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爱上圣诞节 第26章

作者:曲折木 标签: 穿越重生

“爸妈没有怨恨我,他们想送我走,可是他们不明白,你不想我用程家一分钱,不想我与程家再有任何瓜葛。”

“我没有哥哥了,爸妈依旧爱我,我哥不爱我了,他让我不要再喊他哥哥。”

手背抹着脸,他眼睫湿漉漉的,白皮肤擦得一片红,程悯颓败靠在椅背,手掌用力扣在扶手,骨节泛出失血的白,他难过看向虚空的某一处,轻声说:“我没有哥哥了。”

“程优,你想要的一切都如愿了。生命很可贵,不要轻易伤害自己。”轻笑一声,程悯掏出车钥匙,放在床头柜,自嘲地说,“车是哥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还给你。你放心,我没有带走任何程家值钱的东西。”

“希望你早日康复,过一个圆满快乐的年。”

病房门轻轻阖上,又恢复宁静,仿佛不曾有人来过。

天蒙蒙亮,程悯离开医院,他怀里抱着东西,拦出租车。

司机看他一脸死气沉沉,双手捧着个木盒子,怀疑是骨灰盒,起初不肯载他,程悯无奈,打开给司机看,司机见是一个水晶球才解了车锁让他上车。

“去哪啊?大清早的?”司机哈欠连连。

程悯有片刻恍惚,指尖摁在盒子尖锐的角,缓缓报出地名。

司机诧异回过头打量程悯,一身高级面料,又从私人医院出来,却要去那么掉身价的地界?

程悯抬眸,对上司机打量的眼神:“不去吗?”

“去。”好不容易接着客,又是那么远的路程,他肯定去。

医院在后视镜里缩小,街边景象被车窗框住,天际露出鱼肚白,城市在熄灭的路灯里从黑夜翻涌成白昼。

程悯没有路程概念,当司机从斑斓广阔路段开进破败城中村,将车停在巷子深处的宽敞处,转身问他怎么支付时,程悯才想起来自己身无分文,程悯问多少钱,司机报了个数。

程悯说,我下车去借钱,你等我。

司机见他没钱,当即要跟着他一块儿下车,怕他跑了。

院门微敞,驼背老头正洗脸呢,听到脚步声,警惕取了一根扁担:“谁?”

看清是程悯,他放下警惕心,笑起来:“大早上又迷路了?”

听出他的调侃,程悯面上有些尴尬,他没有像上次那般不好意思隐瞒,坦诚道:“我找李春花。我是……她另一个儿子。”

李春花匆匆穿衣下楼,楼道光线昏暗,她差点崴了脚,跌跌撞撞出门,程悯回头看她,李春花恍如初见。

程悯歉意很深地说:“对不起,打扰你了。我身上没有钱,你可以借我点钱吗?”

“可以可以,你等等,我上楼去取。”

驼背老头帮程悯叫了人,去厨房煮早餐去了。

从李春花手里接过钱,程悯付给司机,重新坐在台阶,李春花给他搬凳子,程悯拒绝了,苦涩说:”不好意思,每次见你都是借钱,我会还你的。”

李春花搓着手在他身边坐下,不敢问什么,小声说:“没事。”

程悯微微仰头看天,从四方的院子往上看,发现在这样的地方,连看天空也是奢侈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李春花,他叫了多年妈妈的人是冷照莹,他没法张口突然叫一个陌生女人妈妈。

“我可以在你这里住下吗?我暂时没地方去。”程悯眨了眨眼睛,忍住眼眶中的湿,讲述了刚刚发生的事。

院子湿冷,才坐片刻,寒意侵身,连着四肢百骸也僵硬麻木毫无知觉,程悯碾了碾指尖,企图恢复一些暖意,说话时白雾从口腔弥漫:“我没想到他会自杀,你说他吃了很多苦,要我让他,我让了,可光让是不够的,我不清楚你们究竟怎样待他,以至于他对我恨意滔天,甚至在我面前自杀。”

“我……我明明什么也没做错,我也是无辜的,他怎么能用命来胁迫我……”程悯把脸埋进双膝,哽咽着呢喃。

李春花几次抬手想安抚他,却又不敢,两手绞在身前,她担心程优,但程优回程家后一次也没来找过她,她知道程优对他们有恨,程悯这些日子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静待程悯啜泣声小去,李春花才轻细开口说:“家里条件不好,小澈的童年几乎没有快乐,我的丈夫外头唯唯诺诺,回了家也沉默寡言,出了名的老实人。”

“林斌不爱小澈,待他冷漠,不抱他,不哄他,不对他笑。”

“他的每一分钱,不肯用在小澈身上,我只能自己努力去抓去挣。小澈大了,越大越不像林斌,他家里人怀疑我出轨,他的妈妈和姐姐们明里暗里欺负我们娘俩。”

“八岁那年,林斌带着我和小澈搬离小县城来到市里,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他找的,每个月来城里一次,但他……日出夜归。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去看你了吧。”

程悯缓不回神,颅内神经仿佛被人拉锯战似的来回扯着,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揉了揉涨痛穴位,难受道:“换了孩子,不该好好待他怜他爱他么?”

