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唇亡齿寒0
“我要向那个存在证明,我的愿望没有半点虚假。”
*
斯黛拉迅速收拾好了行李。她本来就没有多少可以携带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用于野外生存的工具,一把科内利斯热情推荐的精良匕首(可以塞在靴子里),一张涂鸦般的西方地图。
英格丽德给她烤了一些干饼,味道像在吃皮带,但据说很能填饱肚子,而且放上大半年也不会坏。
傍晚时分,科内利斯拉来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英格丽德给斯黛拉“乔装打扮”了一番,往她脸上涂了许多红红黑黑的化妆品。斯黛拉揽镜自照的时候吓了一跳:她的脸竟然布满了麻子和疮疤,光是看一眼就叫人作呕。
“我就说你是我手下的姑娘,得了传染病,送你去看医生。”英格丽德轻描淡写,“这种事情很常见,那些当兵的不会怀疑的。好了,快上车吧亲爱的,时间耽搁不起。”
若在以前,斯黛拉肯定不同意英格丽德把自己画成这样。她可是北方诸国最美的明珠,怎么可以扮丑呢?可现在,反正她已经毁容了,如果这样就能让她平安通过检查,她不在乎变得更丑一点。
登上马车之前,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宝石,交给康拉德。
“谢谢你。”她说,“把这个换成钱,让你的耗子帮过得好一点儿吧。”
“我堂堂耗子帮的康拉德,帮你是为了报恩,又不是图你的钱财。你不要侮辱我的义气!”康拉德嘴上这么说,小眼睛却不住地往宝石上瞥。
“那就当是我投资耗子帮好了。”斯黛拉把宝石塞给男孩,“十年后我可以跟大家吹嘘,我是摩尔塔利亚最了不起的帮派‘耗子帮’的赞助人。”
男孩这才不情不愿(实际上非常情愿)地收下宝石。
“再见了,星临城的斯黛拉!你可别死了!有机会的话,在故乡再会吧!”
孩子们追在马车后头,直到再也追不上马车的速度,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科内利斯驾着马车,驶向埃夫勒河边。很快,横跨大河东西的“霍弗特亲王大桥”便映入眼帘。
桥头用栅栏和拒马架起了简易岗哨。冷山公爵的三山旗帜高高飘扬。过桥的旅人排成纵队,老老实实接受士兵们的检查。
科内利斯直接把马车驶到队伍最前方,得到了排队者一致的抱怨和辱骂。
“怎么有插队的?滚到后面去!”
“我们都老老实实排队,凭什么你在最前面?”
科内利斯理都没理他们,用讨好的口吻对岗哨的队长说:“老爷,我们车上有病人,急着去看医生。能不能让我们先通过?”
他故意用恐怖的语气说:“是传染病!”
人群呼啦一下退开三尺远。
科内利斯以盗贼高超灵敏的技巧将几枚金币塞进队长手里。“人快不行了,求您通融一下吧。”
“既然是病人,那也没办法。”队长眉开眼笑,但还是例行公事地挑起车帘检查了一番。他一见斯黛拉脸上的疮疤,便像被烫到似的飞快跳开,好像光是看上一眼就会被传染。
“快过去!”他挥手放行。
科内利斯点头哈腰,连声道谢,驾着马车通过了大桥。
他们沿着河西岸的大道走了一阵,假装要去河畔的一座小镇。那里真的住着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
等确定桥头的士兵看不见他们了,科内利斯才呼唤马儿停下。
“只能送您到这儿了,斯黛拉小姐。”
“已经足够了。”
斯黛拉背上行李,跳下马车。英格丽德递给她一块香喷喷的手帕,让她待会儿把脸上的妆擦掉。
“您接下来打算去哪儿?”科内利斯问。
“到西海岸的甘醴城或者盐风港。”斯黛拉说。那是她所知的两座大港。
科内利斯笑了:“今后要是有别人问这个问题,可千万别这么老实地回答。”
“为什么?你们不会出卖我的,不是吗?”斯黛拉忐忑,“你们想这么干的话,早就干了,何必等到现在。”
“是这样没错。但没人能保证在受到严刑拷问的时候还能守口如瓶。”
斯黛拉冲他颔首,接着掏出几枚宝石,递给车上的英格丽德。那是她所拥有的宝石的一半。
“谢谢你们。”她瓮声瓮气地说,鼻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英格丽德挑挑拣拣,只留下一枚蓝宝石和一枚红宝石。
“这些就够了。”她说,“其他的你留着吧。你好像比我们更需要它们。”
她挥别斯黛拉。马车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英格丽德从车窗向外望,看见那个娇小的人影走向日落的方向。
“你说,她还会回来吗?”她问。
“最好别回来了。”科内利斯低声说,“在殖民地找个安全自由的地方度过余生也挺好。”
“真可怜,如果我的哥哥死了,我肯定非常难过。”
“哈?你不是该载歌载舞,庆祝你终于接管了盗贼公会吗?”
兄妹俩吵吵闹闹,沿着河畔大道徐徐驶向那座住了医生的小镇。他们打算在镇上过一晚,明天返回。
至于车上为什么少一个人,就说病人去世,就地掩埋了。士兵们一个月才领多少薪水,不会认真查的。
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阳光洒在埃夫勒河波涛湍急的河面上。英格丽德眼尖地注意到,河滩上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停车,科内利斯!”
“怎么,你要上厕所?”
“河边好像有一个人!”
