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蛾毛毛
在他后面跟进来的魏观玉连忙挡住了罗承行的视线,假笑道:“殿下快坐。”
他“咳咳”两声,又弱不禁风道:“殿下,这位女医是臣妾从前在魏府时为臣妾调养身体的,今日来为臣妾把脉。”
罗承行“嗯”了一声,“若是缺了什么药材,去库房拿。”
“是。”魏观玉使了个颜色,那女医慢慢挪动位置,离罗承行更近了。
“你若是身体有恙,就传御医来看看,太医院的王御医是很有本事的。”罗承行顺着魏观玉的话来“演戏”。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有人轻不可闻嗤笑一声,若不是罗承行耳力好,根本听不到。
自他入座后,总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罗承行想也知道是那女医的,他只当不知道。
...
看得出今天的菜都是魏观玉爱吃的,尤其是那道鸭汤,还有一道火腿肘子,极其受他喜爱。
罗承行慢慢吃着眼前的清蒸鲥鱼,他不喜味重的膳食,但是看魏观玉的模样是极其喜欢的。
前世他对魏观玉所知甚少,只知道对方恪守本分,很少出现在他面前,所以那日被他一剑刺穿的时候才会那么震惊。
百年过去,记忆不再那么清楚,那日被刺穿的疼痛感越来越模糊,可是作为魂魄时看到魏观玉半张腐烂的脸在他心里却越发清晰,每每想到就是心里的一阵刺痛。
他大可以在刚醒那一日就找个理由让魏观玉悄无声息地消失,可他没有。
为什么呢?
如果他重来一世还会被杀,那么他便死的不冤。
他不能因为这一世魏观玉没做过的事情而杀了他,难道不是吗?
罗承行自认从来不是一个仁慈的人,可他竟然会为了说服自己放过魏观玉而开始寻找各种理由。
魏观玉看到罗承行只吃那道清蒸鱼,心里暗暗记下,不就是记住喜好吗?这不是挺简单的?下一次他就让四皇子身边那个什么小顺子刮目相看。
他们吃到一半,女医突然出声道:“娘娘,到时辰了。”
魏观玉像突然想起来,侧头对罗承行说:“殿下,臣妾去喝药。”
说完,又掩袖欲盖弥彰地“咳咳”两声。
“未用完膳就可以喝药了?”罗承行淡淡问道,“喝完药还能继续用膳?”
女医低声道:“是,殿下。民女的药方较为特殊。”
罗承行心道,说谎也不知道讲究一点常理。
...
魏观玉再回来的时候,脸色变得十分古怪,女医没有跟着过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还像刚才那样吃着眼前的饭菜,但是明显心思不在饭菜上了,不时向罗承行飘来一个眼神。
罗承行用膳时不喜身边有人伺候,所以饭桌上只有他们二人,他看魏观玉吃的太油腻,给魏观玉夹了一筷清淡些的鱼肉,魏观玉心不在焉地吃下——
“有刺!!”魏观玉捂住脖子,看向罗承行的目光满是控诉!
他连忙猛喝了几大口汤,又吃了些糕点顺了下去。
罗承行皱眉看着他:“再不可这样做了,会划破喉咙。”
“要不是殿下突然夹来一块鱼肉,臣妾会卡住吗?!”魏观玉不服,“臣妾哪有那么金贵。”
过了片刻,他突然十分生硬地转了话:“殿下,你腰间的荷包是何人送的?”
说起这个荷包,罗承行的眉眼柔和下来:“是和安公主送给本殿下的。”
当今皇后育有二女,小女儿就是和安公主,因为皇后生下和安后,太医说皇后不再适宜生育,因此和安最是受宠,养得一幅娇憨的性子,和安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个四哥了,缝的第一个荷包就送给了他。
魏观玉欲言又止。
罗承行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送本殿下一个荷包?”
没等魏观玉回答,他又道:“都说魏家女都才情兼备,女工更是不差。你若是做个荷包,本殿下也日日戴着。”
魏观玉哪里会做荷包?
“臣妾哪里会做荷包啊.....”魏观玉想拒绝,他真的不会做什么荷包,要不是在皇子府,他还能偷天换日找个荷包应付,可是皇子府里单是他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四皇子的人,他哪里会绣荷包?听罗承行话里的意思,是觉得他很会做绣活。
可是,他突然意识到刚刚罗承行说了什么,他试探道:“殿下说的可是真的?要是臣妾绣一个,您日日戴着?”
“当然。”罗承行点头。
没人会腰上挂两个荷包,要是戴上他的,上一个荷包自然是要摘下来的。
想到巩青刚刚说的话,魏观玉皱眉,良久后咬牙道;“好,殿下且等着吧。”
...
