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值得吗?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宁禅一辈子也不会快乐。
宁禅不会多看他一眼。
孟亦净很清楚,不是宁禅不爱孟斯南了,而是因为他的存在,让孟斯南也被拖下了水。
要想真的和宁禅走下去,他就必须抛弃孟亦净这个身份。光是抛弃还不行,他还必须让孟斯南和孟亦净,彻底分离。
装作失忆,让孟亦净就这样消失了,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确在赌,赌这次车祸不会死。
“我没死,就是天意。”孟斯南眼神阴鸷,眉目间笼罩着一层阴郁,笑意冷冽,“现在我已经是孟斯南了,他爱我,他愿意跟我在一起!这就值得,上天都要我跟他在一起!”
郁时序太阳穴跳动,无奈道:“可你是以别人的身份和他在一起的。你,不想以自己的身份和他在一起?”
孟斯南抿着唇不说话。
他怎么不想?
但孟亦净这个身份做了太多龌龊事了,按照宁禅的性子,除了跟他甩一辈子的脸色,不会有任何改变。既然这样,他干脆就当个替身,这样做起码宁禅会爱他。
“关你什么事?”孟斯南说,“他爱我就行了,其他的我都不在意。”
“……”
郁时序说:“但你没必要选这么极端的方式,你这次真的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运气差一点,你当场就死了。你要明白,爱情不是你人生的全部,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孟斯南阴冷地望着他,“宁禅不爱我,比让我死还难受。”
“你为什么不试着用自己的身份,陪着他,十年,二十年,他是个人,他总会心软。”
“宁禅不会。”孟斯南说,“他铁石心肠。”
因为他见识过小时候的宁禅,所以他很清楚的知道,宁禅这个人睚眦必报。他曾经打断了宁禅的腿,把宁禅关起来,强制宁禅跟他上床。他如果不为了宁禅险些丧命,宁禅绝对不会原谅他。
郁时序沉默了好半天,摇头道:“算了,我劝不动你。你太疯了,我理解不了你的思维。”
他看着孟斯南,“我会替你保密。你要知道,当真相被拆穿的那一刻,宁禅就真的可以毫无负担地离开你了。”
孟斯南说:“他不会知道的。”
他会一辈子伪装成孟斯南。
永远。
郁时序眼神复杂。他知道,孟亦净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还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当他得知这个人居然买凶杀人,把自己撞进了重症监护室,装失忆,就是为了让宁禅回心转意的时候,他只想骂疯子。
被孟亦净爱上的人,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份恐怖阴险的爱意,谁也不知道这个人下一步会干出什么。
“百密一疏,你自己想想吧,你真的能装一辈子吗?”话已至此,郁时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微微点头,“你保重,我走了。”
目送他离开,孟斯南冷淡地转头看向窗外的雪景,思绪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到宁禅的场景。
当宁禅朝他伸出手,说“跟我回家吧。”的时候,他觉得他见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从此就是漫长的,无边无涯的,十四年的暗恋。
第100章
宁禅在护士站和护士小姐闲聊,他长得好看,嗓音温和,这里的护士小姐都很喜欢跟他聊天。他的确有一种天赋,那就是一看他的面相,就觉得他应该跟男人在一起。
护士小姐八卦地问:“你平时照料的那位帅哥,是不是你男朋友呀?”
男朋友?
宁禅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在一起,犹豫着说:“他……应该算吧。”
“你男朋友好帅,平时说话也好温柔,跟你好配。”护士小姐笑盈盈地说:“听医生说去,他再住两个周的院就可以出院了。不过他伤到了骨头,后续的康复训练很重要,不然会影响走路的。”
郁时序走到宁禅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跟他聊完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聊完了?”宁禅回过头去,“他有说什么吗?”
“他……他不记得之前的事情,我让他好好养伤。”郁时序还是选择帮忙隐藏,“你平时也多让他注意休息,他这个人,挺倔的。”
送走了郁时序,宁禅回到病房,拉上窗帘,“你该睡午觉了。”
孟斯南薄唇微抿,不甘心地望着他,“宁禅,我们可以接吻吗?”
宁禅静静地回视,身形清瘦挺拔,雅致得像一根青翠的松,他眼底一片平静,没了少年时期的热恋,也没有平日里的恨意。
他就这般,不爱也不恨。
孟斯南心里惶恐,他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宁禅难道还不愿意接受他吗?他藏在被子下面的手握紧又松开,反反复复,最终舒展开眉目,很善解人意,“你现在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随口说说而已。”
“……斯南。”宁禅还是开了口,说出来孟斯南最不想听到的话,“我们能不能先分开一段时间?”
孟斯南脸色僵硬,悲伤融化在他的眼底,他垂下脑袋,手指不安地搅动,许久,他才问:“为什么?”
