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152章

作者:江为竭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正剧 白月光 穿越重生

一辆辆重型越野车熄火。净化与防御类的法则,轮番亮起,在荒原划出一片安全的栖身之所。

支好帐篷,架起炊具。灯光照亮四周,食物的香气飘起。

核心人员聚在一起,简单确认了接下来的计划。

“岩浪”将在明天日出前远离,他们的进度不会被耽误太久。

假如完全按照计划,昼夜轮班驾驶,每两天休整半日,十天后他们就会抵达千灯山谷。

目前进展顺利,会议简短。

裴月明待在角落,手中捧着迟邪刚给他泡的人参水。

这回那人倒是学会了,只放了几片,味道正好。

他默默喝着,听其他人商议。

周序就坐在他旁边。

自浔江古城后,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本来是点头之交,但陈临声死于裴月明之手。毕竟周序是他的学生,再见到裴月明,他难免表情复杂。

很快,周序压下了那点微妙,指出地图上的几个坐标,向众人说明【风时花】感知到的异常动向。

——即便是死寂荒原上,也曾开过花。

花开过的地方,他都能感知到移动中的活物。

有了他提供的信息,众人再次确认“岩浪”的轨迹。

而有迟邪在的会议,总是结束得很快——他几乎是把“有话直说,别废话”写在脸上了。

远离了城市,这漫无人烟的荒原,也着实叫人打不起官腔。在场都是聪明人,对话无需多解释。

短暂的讨论结束,迟邪还在和几人交代事务。

裴月明晃了晃杯子,听到周序开口:“我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不顾反对非要入队。没想到你更行,带病也敢来。”

裴月明又喝了一口人参水:“为什么反对你?”

“因为古城啊。残日袭击的时候,我们不都噩梦缠身?”周序回答,“你还记得许思阳不?他没上前线也被影响了,精神到现在还不稳定,被重点保护着呢,就怕和邺州项目组的人一样,‘意外’去世。”

他顿了顿:“贺会长也反对我,叫我别学迟邪。但我还是想来。”

裴月明淡淡问:“因为陈临声?”

空气安静了一瞬。

“……对。”周序承认,“他和我讲过,在污染之地深处,星光很好看。也不知真假就是了。”

他看着裴月明,犹豫数秒,才继续说:“我总想起你在桐州时,跟我提起了你老师。我记得你讲,就算理念不合,直到他去世,你们也还是师徒。”

裴月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能,我和陈临声也是这样吧。”周序出神几秒,忽然把自己头发抓乱了,“靠,我也不知道干嘛提这事,莫名其妙的。你当没听见。”

他把终端和外套一抓:“我抽烟去。”

身后,裴月明说:“他讲的是真的。”

“什么?”周序一怔。

“星光。”裴月明也起身。

另一边,迟邪也交代完事情了,回头就看到裴月明走近。他不自觉笑了:“这次的参茶泡得怎么样,有进步吧?”

“还行。”裴月明回答。

“就只是还行?”迟邪笑着伸手揽过他,带着人朝帐篷走去,“那我下次还得再努力点。”

众人难得休整,晚餐很丰盛。大块的炖牛肉,带着汁水浇在米饭上,再配上煮得软烂的土豆,闻着让人食欲大开。

裴月明拒绝了迟邪硬要多塞给他的几块牛肉,慢条斯理吃完了晚饭,期间以极强的定力,无视了迟邪诸如“裴月明你吃饭怎么像小鸟啄食一样”、“难怪腰上半点肉也都没有”之类的惊人发言。

放下碗筷,两人到了营地边缘。

夜色深重,压上漫无边际的荒原。

在那极远处,大地如海浪起伏,最高处足有百米高,却无声也无息。

异常生物“岩浪”正在逼近。

那景象足以令常人窒息。但他们都是在久远年岁前,就穿过污染之地的人,并不觉得稀奇。

风声呼啸着。

另外半边天空也亮了起来。成群的光点穿越黑暗,发出风铃般的脆响。在它们之下,枯草游动,像蛇一样穿行过大地。

在这异常横行之处,充斥新生与毁灭,混乱与生机,从不能拿常理丈量。

裴月明还未恢复好,走得比平时要慢。

迟邪见他额头前冒了虚汗,忧虑又漫上来了。

在医院时,要不是他找来了最顶尖的一批医疗调查员,恐怕现在,裴月明连下床行动都难。

那些人赫赫有名,加在一起,足以从死神手中抢人。但无法让一个起死回生的人,恢复健康。

这样撑着到山谷,真的太危险了。

迟邪面上不显,只是说:“还是回去休息吧。”