不打不骂选择漠视,舍不得花钱,因为林斌清楚林澈不是他的亲儿子。

驼背老头煮好饺子,盛了三份,端到小方桌,他一直听母子俩交谈,不做评断,敲了敲桌子:“大清早过来认亲,饿着肚子来的吧。”

李春花介绍说:“这是房东姜伯。你叫姜爷爷就好。”

程悯昨天最后一顿是碗南瓜羹,只不过太多事干扰,全无胃口,但老人家邀请共进早餐,他不吃倒像嫌弃,程悯挪到餐桌边,接过老头递来的长勺,闷头吃饺子。

他吃出来是李春花包的。

扶着碗沿,李春花说:“你想住多久都行,不会有人来打扰。林斌那边的家人怕被牵连提心吊胆,我娘家人收了好处也没乱说,我一个人清净。”

前阵子程悯一阵风似的来了又走,许是看见环境糟糕嫌弃跑了,现在回来,不过是暂无容身之所,姜伯见程悯此刻毫无挑剔之意,又觉是自己想错他了。

只不过……程悯还真挑剔了,饺子连汤喝个干净,唯独碗底一堆碎芹菜,估摸一粒没少。

程悯跟着李春花摸黑上了二楼,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有一间小小的储物间,堆满杂物,黑洞洞的,格局不好,一间朝南,一间朝北,中间隔着厨房客厅洗手间。

李春花指着朝北的屋子说:“程优睡那间,有点小。”

林斌死后,李春花也没机会和程优提换卧室,林斌临终之言她本可以继续隐瞒,继续错下去,但她做不到。

程优的屋子很简单,一张小床,一张书桌,折叠书架和衣柜,整齐干净,久没有人住,空气沉闷,一股樟脑丸的气味。

程悯在床边坐下,打量四周白墙,不知在想什么,李春花忐忑说:“要不,我去给你租一间公寓吧,你住这里可能会不习惯。”

程悯摇头:“挺好的,不用了,谢谢你。”

他们大概是世上最生疏的母子,话里话外充满客气。

程悯一夜未睡,折腾近天明,头疼得厉害,他离开也没有带药和手机,取走了手机卡,程悯说:“我出趟门很快回来,可以麻烦你帮我铺床吗?或者我自己来也行。我去……”

第39章

程悯苦涩地说:“去买手机和哮喘药。我出来什么也没带,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钱肯定不够,李春花听他客气的话术酸涩难当,往他手里塞了一千块钱:“你留着花吧。”

