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比如明天大娘还会不会觉得我们脑子有问题。”迟邪叹了口气,向他伸出手,“走吧,还要早起,进屋睡觉去。”
裴月明稍稍垂眸,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他们准备离开小镇。
大娘给他们煮好了早餐,包子比昨天的更大,塞满了肉馅。她看着三人,长叹一声,眼神里写满了“这仨人不太聪明但太能折腾了得多吃点”。
迟邪深感不能让大娘误会下去。虽然大娘听着裴月明的名字,一直没联系起残日那事,估计是对不上号了。
但议会证件,她总该认。
他在桌下戳了戳裴月明,低声说:“你的证件呢?拿出来?”
裴月明正在专心喝豆浆,应了一声,把证件递给迟邪。
迟邪在大娘的目光中,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展示:“调查员。如假包换。”
大娘眼睛一眯。
“哦……”她慢吞吞说,“他是调查员,那你俩是什么?”
如非必要,执行者不在外表明身份。
迟邪流畅回答:“我俩是他的跟班。”
“哦……跟班啊。”大娘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速忽然加快,“听都没听过F这个级别,还给他编俩跟班。连个像样的身份都编不出,你们真是——哎!”
她再次长叹,往迟邪手中塞了一袋包子。
“多吃点吧。”她关切说,“真有困难就讲出来,别骗人。”
迟邪:“……?”
他提着包子回到桌前,反手一看裴月明的证件:“你怎么还是F级?!”
“我不一直是么。”裴月明还在喝豆浆。
“连残日都杀了,没人给你改个评级吗!”
裴月明想了想:“你这么一提,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收到议会通知,说给我把升到S级的流程和文件都准备好了,签个名就行。”
“然后呢?”
“当时我们都还在医院。那一天……”裴月明难得犹豫,似乎在斟酌措辞,“就是,我‘兑现承诺’的那一天。”
迟邪:“……”
“冲击有点大。”裴月明承认,“所以忘了这事。”
“……”
迟邪失笑:“至少,我们多了几个包子吃。”
……
从乌梅镇离开,他们到了空白书页曾记载过的下一处——
颢林市。
走在颢林市的街头,感应到了【叙事诗】,过去的虚影开始浮现。
一只通体暗绿色的蛞蝓,缓缓爬过小巷的墙面。
所过之处,它留下了浑浊又斑斓的黏液。从中渗出的云雾有着同样色泽,逐渐飘向大街——
“咳咳咳!”
一道身影猛咳着,冲破了云雾!
迟邪捂住口鼻,冲进巷子,一把抓起蛞蝓就往容器里塞。
蛞蝓黏糊糊地扭动,在进去之前,成功在他手上留下了一摊不明液体。
恶臭扑鼻。
异常生物,恶臭蛞蝓。
“呕——咳咳!”迟邪甩掉液体,快步走出巷子。
林寂闻到这味道也面露难色,赶忙递过来消毒湿巾。
来不及多说,迟邪在手背上猛擦:“当年我就跟他说过无数次了,不要什么恶心的东西都往书里放!这都是啥啊!再来一张!”
林寂忙不迭递上。
迟邪接过,这才反应过来:“你居然准备了这个?”
“是……”林寂别过脸,也没忍住咳嗽,“咳咳!是裴先生给我的!”
“真贴心!太为我着想了!”迟邪顿时喜上眉梢,也顾不上臭味了,四下环顾,“他人呢?怎么不见了?”
“咳咳咳!”林寂如实回答,“在您刚冲进去的时候,咳咳,就已经走了。他还让我和您说一声,味道太大,今晚务必一人一间房。”
迟邪:“……”
到了晚上,容器内的蛞蝓终于累了,散发的臭味减弱。
三人回了酒店。在阳台上,它被迟邪小心用夹子夹着,放到空白书页旁。
身躯化作文字与图例。
【叙事诗】又一次翻卷,寻找到某页文字,寻找到那些关于迟邪的记忆。
文字亮起。
这次,它带他们看到了战场。
猩红荆棘肆意生长,【审判】的巨眸于高空冰冷睁开,俯视着飞升者扭曲的面孔与法则。
梁颂言站在巨眸之下。
手中的雪白书页无风自动,涌出万千光芒。凶悍的异常乘着光席卷战场。
回忆很短。
一闪就过去了。
老书合上,重回收容盒内。
林寂回房间了。时间不算早,裴月明准备洗漱睡觉。
水龙头打开,他一边洗手一边听身后的迟邪说:“我都不记得那场战斗是什么时候了。”
“太多次了?”裴月明问。
“没。他事情多,我也到处跑,有时候好多年才会见一次。”迟邪回答,“单纯是太久之前了。”
裴月明点了点头,突然问:“不过,为什么我们要在洗手间里聊天?”
“我也不知道啊。”迟邪耸肩,“跟着你进来了呗。”
裴月明关水、擦手:“回你的房间去。我要休息了。”
“只有这一间。”迟邪靠在门框上。
裴月明无声地叹了口气。
影鸦早有准备,扑朔翅膀,叼着一个袋子凑过来。迟邪打开一看,里头是不同种类的消毒湿巾、香皂和香氛,整整齐齐的。
“那就好好洗一洗。”裴月明说,“我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徒手抓那种东西。”
“我也没想到它那么快就冒出来了啊,不然哪会这样。”迟邪说,“我白天洗过好多次了,你还闻得到?”
“不。但它闻得到。”
迟邪回头。
影狼蜷缩在房间角落。自从迟邪狂揉过它几次脑袋、还抓过嘴筒子之后,它就不太待见迟邪,现在更不想正眼看他了。
迟邪到洗手台前,随手拆了个香皂,一边洗一边看袋子里的东西。裴月明大概是把便利店能买到的清洁类产品都买来了,如临大敌。
不过,那味道的确恐怖。
迟邪光回想一下就一阵反胃,赶快多搓了几把香皂。
等他洗好手、冲完澡,把手凑到影狼的鼻子前。黑狼抬起头懒洋洋地闻了闻,没什么反应。
这算是过关了。迟邪又猛地伸手,狂搓大狼头!
影狼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直接化作影子消散。
当天晚上,迟邪如愿以偿,又和裴月明挤到了一张床上。
刚关上灯没多久,他低声喊:“裴月明。”
裴月明背对着他,声音带了点困意:“做什么?”
“我能亲你吗?”
“……”
“都好几天了。我憋得慌怎么办?”
“……靠毅力。”
身后安静了两秒。
伴随被子的摩擦声,一个灼热的吻落在他后颈,不轻也不重,带着某种大型肉食动物般的讨好与危险,一点点向上,最终停在他耳畔。
“对你有毅力?”迟邪哑声问。
裴月明身体微微僵住。迟邪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撑起身,按住那削瘦的肩膀让他面向自己,在黑暗中低头,深吻下去。
一吻终了。
呼吸声交错,都带着压抑的急促。
迟邪退开一点距离,低声笑道:“终于没那么紧张了。”
裴月明被他半压在身下,胸口微微起伏,偏过头欲言又止:“你……”
“想说什么?”迟邪问。
“你……”裴月明耳朵烫得厉害,措辞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自己……去解决一下?”
“嚯!”迟邪挑眉,“看来这次贴太近了。”他俯身,再次埋进裴月明的肩窝几秒,才依依不舍地起来,笑了一声,“得,彻底冷静不了了,我去冲个冷水澡。”
他去了浴室,水声哗啦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