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127章

作者:江为竭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正剧 白月光 穿越重生

裴月明说:“子嗣代表不同形式的死亡。第一个是血和脏器,代表肉体内部的溃烂,这个是濒死的躯体和遗言,代表生命终结时的残余。”

迟邪再次打量周围。

字迹,低语,光芒中模糊的轮廓……

此刻再看,确实像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残像。

“品味真差。”他点评。

裴月明边走边继续讲:“它们积攒力量的手段也有区别。一个需要尸体,所以去了天使的宴会厅;一个需要恐惧,所以在皓城潜伏多日,任由居民的恐惧积攒,直到他们全部撤离,它榨干了最后一丝恐惧,才选择现身。”

迟邪继续点评:“真怂。”

说话间,他们抵达了隧道尽头。

面前空荡荡,而荆棘生长,转瞬扎入了每一寸墙壁!

墙体无声尖叫。

它活了过来,化作金红躯体与纸张,又被摧枯拉朽地毁灭。荆棘向深处疯狂生长,蔓延数百米,眼看就要找到那颗扭曲的心脏——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震颤!

脚下的地面拱起!

无数纸张顶起了土地。风声尖利,几秒之内,他们竟是被托举到了皓城的高空!

那高度足有上百米。阳光猛泼在身上,耀眼夺目,他们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正午最炽烈的天光之下。

脚下,大地仍在隆起,无数纸张混在钢筋水泥中,金红色的躯体从每一处迸发,暴风般涌向他们所在的高处!

城中所有人惊骇地抬头。

见到这光芒冲天,目睹这“太阳”从地底升至天空的一幕。

“迟邪,”嘈杂之中,裴月明说,“我会让你赢的。”

——上一次与子嗣交手,他讲了同样的话。

在他开口前,荆棘之眸已高悬在空中。

迟邪闻言却问:“你呢?”

他当然懂这句话的分量。这世上,没有比裴月明的保证更令人安心的事物。

可迟邪心中,又莫名生出一丝……别扭感,扎在了畅快战意的缝隙里。

他说不出缘由。

不待裴月明回答,那热浪已直逼周身!

空中真正的太阳炽烈,脚下仿冒的日轮汹涌。一时之间,他们置身空中的孤岛,避无可避。

【审判】如标枪般射下。

下方城区,早已破碎的玻璃碎片震颤起来。它们在光中浮起,拼凑出一张张怪异的屏幕。

碎裂的屏幕中浮现人脸,雪花屏闪烁,主持人的嘴巴一张一合,机械音重复:【今日……皓城,晴空万里……】

【皓城……艳阳高照艳阳高照艳阳高照!】

他们的脸庞,被血色荆棘击得粉碎。

这是一场悬殊的对决。

子嗣仍是强敌。但两人并肩,所有的险阻都迎刃而解。

和上次一样,【借影】很少主动攻击,只是守在两人身边。

它寸步不让,让【审判】毫无后顾之忧,足以倾泻一切的力量。

不但如此,在每一次法则的波动间,它都能默默补上空缺。

一道热流在他们的后方炸开,毫不起眼,迟邪甚至没来得及分心,它已湮灭在黑暗里。

和每一人的呼吸一样,每一个法则,都会有自身独特的波动。

这新旧之力的交替,无可避免,使用者自身都难以察觉。可影子一次不落地、捕捉到了荆棘的呼吸,填补上每个这样的瞬间。

这种战斗,堪称畅快淋漓,对大多数人而言是毕生难求的体验。

迟邪独行许久,就算偶尔合作,也无人能跟上他的节奏,更别提做到这种配合。

只有裴月明做得到。

光芒煌煌。

近身的热浪都被黑暗吞噬。

荆棘笔直坠下,一次次撕裂“太阳”,迟邪心中奔涌着快意。

那别扭感仍在悄悄滋生。

皓城其他人也赶来支援。

留在城中的已是精锐调查员,但能在如此近距离的精神污染下保持战斗力的,还是极少数。执行者们也加入了战局,阻止光辉的蔓延。

终于,在无数力量的压制下,荆棘掀开大地。

那颗扭曲的心脏,暴露在正午阳光下。它扭动着,它翻涌着,拼尽全力泵出金红色的光与热,就像是泵出血液。

荆棘刺穿了它,不断增生,直到猩红填满心脏的每一寸。

直到那金红,被更浓稠的血色浸染。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飞舞的纸张化作灰烬,自天空缓缓飘落。

阳光穿过这金色的尘埃,落在人们的肩头。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层笼罩皓城多日、令人窒息的热意,消失了。

唯有隆起的大地,与灼烧的黑痕,能证明刚才的战斗。

迟邪仍身处最高处,俯瞰皓城的街道。

四处疮痍,可只要有法则在,重建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很快,这里又将重归繁荣。

迟邪看着下方的人,下面的人也看见了他。

那眼神中,或是劫后余生的欣喜,或是对力量的崇敬。

他站在光中。

万众瞩目。

迟邪回了头。在无人能看到的身后,裴月明撑着那把白纸伞,静默地站在阴影里。

——我会让你赢的。

这一瞬间,那别扭感变得清晰。

荆棘是锋利的,可影子又何尝不是呢?在过去,迟邪数次目睹过它吞灭天地,无人可敌。

那样的力量,绝不该只是个“守护者”。

这本该是,同属于他们的胜利。

迟邪知道,裴月明如此收敛,是为了留存体力。而成为肃清官已惹人注目,那人不想要更多的目光。

影子从未离开过他的身侧。

但影子是不能出现在光下的。

这条路,偏偏又是裴月明自己选的。

迟邪的目光,落在撑伞的手上。

那双手,曾在某个荡漾的梦境中拂去他的汗珠,也曾在噩梦里带来凉意。

却依旧没办法,被真切地握在自己掌心。

迟邪忽然扭头,几步上前,拽住裴月明的手腕!

裴月明愣了下,没反应过来,被他拉到了高地的边缘。

下方的人声渐起。

阳光明媚,迟邪揽着他的肩。

裴月明没有挣开。

他安静地收起了纸伞,任由阳光,落满他和迟邪的肩头。

他们并肩站在掌声与欢呼中。

回到街区内,还未站稳,数道身影飞速逼近。

【踏风】的惊风流转,带来数个队员。聂锋和吴少轩都在,脸上带着激战后的汗水,都是问询裴月明的情况。

刚才,他们也赶来了现场,本就是翘楚,又和裴月明并肩作战数日,敏锐察觉了现场的【借影】。

“长官!您没事吧?”

“刚才那东西……真的是残日的子嗣?我们需要立刻封锁现场吗?”

问题不断。

他们围着裴月明,仔细确认他的状况。仅仅几天,这位新任肃清官已用他一次次的判断与行动,赢得了这些精锐的信赖。

迟邪没有立刻上前。

他在几步之外停下,看裴月明被包围。

看那人微微颔首,用简短的语句回应,侧脸白皙而平静,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

那些队员仍在七嘴八舌地说着。

迟邪恍惚了一瞬。

恍惚间回到过去,他远远看着裴月明被众人簇拥。

恍惚间,裴月明好似从没变过。

只是脸色的那一抹苍白,还是太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