程悯出门了,进了一家手机店,花了一千块钱买了部手机,黑色的,质感和屏幕都很粗糙,留在程家的那支手机,银白色,程森买给他的,用了两年,程悯很喜欢,喜欢也带不走了。

之后去了二十四小时药店,程悯没舍得花钱买进口的,将药瓶揣进兜里。

李春花换好床品,烧好热水,程悯脸色憔悴上楼,李春花递来一杯,说加了蜂蜜。

程悯掌心贴着瓷杯取暖,道了谢谢,一碗饺子一杯热水,是今早所有的暖,程悯进了卧室,喝了几口热水,脱去外套躺进床榻。

皂香和温暖,是程悯包进被里唯二感受。

程悯不清楚电热毯是什么,但现下好像有点明白了,他半坐起来,掀开床单,李春花敲门进来拎起一个控制器,和他说有档位提示。让他好好睡一觉后带上门离去。

空间狭窄,床垫也硬,棉花被较于雁鸭绒被更是重得喘不过气,各种不适,程悯看着窗帘的简单花色,开始数羊,当他数到第九十九只羊,非但数不着,脑子装的全是程森。

小时候他搅得程森没法睡,又装懂教哥哥说,数羊很快睡着。

程森让他数试试,程悯开始数,每次数着数着即将入睡,程森便捏着他鼻尖让他别睡,继续数。

程悯手指伸出被窝掏手机,打开通讯录凝视一串数字良久,手指很快冻得僵硬,他不舍得放下手机重新钻回被窝。

到底疲倦不堪,程悯很快陷入梦乡,手机仍被攥在掌心,只是熟睡之后,程悯手指松弛,手机滑落一侧。

*

程森一夜未睡,天将明时,他起床来到程悯卧室门外,敲门未开,思觉不对劲,程森推门而入。

床铺整洁,床头放着房本和手机,浴室毫无动静,程森大步迈入衣帽间,找不见人。

张叔则准备去医院接冷照莹和关婶,拎着打包好的食盒,他从厨房出来,与程森撞上,张叔连忙道:“大少爷,准备用餐吗?”

厨房门玻璃材质,透明无暇,一眼便能看清里头情形,当下里面只有两个女佣在忙活,不见程悯身影,程森收回视线,转身朝花房去。

花房偌大,满室芬芳。

程森从这头走到那头,并未见到人影,程森眉心隐隐不耐,从花房出来,程森眼睫一抬,往后院看去,粗壮橡树林立,遮挡视线,恰好护理林园的老林从外回来,和程森打了招呼。

程森问:“有见着程悯吗?”

老林脸被冻得通红,他回想了一下,否认道:“没有。”

程森这才意识到,程悯走了,离开了,不会再回来。

冷照莹今天一早听值班护士说程悯半夜来过,程臧私下说程悯今天要走了,冷照莹哪里还在医院坐得住。

“悯悯?”门大敞着,冷照莹咽下急促喘息,唤了一声,得不到回应,冷照莹眼睛刹那湿润,她走到床头,看向手机和房本,知道程悯真的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怎么能这样……”冷照莹跪坐在地,掩面低泣,“怎么就走了,什么都没带。天那么黑那么冷,他车技也不好,一个人开车去医院,又一个人悄悄走掉,程森不是在家吗,家里那么多人,全部睡死了么,为什么让他一个人。悯悯身体不好,晕倒怎么办……”

冷照莹心慌地起身:“我得去找他,我送他去雾城,这辈子不见面就不见面了,只要他不用吃苦受累,我可以一辈子不见他。”

关婶说:“悯悯回生母那边去了吧。”

冷照莹抓住浮木似的,指尖紧紧嵌进关婶胳膊,素面朝天,清泪横流,毫无形象,关婶不由得又想起程森顽皮将弟弟装进书包带去上学,冷照莹也是这般狼狈。

冷照莹呢喃自语道:“对,去找他生母。她应该收留悯悯了,我去找她。”

关婶搀扶冷照莹下到二楼,本欲带她去重新梳洗,冷照莹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停车场,冷照莹撞上了程森,五指抹去泪,鼻音明显:“程森,你弟弟走了,你不是在家么,为什么不看好他。你也和我们说了,带悯悯搬出去,现在他却一个人走了。”

程森抿唇,一夜煎熬,这会得知程悯深夜独自驱车离开,气全消了。

“我让你和弟弟好好商量,他不愿意再想别的法子,你怎么商量的?”冷照莹拽住他袖口,质问,“你是不是对弟弟说什么狠话了,你总是这么刻薄,一旦谁让你不舒坦你就加倍奉还。”

“悯悯是你弟弟,从小依赖你,亲近你,他说什么你忍忍就过去了。出意外怎么办?哮喘复发怎么办?你能承受这个代价么!”

程森被堵得哑口无言。

沉默一阵,程森说:“我带他回来。之后我搬出去,程悯和我生活。”

冷照莹松开手,无力朝他发泄什么:“我要去找悯悯,你不要跟来。”

“程森,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和你爸做错了,怕你们兄弟不和于是放任一切,任悯悯亲近你依赖你,身心皆由你牵动。”冷照莹冷静地说,“程优在悯悯面前自杀,最害怕的人是悯悯,最需要你这个哥哥安慰。但你这个人太理智太冷漠了。我本还期盼你或许结婚了会改变自己,现在想想,是我天真了。你根本不适合结婚,你的妻子孩子会受尽委屈。”

这话说得重了,关婶想阻止冷照莹,程森喑哑地道:“妈妈,我会结婚,但永远不会有孩子。”

“什么意思?”冷照莹蹙眉问。

关婶眉心一跳,倏地回想起撞见过的暧昧场景,预感犹如模糊不清的梦境,关婶错愕看向程森。

“你听到的意思。”说罢,程森拉开车门。

冷照莹慌忙坐上副驾驶说:“你去可以,但不要张嘴说话,我来劝悯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