一直回到书房,罗承行脸上的笑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冷意。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荷包,放在手里细细摩挲了一会,对小顺子说:“去太医院请王太医过来,不要让旁人知道。”
罗承行之前之所以给魏观玉提起王太医,是因为王太医是他的人。
王太医到了之后先给罗承行行了礼,“拜见四皇子。”
“快起来。”他把荷包给王太医,“去看看,这荷包可有蹊跷。”
王太医打开荷包将里面的材料倒出来,看了半天之后对罗承行回禀道:“这药包有安神功效,且药材并无相克,臣看得出是太医院所配。”
罗承行皱眉,魏观玉问起荷包的样子太过于刻意,那女医虽不明白是什么身份,但是听他对太医院的人都露出来几分不屑时,罗承行知道这人虽然有些傲气,说不定是有傲气的资本的。
“再看,拿下去细看。”罗承行微微阖眼,按了按太阳穴。
如果真有问题,可真是不知道让他.....说什么好啊。
王太医虽不懂四皇子为什么一定让他细细检查这个荷包,但想必是有问题的。
他抹了抹脑门上的汗,领命下去了。
在此期间,罗承行一直独自坐在书房中。
他当然希望这是他多想了。
...
第二日晌午,罗承行刚从宫中回来,小顺子出去一趟后回来通传:“殿下,内侍说王太医求见,似有急事。”
“传。”罗承行心道,怕是有结果了。
王太医匆匆忙忙进来,先行礼请罪:“殿下恕罪,臣昨日只看药材确实没看出任何问题。”
“看来你是发现什么了。”罗承行喝了口茶,缓缓道。
王太医起身呈上那荷包,荷包已经被拆开,丝线盘成结放在托盘上。
“殿下,这荷包的绣线有问题。”王太医沉声说。
“绣线被药水浸泡过,是罕见的剧毒。佩戴在身上,长此以往毒性会从外向内入侵,因为药性一点点蔓延,所以会看不出病症,把脉也无法得知,长则几年后会突发急症,药石无医啊!”
前世,他记得有一次宫宴没有戴,和安还闹脾气问他荷包去哪里了,所以罗承行一直佩戴着这荷包。
也就是说,前世就算魏观玉没有杀他,他也要死了。
得到了答案,罗承行心里反而平静了。
他甚至还有心思想,看来魏观玉身边这人医术确实高超,仅是站近了一些,就能看出异样。
“把它收起来。”罗承行对小顺子说,“让人做个和它一样的拿来。”
“是,殿下。”小顺子在一旁早就惊愕万分了,他知道这荷包是和安公主送的,他家殿下还很珍视,没想到......
未必是和安。罗承行想。
...
另一边,看到魏观玉关紧房门,巩青一把扯下面纱,几乎是咆哮:“你想到的办法就是让我扮成女人是吧?!”
“小点声。”魏观玉淡定地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你就说你有没有进府吧。”
“是,我是进来了,可是!”巩青气结。
“扮成女子怎么了?是有损你的男子气节了么?”魏观玉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能做几个时辰女子是你的福气。”
巩青不与魏观玉争辩,魏观玉这张嘴,有时候说起话来能将人活活气死。
他收拾东西:“四皇子我看了,除了戴了个毒荷包,为人么,没有其他异常,你在四皇子府里我也能放心了。”
“你说与不说都行,反正那荷包再戴几年也是要命,你若是不说,日后就离他远一些。”
魏观玉应了声。
他纠结,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说还是没说呢?
虽然没说,但是罗承行腰间的荷包好像也能摘下来了......不过,他还是尽快吧,不然罗承行带着毒到处晃,让他也中毒了怎么办。
魏观玉刻意压下那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我过几日回魏府。”巩青临走前,魏观玉突然道。
巩青“哦”了一声,没回头。
“你不想去?”魏观玉问,“我姐从灵山寺祈福回来了。”
巩青背着医箱子,故作轻松地笑说:“她总归要嫁人,丈夫应是皇室贵胄,或是官员大夫,我一个乡野游医。”
“可是她不想嫁给那些人......”魏观玉叹了口气,“罢了。”
第98章 男扮女装的庶子(五)
回门那日, 是罗承行出宫后陪魏观玉一起去回魏府,前世他是如此,只不过在前院由魏卢接待,稍坐了片刻便离开了。
而这一世, 他会一直跟在魏观玉身旁。
十九探查陈夫人有了眉目, 陈夫人娘家经商, 刚入魏府时作为妾室还算受宠,后来生下一女,也就是魏观玉后,逐渐被魏卢冷待, 陈夫人娘家也一并没了声息。
魏卢掩藏的太好,就算是罗承行动用所有手段去查, 也只查出来这些。
总而言之, 陈夫人在魏府过得很不好, 罗承行让内侍开库房取了不少名贵之物装满了两个从外观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檀木箱子。
出嫁前的魏观玉处境同样可想而知。
右丞相魏卢的庶女嫁四皇子为侧妃,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皇上对四皇子的打压——魏卢是从不站队的清流之臣, 给四皇子可当不了任何助力, 四皇子侧妃,就算是官员嫡女也当得, 庆盛帝却指了魏卢的庶女给四皇子,要知道,前几个皇子的妃妾都是家世显赫, 侧妃的父亲也算四皇子半个岳丈,四皇子那岳丈,官服还打补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