹,连酲不由得坐了起来,他端着话本挪到油灯底下,细细察看,又嗅了嗅纸张,字确是连岫声字迹,就连纸也是连岫声惯用的,那此物就确是出自连岫声之手。

连酲抬衣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若他拿这祭文去问连岫声,那一切是否就可以真相大白,他们全家便能坦诚相待,将力朝一处地方使了?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递枕头,暗处是不是有个系统啊,看他走到了死胡同,便出手相助?

连酲将祭文小心地揣到了衣袖力,待躺下无法入睡后,他又将祭文拿了出来。

承仁三年,发生了甚么事?

他想到连岫声自刎,心底泛开很奇怪的隐痛。

-

辰时到,门外传来两声重物落地,随之柴房门被撬开,连酲警觉地坐了起来,又连忙抓到一根棍子在手里,而来人竟是连岫声,连岫声立于门口,“三哥,快出来!”

连酲想也没想就丢了棍子跟着连岫声跑了。

“我们去哪儿?”

“午门。”

“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连酲气喘吁吁跑着,扭捏道:“两个人就反,不太好罢。”

“三哥,今上判了老先生三十廷杖。”

连酲一愣,随即就使力跑在了连岫声前面,“那还不快点!!!”

进财早已在门外备好了两匹快马,连酲上了马背,顾不得等连岫声,兜着马一甩缰绳,就朝午门外广场赶去。

午门外广场,御路东西,百名锦衣校尉森列,执朱漆仗之人分立于罪臣两侧,头顶是层层乌云掩初阳,似天还未破晓,就有吴太监端坐西阶,身后两个小宫人打着香薰笼子和扇子,他道打罢,路那头,就有卸去了乌纱帽和革带的连溥踉跄而来。

“连大人,今上知您愿替老先生挨这廷杖,特意与您减了二十,您可得铭记皇恩呐!”小太监吊着嗓子开口,声音在四面宫墙撞了几个来回。

连溥拱手,脸上挂着笑,“自当铭记,自当铭记,皇恩呐!”

走至中间了,连溥自觉跪地,挨廷杖是要趴下的,他一时未矮下身子去,只仰起头来唱道:“蚊蝇使我跪丹墀,丹墀使我照丹心!”

唱罢,他伏地,头足被摁住,一仗破空,血浸绯服。

“一!”百名校尉齐喝。

二仗落下。

“二!”连溥大喊痛也痛杀我也。

午门广场亦是廷杖刑场,远远的,连酲在马蹄声中就听见了校尉声量荡空,他身体不稳,自快马上差点跌落,还是连岫声从后而来,接他上马,携着他一路到了广场外。

不等连岫声将马交与宫人,连酲就已摔下马去,只见他大步跑向午门,听得连溥声息渐弱,声嘶力竭地喊父亲,守在午门的校尉拦住连酲,连酲哭骂去你妈的,一人给了几个拳头,一路打进了广场。

可终是寡不敌众,连酲被按倒在连溥七八米远处,他再想前进半分都不能,他便是涕泗横流,“父亲,为、为何……爸爸……”

廷杖并非一定要人性命,连溥受完了三十廷杖,连酲跪行而至,见连溥口鼻出血,四下张望,不知要不要扶他起来,还好此时连岫声到了,与他同样跪着,连岫声俯下身来,探出连溥还有气息,便要抬他起来,家去。

连溥抬起手,一手抓了一个,道:“谨记,一裘暖过冬,一饭饱终日,知足常乐。”

连酲一下哭出声来,使衣袖拼命擦着眼泪,“父亲,您起来罢,孩儿去寻扁鹊华佗,未尝治不了你。”

“为父老矣,汝当自立。”连溥叹口气,望向连岫声,“湫儿,不须再寻我父亲所呈交上去的老师谋逆铁证,从始至终,都没有甚么铁证,他们自有商议决断,多少,保几人下来。”

连岫声怔了怔,哑然失声,连溥却费力抬手摸了摸他脸,“不论发生甚么,你与敏孜,都是我儿。”

连溥闭上眼睛后,连酲要背他起来,被连岫声接过去了,“上回你背的父亲,这回使我来罢。”

午门外头,一乘轿子停着,扶光扶着管廉急急来接应,见连溥如此惨像,扶光登时跪下来,“老爷!”

头顶一声霹雳响,乌云挡住最后一丝残日,暴雨落将下来,淋透了这污浊世道。

-

连家乱了。

吴花姐见了连溥,倒地就哭,“小杀才啊把老娘官人活活打死了啊,天公啊,你开开眼啊!”她真情实感地哭晕了过去;又有三娘出来,还没着走到院里,人就一头栽进了池塘,使人捞起来,湿着衣裳就过来哭啕;周雅娘倒是冷静,红着眼睛来,又红着眼睛去吩咐备办白事物件儿;张爱莲和五娘范氏六娘陶氏来时,亦是各有各的伤心。

连葑和他妻子洪氏牵着从学堂里赶来家的云姐儿急急到了院里,看连溥躺床榻上了无生息,连葑哭成个泪人儿,不能自已。其他兄弟姊妹媳妇来时,各个都吊着眼泪,软着腿脚。

连玉趴在连溥身上哭喊了一会儿,跳起来奔去拿果子打砸管廉,“都怪你,都怪你!父亲是替你挨了罚,若不是你,我父亲也不会死!”

“连玉,休要无礼!”连葑喝道,使丫鬟揽着连玉去茶室里歇坐,又对连酲和连岫声道:“敏孜,你和六弟扶老先生去歇息,他昨夜里定是没睡,日后连家还多有地方劳烦他老,万要保重老先生。”

流芳阁里就有厢房安置,连酲和连岫声一起将管廉送到房里后,管廉叫住连酲,“你可怪我?”

连酲本是要走的,因他心里乱得很,亦疼得很,他情愿先去稀里糊涂睡一日,醒了再与他们议事,可听管廉如此问,他倒不能等了,便义无反顾朝对方跪下,磕了三个头,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您与父亲不论是折损了哪一个,于学生而言,都无异于切肤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