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这怎么不是重点?直觉救了老子多少次了!”吴少轩嚷嚷,“而且你细品,被咱们长官打了,还能硬扛着不还手,最后只是默默来了医院。这叫什么?”
“叫什么?”聂锋一愣。
“格局!风度!”吴少轩掷地有声,“你想想,以迟邪的实力真想还手,哪有人能全身而退?他这是让着!这是一种顶尖强者才有的自信和……包容!啧啧,这境界!”
聂锋被他这套逻辑镇住,还没开口,又听吴少轩继续讲:“说回我的直觉!我的战斗直觉可准了,五年前,我就是后颈汗毛一炸,猛一低头,好家伙,一根钢筋擦着我头皮过去了!没这直觉,我坟头草都……”
他涛涛不绝。
聂锋听这些故事,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一边用【踏风】赶路一边把电话挂个免提,任由他唠叨。
空降的长官疑似揍了执行者首席,而他的队友不仅不在意,反而品出了格局,然后一心就想要夸夸。
聂锋不自觉又开始怀念老家的蘑菇。
它们安静而乖巧,不会打人,也不会打电话。
“聂队?聂队?你怎么不说话了,还在听么?”
“在听在听!”聂锋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棒读,“吴队,你这直觉绝了!太强了,真棒!”
与此同时,医院内。
裴月明回到顶层病房,迟邪正在专家们的包围中。
桌上摆了厚厚的检查报告。见裴月明进来,迟邪抬起眼皮,丢给他一个混合着不爽和无声谴责的眼神。
裴月明假装毫无察觉,问旁边人:“结果怎么样?”
一旁院长回答:“迟先生的各项生理指标均无异常,非常健康。昏睡的原因应当与身体无关。”
“早说了我没事。”迟邪起身,捞起那叠报告,“裴月明,走了。”
两人与专家团队道别,回到车上。
这场全面的检查,早该在迟邪刚醒来时完成。只不过那时战况未定,他本人又生龙活虎的,这事就被拖了几天。直到今日,皓城暂且安定,他才来了医院。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鹊港、岚河和霖州三座城市,还未完全摆脱残日的污染源。
裴月明作为皓城的肃清官,理应前去支援,而迟邪本就打算一起过去。出发前,议会的医疗队以及白庭的副手们,都是强烈建议他来这一趟。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迟邪那股莫名的幽怨总算消失了。
迟邪一边发动车辆,一边拿过文件夹,特意抽出最漂亮的那几张,啪地摊在裴月明腿上。
他邀请:“快来看我的肺。”
裴月明:“……”
在他腿上,刚打印出的肺部影像分外清晰。
“是不是挺漂亮的?每次检查医生都夸。”迟邪不无得意,“所以说我身体好着呢,特别抗揍。心脏要看看不?”
“不用了,谢谢。”裴月明面无表情地放下迟邪的肺,用两根手指拈起纸页边缘,将它们塞回文件夹,优雅又得体地……丢到了后座。
“不懂欣赏。”迟邪批评。
裴月明敷衍:“嗯嗯。”
“没心没肺。”
“我的心肺确实不在后座。”
迟邪低低笑了。车辆飞驰向街道。
回到别墅,时间还早。
裴月明到底是累了,冲洗以后,换了身宽松的衣服,刚拉开浴室门,就见迟邪高大的身影倚在走廊对面,显然已等候多时。
裴月明警惕地慢下脚步:“有事?”
“哎,也没什么。”迟邪说,“我等下还要出去,这不是来看你一眼。”
裴月明越发警惕了,停住脚步:“还不死心?”
果然,迟邪再次开口:“那个……白天说的事情,真的没商量?”他摸了摸下巴,“就被你打那么一下,回忆清楚了不少。说不定多来几下,我能把昏迷那几天的事全想起来。”
裴月明:“……没商量。”
“万一我真做了什么又没想起来,岂不是很渣?”
“你什么也没做。”裴月明丢下这句话,在迟邪遗憾的目光中与他错身而过,回到副卧。
“咔哒!”
落锁声清晰。
裴月明拿起肩上的毛巾,边走边擦拭头发,耳边传来一句:“真的,什么也没做?”
这声音实在太清晰了,简直像面对面说的。
尽管看不见,裴月明还是下意识地猛然转头。
墙上有个巨大的洞。
洞里是迟邪的脸。
几块碎石滚落。
“忘了说,这墙之前就被荆棘捅穿了,还没来得及修。”迟邪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手臂搭在破洞边缘,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不太结实,一碰就掉。你锁门也没用。防君子不防小人,猜猜我是哪一种?”
裴月明眼角跳动:“迟邪你能平安活到今天,真的只是因为,太能打了。”
“这话你也说过了。”迟邪浑不在意,“谢谢夸奖。”
他随意挥挥手:“走了。记得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脚步声远去。
再之后,引擎的轰鸣声也消失在夜色里。
别墅重归安静,裴月明躺上了床。
只是意识沉沉浮浮间,不知怎的,那只勾在他领口上的手,指节蹭过皮肤的滚烫触感,还有那句理直气壮的“衣服脱了”,又冒了出来。
没躺多久,裴月明又坐了起来,拍拍床边的大狼头。
影狼:?
裴月明低声说:“去,换个地方睡。”
半分钟后,黑狼把自己团成一团,卡在墙壁破损处,严严实实地堵住了那个通往走廊的大洞。
风不漏了,也没人骚扰了。
世界清静了。裴月明很满意。
第73章 梦中身
越野车驶过夜色。
迟邪单手扶着方向盘,车窗半降,冷风灌入。
半小时后,一栋高大宏伟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它通体纯白,撕裂了夜色。
正门口雕刻着的长剑,缠绕烈焰,似有实质性的寒光闪耀。
这里是秩序的最顶端,也是所有罪恶的终点。
至高审判庭,执行者总部。
——白庭。
迟邪走过高挑的前厅,步入长廊。
两侧是浮雕墙面,刻画史诗,或是改变历史的重大审判,或是斩落巨兽的人形剪影。
沿途遇见的副手们身着正装,无声侧身,为这位首席让出通道。
再往前走,穿越数道大门,他来到白庭最深处。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与外围的纯白恢弘不同,四周是漆黑的水面,水面有石板栈道,栈道通向正中央的平台。
平台之上,一棵巨树倒悬于空中。
这倒悬之树,树干早已石化,根系却异常发达,深深扎入头顶的岩壁。树冠垂落,最顶端触及水面,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涟漪缓缓,永不停息。
至此,已持续数百年。
法则【梦中身】。
迟邪来到巨树前,伸手触碰那坚硬的树干。
涟漪猛然激烈,向外扩散,整个水面都溅起细小的水珠。
这异动持续了数分钟,才慢慢平息。
他收回手。
一层淡淡的法则,重新笼罩于周身。
【梦中身】保护执行者,能让旁人很快忘记他们的样貌。哪怕留下照片,也会很快失真、模糊。
就好比水中花、镜中月。
以此身入梦,他人所见的容貌,便如梦境一般,醒来后的恍惚几秒内就再也捉不住了。
一直以来,执行者依靠它低调行事。
而每隔数月,他们都要回到白庭,重新巩固这份保护。
金小姐还为此抱怨过,这样别人记不住自己姣好的容颜,精美的妆容,实在太可惜。
涟漪淡去,四周寂静。
迟邪却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