科内利斯勒紧马缰,站在车夫座上,利用高度优势朝妹妹所指的方向远眺。
河滩上散落着一些碎木,是从上游被冲下来的。碎木之间趴着一个人。夕晖将他湿漉漉的金发照得闪闪发亮,好似熔金。
他披着一件支离破碎的白色长袍,上面沾着大片的血迹,即使被河水浸湿,血迹也不曾消退。
“拂晓之神啊。”科内利斯感慨。
*
“拂晓之神啊。”莱曼在书房中睁开眼睛。
第122章 命运之河交汇
莱曼低头看着手中的《邪神之书》。书页中夹着第五张使徒卡,卡面上只有几根粗糙简陋的线条,勾勒出一个隐约的人形。
【你已触发新任务“信仰基石Ⅴ”】
【描述:建造雄伟圣殿必先打牢地基,你亦要把你的教会建造在磐石上。现在是时候为你的圣殿添砖加瓦了。】
【目标:招募第五名使徒(0/1)】
【奖励:从奖池中任选一项超凡能力。】
今天早晨,他在吃早餐时突然听见了强烈的祈愿声。借口身体不适离席后,他立刻召唤出《邪神之书》,查看那位祈愿者的身份。
令他大吃一惊的是,那个人居然是摩尔塔利亚的公主,曾和多雷安一道在博物馆地下冒险的斯黛拉。
她满腔复仇的怒火,心怀无边的愤恨,誓要将她的仇人碎尸万段。然而,使徒卡并未成形,甚至离半成品都远得很。复仇并不是她真正的愿望。
莱曼给斯黛拉公主定了个标记,今后可以随时观察她的情况,必要时亲自“降临”与她对话。
被标记人物周围一定范围内的事物,莱曼也能看见。他本想追随斯黛拉的视角,看看她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就在这时,在他视野的边缘,科内利斯兄妹的马车停了下来。
两人丢下马车,争先恐后地跑到河滩上,从一堆碎木间捞起一个浑身湿透的溺水者。
英格丽德拨开溺水者的金发。
“感谢拂晓之神,他还活着。”她说。
“艾瑟审判官?!”莱曼瞠目结舌。
他看着兄妹俩开始以不太专业的手法抢救艾瑟。就在下一瞬间,画面消失了。斯黛拉离开了他们所在的范围。
“可恶!你倒是回去啊!往回走一点儿啊!”莱曼对着空气一顿输出。
他真想“降临”在斯黛拉身边,叫她回头,可转念一想,斯黛拉既然已经走远,就不要耽误她逃亡了。万一她被大桥附近的士兵发现,那他们辛苦策划的旅程就前功尽弃了。
况且她既没有超凡能力,也不懂医疗技术,回去了也帮不上忙。把艾瑟交给那对盗贼公会的兄妹反而更妥当些。
“话说回来,艾瑟竟然活着……”
看样子他应该是顺着河水漂流到这一带的。如果只是单纯落水,骑士团在没有见到尸体的情况下,为何要报告他已经阵亡?
而且“死因”还不是溺水身亡,而是在战斗中牺牲。这绝不可能是单纯的误报。
莱曼在书房中踱步:“如果艾瑟真是意外落水,比如在战斗中掉进河里什么的,骑士团迫于客观条件无法搜寻,那也应该报告失踪才对。为什么要谎报死讯呢?难道他们故意让审判庭以为艾瑟和纳谢尔都死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莱曼,我有一言……”卢纳斯特鬼鬼祟祟地开口。
“敲门。”
“咚咚咚。”卢纳斯特用口技模仿敲门声,“一般来说,一个人的死亡对谁最有利,那个人就最有可能是凶手。”
“经典。”读过不少侦探小说的莱曼点头同意,“艾瑟和纳谢尔之所以出征,是因为审判庭希望他们在战场中立功,作为将来升职的资本。他们死了,骑士团失去了两个有力的竞争对手。毫无疑问骑士团是最大的得利者。”
“直接从物理上消灭竞争对手,是政治斗争最常见、最有效的手段。”卢纳斯特慵懒却一针见血地指出。
“也就是说,艾瑟和纳谢尔并非在战场上‘阵亡’,而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莱曼眼神一沉,虽然早就知道教廷内部存在着肮脏的权力斗争,却没料到他们竟然卑劣到会对战场上的同袍下手。
“骑士团报告他们‘阵亡’,而不是‘失踪’,是因为害怕审判庭派人来搜寻吗?”莱曼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审判庭对那两人寄予厚望,但凡他们有生还的可能,首席审判官肯定不会放弃的搜寻的。这么一搜,搞不好会搜出真相。所以骑士团才会谎报他们的死讯,阻止审判庭调查。”
卢纳斯特发出吃吃的笑声:“可骑士团怎么也没想到,艾瑟居然还活着,还被人救了。”
“骑士团知道他有可能没死。他们肯定也在寻找他。一旦发现他的踪迹,就会杀人灭口。”
莱曼停下脚步,猩红的眸子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得想个办法救一救艾瑟。”
说完,莱曼突然停了下来,等待卢纳斯特一如既往发表针对艾瑟的暴论。
他等了足足一分钟,卢纳斯特才试探地问:“呃,然后呢?”
“你居然没意见?”
“我为什么要有意见?”
“一般这个时候,你就该唧唧歪歪地跳出来,指责我为什么要救敌人了。你怎么了卢纳斯特,你摔坏脑袋了吗?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你了!”莱曼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