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126章

作者:江为竭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正剧 白月光 穿越重生

迟邪说:“裴月明。”

“怎么?”

“我陷入昏睡,真的只是情绪问题?”

“嗯。”裴月明回答,“医疗队也有检查报告。”

迟邪沉默两秒,又问:“那晚,我做了什么?”

灼热中的冰凉,手腕撞上墙壁的闷响。

熟悉的气息,以及,某个一触即离、柔软的触感,就像是……嘴唇。

记忆在梦境中模糊,他几乎分不出真假。

“把房子拆了一半。”裴月明回答。

“没有其他的了?”

“没有。”声音依旧是隔着厚实的面料,听不出情绪,“你是不太安分,但碰到床之后,很快就睡沉了。”

迟邪转过头。

昏暗光线下,那双融金色的眸子,盯着裴月明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的下半张脸。

平日那不近人情的冷淡,似乎都被这柔软的布料消解了大半。

空气安静几秒。迟邪被什么挠了一下心口。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他说,重新望向远处的火光,没再追问。

两人在阳台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当时的灰没飘过来。”裴月明说。

“什么?”迟邪没反应过来。

“你拆门的灰尘。”裴月明的语气平静,“所以,还行。”

——见到我开心不?

——还行。

迟邪愣了一瞬,随即在风中笑出了声:“之前让你坦诚一点,结果,还真是只坦诚了那么一点啊?”

夜风依旧吹着,迟邪从围栏跳下,走到裴月明面前。

他伸手。

裴月明下意识退了半步,但令人局促的接触没发生。迟邪只是替他把领子稍微压下来了一些,手指带起的热意,在风中若有若无地擦过他下颌。

“行了,裴长官,赶紧休息去。”迟邪的笑容越发深,眼底映着远处城市的光,“和你一样,我也挺开心的。”

此后的两天,白日,裴月明率领各小队扫荡,逐一清理城区残留的污染。夜晚,【审判】高悬,沉默地守护着撤离队伍的灯火。

严镇川将大批调查员调往鹊港与霖州,极大缓解了战况压力。而多位执行者,也在迟邪的命令下行动,渗入城市的角落,戒备飞升者的异动。

连续两日的高强度清剿,让整个皓城都透着一种疲惫的亢奋。

第三日中午,两道身影出现在地下站台。

他们深入到了从未有人涉足的区域。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干燥灼热。直到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钟楼站隧道的尽头。

这里早已被废弃。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东西。

无数张写满字的纸,被粘液糊满了整个穹顶,像一层惨白的皮肤,正轻轻呼吸。

忽然的一阵风,灌满隧道。

千万张纸页同时震颤,发出沙沙细响。

犹如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渡鸦掠过隧道,黑狼警惕地围在脚边。

“找到了。”裴月明轻轻揭下一张纸,“子嗣就在这里。”

纸张背面,残留着暗金色的痕迹,尚未冷却。

在他身后,迟邪目光如炬。

荆棘自他脚下爆发,如同嗅到血腥的野兽,向着隧道深处,狰狞蔓延。

第71章 阳光下

字体爬下了纸张,像黑色的蚁群,汇聚成新的文字。

“太阳”、“融化”、“献祭”。

“燃烧”“燃烧”“燃烧”……

纸张无风自动,从墙上剥落,围绕着两人翻飞,瞬间把他们阻隔开来。

裴月明的脚下一轻,地面变得柔软而粘腻,要将他拖入深处。他不闪不避,在被完全吞没前说:“迟邪,等会见。”

阴影包裹住他全身,他陷入地面之下。

那些窃窃低语,贴在他耳边乱。

“留下来……”“留下来……燃烧……”

“成为我们……”

耳内的血管突突跳动,影子遮蔽了那些想要爬近他的文字。

短短几秒后,炽烈的光自下方射来。

这地下,竟然被融化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金红色的光在流淌,纸张飘飞如飓风。而一切的正中间,似人似兽的躯体缠在一起,化作心脏般的器官。

它怦怦跳动。

和桐州那时一样,子嗣满怀杀意,直接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

裴月明仍在下陷,只要再几秒,他就能彻底落入那光中,直抵子嗣的本体——

身后忽然传来异动。

厚达数米的血肉与纸张壁垒,在瞬间被荆棘贯穿!然后裴月明腰间一重,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将他凌空捞住,硬生生截断了坠势!

裴月明:“……?”

这感觉实在太过熟悉,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又是这一出?!

那只手猛然发力,把他倒拽了回去!

光芒和低语远去,地面在面前轰然合拢。他又回到了站台,撞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里。

荆棘在四周疯狂生长,绞碎了文字。

迟邪还搂着他,略微低下头凑到他耳边,笑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用谢。”

裴月明尽量让语气平稳:“……你知道我能直接去它的核心。”

“知道啊。”迟邪说,“那路你不嫌挤吗?待会儿我给你劈条大的,想要多大你尽管比划,咱们一起走。”

裴月明深呼吸一口气:“你先松手。”

两人僵持几秒,迟邪颇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我上次就想说了,你的腰还挺细的。”

裴月明:“……”

“而且,”迟邪若有所思,“总感觉不只舞会那次,好像……最近几天还搂过?手感挺熟。”

不等他深想,裴月明打断:“……往右边走。”

“嗯?”

“右边的隧道离它更近。”裴月明走过去,影子席卷了隧道。

迟邪跟上。

荆棘在隧道内延伸,把纸张撕成了漫天碎屑。

手中的触感似乎还在,他喃喃:“我怎么会有这种印象。”

再往前走,隧道似乎没有尽头。

纸张翻起时,缝隙中跃出闪烁的光。那光是金红色的,闪动时,满墙纸张的影子变换,仿佛无数人贴着墙壁,一闪而过。

低语不断。

语速快得窒息,每一个音节,都试图锯开颅骨,煮沸脑髓。

若换作稍弱一点的调查员,早就精神崩溃,自口鼻中燃起烈火了。但两人一个面如霜雪,一个神态自若,沉默的阴影与狰狞滋长的血荆棘,劈开一条通往深渊的路。

“怎么子嗣之间差别那么大?”迟邪左顾右盼,“上次是血,这次改玩纸了,而且它话还挺多的……这不是残日亲生的吧?”

裴月明淡淡说:“你和兄弟姐妹也有不同。”

“谁说的,我独生。”迟邪摸了摸下巴,“不过,虽然我没见过,你肯定和自家兄弟不同。”

“为什么?”

“要是一家人都你这个性格,这一天能讲三句话不?”迟邪说,“一大桌人吃饭都面无表情,对看冷脸……你爸妈就谈不到一块儿,指不定孩子生三个了还说什么‘我们两个互不干涉’。”

身后响起一声很轻且短促的气音。

迟邪停住脚步,猛回头:“你是不是笑出声了?”

“没有。”裴月明别过脸,矢口否认。

“我明明听到了。”迟邪显然不信,凑近了打量裴月明。

奈何裴月明神色如常。他实在找不出破绽,只好放弃,嘟囔:“就说不能一家子这个性子。”

再往前,墙上的粘液沸腾,冒着金色的泡。

影鸦默默盯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