“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你,你和孟亦净是同一个人,我跨不过去心里那道坎。”宁禅揉着眉心,俊秀白皙的脸上浮现一丝疲倦,“我要认真思考一下我和你关系,我希望我们能够分开一段时间,让我有空间来回顾这段关系。”
孟斯南的指甲陷入手心,他努力地控制住自己面上的表情,逼着自己答应,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我能理解你。”
“对不起,”宁禅和他总归是有距离感了,“我会尽快想清楚的。”
“你现在就要离开吗?”
“不,等你伤好了我再走。你现在需要人照顾,而且……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眼前人五官古典秀丽,眼尾上挑,越是美丽的容颜越是危险,宁禅就很好的诠释了这句话。
孟斯南心里有了盘算,点头道:“好,如果你想不通,那我们就暂时分开,我给你时间,你可以慢慢地理一理。”
宁禅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他像是解决了一桩难题,快步接近了孟斯南,然后弯下腰,轻轻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纯情又暧昧。
“谢谢你。”宁禅脸蛋红红,难得有几分羞涩。
孟斯南瞳孔微微缩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瞬间就被击中了。他笑起来,抬手摸摸宁禅的脑袋,一下子就回到了年少时,“没关系,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顺手抱了一下宁禅,“你要快点想清楚,回到我身边。宁禅,我们才在一起几个月,你就不要我了,真是狠心。”
按照孟斯南的记忆线,他们的确才确认了关系。
宁禅又乖顺地亲亲他的脸,“知道了。”
孟斯南又爱又恨地揉揉他的脸颊,“你就知道折磨我,行了,给你时间,不用来故意讨好我,我不会生气的。”
在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的,孟斯南办理了出院。他被撞断了一条腿,现在走路很困难,必须做康复训练。
宁禅每天都监督着他做康复训练,每当孟斯南疼得脸色惨白的时候,宁禅就会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他。
孟斯南一看到宁禅,就会想起来,自己当初也让宁禅受了这种苦。想到这里,他就不敢叫出声。
康复训练做了好长一段时间,孟斯南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每次尝试走路时都会疼出一头的冷汗,嘴唇被他自己咬出血。
宁禅看得胆战心惊,始终想不明白他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他竭尽全力地去帮助孟斯南做康复训练,效果甚微,这人还是走不了路,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坐着看书。
因为上头的要求,让他坚持看看物理方面的书,孟斯南现在就每天都在看一些高深莫测的书,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他就算把那些知识忘了,他的天赋还在。
宁禅尝试着想帮他恢复记忆,给他看了很多照片,也跟他讲了很多他们之间的故事。但孟斯南始终表现出一副局外人的姿态,把这些都只当个笑话。
今天又在做康复训练,宁禅还请了专门的护工,生怕孟斯南恢复得不好。
孟斯南撑着拐杖,艰难地走了两步,然后不受控制地往前跌倒。宁禅瞳孔缩小,赶紧搂住他,“没事吧?”
“让你担心了……”孟斯南勉强站稳,垂眉道:“我总是让你担心,你会不会嫌我烦?”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宁禅给他擦掉额角的冷汗,“我会陪着你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把孟斯南扶到沙发上,“没关系的,不用太着急。也许是你骨头愈合得慢,总会好起来的。”
因为疼痛,孟斯南唇色发白,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送一下老师。”宁禅给他端来了水,拿湿纸巾细心点给他擦了擦脸,跟哄孩子一样,“先休息,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
宁禅转头看向护工,很礼貌地送护工到了楼下。
护工是个中年女人,微笑道:“先生,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麻烦你每天都来,辛苦。”宁禅顿了一顿,“但是他的效果不太好,也许还要麻烦您一段时间。”
护工摇摇头,“正常人不会一点进步都没有的,他的情况在恶化。先生,虽然我不该多嘴,但我想您应该知道,他很有可能在自残。”
第101章
宁禅一愣,“自残?他为什么要自残?”
“可能是不想好起来吧。”护工说,“我之前遇到过一个初中的小孩,从二楼翻窗跳下去摔断了腿,他在康复过程中,也出现自残的情况。后来我才知道,他缺乏父母的关系心,在他摔断腿的时间里,他妈妈特意请了假陪他,他就故意用这种手段来吸引他妈妈的注意力。”
孟斯南这么大的人了,也会干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先生,不管如何,您必须阻止他的自残行为,再这样下去,他那条腿就真的保不住了。”护工言简意赅,说完了话就转身离去。
宁禅心沉下去,他没想到孟斯南居然在自残。
难怪这么久了,一点起色都没有。
他面不改色,回到房间,温柔体贴,“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孟斯南报了几个菜名,看着宁禅进了厨房,冷漠地看着自己的腿。他才不会让自己好起来,只要他的伤好了,宁禅就会抛弃他了。
他宁愿当个瘸子,也不要和宁禅分手。
只要他的伤不好,宁禅就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他要是真的瘸了,按照宁禅的性格,就不会抛弃他了。
约莫过了半小时,宁禅把菜端上桌子,调子温吞,“斯南,吃饭了。”
他扶着孟斯南坐到桌边,面容冷清,“吃吧。”
孟斯南一看,这根本不是他点的菜。一道竹笋炒肉,一道泥鳅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