“走一走挺好。”裴月明回答,“难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于是,迟邪也跟着慢慢走。

走走停停一阵,裴月明又开口:“太久没来,这里倒是没变太多。”

“是啊,”迟邪说,“每次站在这种地方,都会想起以前。”

他说的是夜狩时代。那时异常横行,文明脆弱,常被人称为“一个蛮荒的时代”。

夜狩虽为调查员的前身,但在那时,地位要高得多,牺牲的更不占少数。

迟邪继续讲:“说起来,现在调查员的身份地位,还是被你影响了。”

“为什么?”裴月明问。

“靠你的理论,精通法则的人越来越多。”迟邪说,“不再是最拔尖的那一拨人才能担重任。人多了,异常少了,法则也就没那么高不可攀了。买保险,还房贷,辛辛苦苦的打工人哪样都跑不掉。再强也逃不掉早高峰。”

裴月明很轻地笑了下:“这样不好么?”

“当然是好的。”迟邪也笑,“比少数人去承担,要好太多了。就像我们这队出来了,后方还有人能守着。说不定哪天也能收归这片土地。”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就在鹊港外围不远,议会还建过一个前哨小镇,想清理周围异常。不过最后验证了,要压住这里的异常值,付出远大于回报,那小镇就废弃了。”

“多久前的事?”裴月明问。

“四十年前?六七十年前?不记得了。”迟邪耸肩,“你也知道的,我对时间概念挺模糊。总之,过了几年,那镇子干脆整个消失了,也不清楚哪个异常干的,至今也没个下落。”

他话音刚落,只见远处的地面起伏。

“岩浪”静默翻涌,隆起的大地,在黑暗中像是一浪一浪的海,震得脚底微微发麻。

而就在其中一个“浪潮”的顶端,隐约有杂乱而庞大的轮廓。

准确来讲,是建筑的废墟。

残破的屋檐、断裂的街道、成片的废墟房屋……

那个失踪多年的镇子,浩浩荡荡地,在两人面前呼啸而过。

裴月明:“……?”

迟邪:“……???”

循着那动静,两人脑袋整齐划一地转了半圈。

裴月明:“是……这个吗?”

“是啊!”迟邪震惊,“不是……这什么意思?岩浪大半夜不睡觉,搞负重训练呢?!”

“那,也算和你有共同爱好了。”裴月明说。

两人的饭后散步,就这样莫名又草率地结束了。

裴月明待在帐篷里,拆掉了眼上绷带,用清水洗了一把脸。

后勤队员已经用净化法则,为每一人完成了清洁。但还是比不上水带来的满足感。

帐篷外传来迟邪的声音。虽说这发现称不上有价值,他还是联系了议会。

“……对,没错,岩浪驮着那废墟跑了几十年。”

“为什么?这我哪儿知道!”

“真的。我没看错,也没吃菌子。”

通讯挂断,迟邪回来了。

他看了眼裴月明微微泛红的眼角,和旁边的眼药水:“帮你上药?”

“不用。”裴月明取出几粒口服药,就着水吞下。然后他拿起药水,仰头滴入眼中。

冰冷的液体,激起一阵刺痛,几滴顺眼角滑下。

他刚想擦掉,一只略粗糙的手已经摁上眼尾,抹去了湿痕。

“半点不靠人,该给你颁个独立自强模范奖。”迟邪在他身边盘腿坐下,“议会每年都会评选。”

裴月明敷衍:“好。”

“没骗你,真有这个奖。”迟邪摸了摸下巴,“虽然竞争激烈,但我找贺长风黑幕一下,保你拿下。奖金还不少呢,前几年有个调查员拿了,直接买了套海景房。这不比你看什么财经频道来得快?”

他语气笃定,加上提到奖金,裴月明神色一动:“……真有这种?”

“是啊,鼓励扶持新人嘛。元老会设置的,生怕哪个好苗子就这样被……”迟邪突然顿住。

裴月明等了几秒没等来下文,刚要问,就听迟邪笑出了声。

刚开始还是憋着闷声笑,很快变成了大笑。他边笑边断断续续地说:“我编不下去了。你、你居然真信了,表情那么认真——”

裴月明:“……”

迟邪是笑得坐不稳了,等他缓过来,裴月明已经躺进睡袋,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迟邪挪近,上手戳他:“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