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常霄也没忘了武清。
武清做的多是日用物,走量走得快,家里备的现货也不少,常霄有意拿一些运去外县卖。
草编的家什轻便不占地方,价也廉,他们虽说过去后瞧着合适的旧物会收,不代表人家就不过日子了,就算手头拮据,急需的东西也要想法子补上,草编就挺合适。
甚至还可以直接以物易物,用草编的东西去换旧货,这般换的时候人家看的是卖价,实则本钱更低,还都用得上,就似后世早些年用旧货换火柴、绿盆、板凳子,再往后,有一阵子时兴换不锈钢盆,皆是同样的道理。
再次是刺绣生意。
眼下绣坊尚未开工,但说不准常霄走了不久,县城的风波就平定了。
绣坊停一日就赔一日的钱,因绣坊里的绣工除了计件的工钱外,好似还有份保底钱,这笔钱是哪怕绣坊关门或是逢年过节时也给的。
由此常霄推测郭蕊不会停工太久,若是期间有活计能接……为今之计,便是问问能否让绣坊传话到马桥的绒线铺,再让曾如意搭耿里正家的牛车,去把东西接回来。
最后还要记着进城时知会黄齐,别让他若有新货,要寻自己收时却迟迟等不来。
这样看来,他这么一走,之前靠着精力旺盛折腾出的各样营生,多得靠着曾如意撑起来。
他盘算的时候,曾如意也在一旁听,并没觉得有什么是自己做不来。
作为商户出身的哥儿,他自小就在铺子里长大,见多了双亲和兄长如何待客,也早早知晓如何理货、算账。
没了不能说话这个最大的困难,在家卖货、出门取货、送货,乃至往下派绣活等,桩桩件件他都经手过,可谓成竹在胸。
“等我走的时候,不知道吕家的狗崽子断没断奶,等着断了,你就抱过来,晚上也能陪陪你。”
常霄道:“可惜这狗养得晚了,要是早半年前就养,现下早就长成能守门的大狗,我出门也放心些。”
“这边,没事。”
曾如意道。
常霄颔首。
比起碾场,现下住的地方确是左右都有邻舍,真出什么事,喊两嗓子就能有人听见。
若非如此,他必然要给曾如意去寻个稳妥住处的。
他一时默然下来,凝神思索还有什么漏掉的事,在曾如意看来,便是望着头顶的房梁出了神。
曾如意单手撑颌,在炕上支起半边身子,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由常霄的眉心划过笔挺的山根。
指尖再往下落时,却被常霄冷不丁探出舌尖刮了一下。
曾如意骤然往回缩,手腕不可避免地被扣住,接着往前一拽,眨眼间他就半趴在了常霄的身上,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就要贴到一起。
“今天可没准备。”
常霄看着他的眼睛,眉间藏笑。
曾如意当然知道常霄说的是什么,他发誓自己刚刚只是想摸一摸常霄挺翘的鼻梁,没有半点别的想法。
但是方才被那么一勾,又觉得也不是不行。
可惜羊肠套要在水里泡一阵,现下已经挺晚了,到时怕是两人都要睡过去。
他眼神飘忽的样子落在常霄眸中,后者勾着唇角,翻过身把人压回了枕间。
“等我回来,可就真的出孝了。”
言语间的暗示明显,他俯身埋首嗅着曾如意颈间新润的皂角香,察觉到小哥儿的手也熟练地朝自己的腰腹探去。
常霄不禁往后撤了一点。
“没有,不行?”
曾如意抿了抿唇。
“就怕万一。”
常霄谨慎道:“万一咱们就是运气那么好,一回就中了。”
曾如意惊讶地看着他,仿佛觉得他在说笑话。
“不太,可能。”
这般好命的哥儿,他就认识康誉一个。
“不太可能,就是有可能。”
常霄低头亲了亲他。
“我可不想我出门在外,你独自在家挺着肚子。”
常霄一下子想得太远,曾如意觉得脸颊有些热。
“哪有。”
他没怀过,可也见过,起码三个月时才能看出肚子,常霄不会去那么久。
“现下还太早了,咱们再等等。”
上回说这事时,还不曾有尤驰递来的这份机缘。
现下有了,常霄不免要努力一把,在这基础上筹划更多。
“看看这趟我能带回来多少银钱,到时就得想法子搭上草市集的关系弄个铺面。”
草市集要改镇的消息是由上至下的,不会因着哪地附近有天灾就顺延。
有些事不早点争取,过后更多人反应过来,操作起来便更是艰难。
“咱们不图大不图多,有多少钱办多少事,大的铺面弄不到,弄个小些的也够,我已想好了,到时候别的不做,仍是先从杂货铺做起。且再看看此番的旧货生意是否顺利,要是顺利,铺子还能兼个旧货摊。”
他一向是不怕累的,很乐意为了多赚几个钱,手里多抓几摊子生意,有道是“东方不亮西方亮”,这个不行,总有另外一个行。
刚起步的时候不怕事情杂,因着无论在哪条路子上,他都是那个末端的小人物,将来手里本钱足了,方有可能考虑如何收拢摊子,整合专精。
曾如意见常霄浑身是干劲,说着说着,眼神愈是亮起来,本以为哪怕刚刚有些绮思,现下也早就没了。
不想无意间略屈了下腿,仍是碰到个忽视不得的存在。
……
可见干劲不仅在生意上,也在别的地方。
那一点触碰如蜻蜓点水,可对于蓄势待发的汉子,无异于投向炉膛中的引火草绒,瞬间点燃了沉寂的柴薪。
没有羊肠套,也不是不能行事了。
先前没有的时候,两人也未见得吃了多久的素。
大被一盖,从外面见不得什么起伏耸动,内里的情形只有本人方知。
燥热蔓延,快意如一瞬击空的烟火,爆裂后仍旧会在暗夜的空中留下丝缕的轨迹。
结束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意识到,原来阔别一月还会有个从前不曾想到的烦恼。
要么老话说小别胜新婚。
还没分开,已是有些想了。
——
常霄再次出现在马桥时,尤驰已经定下了出行的人马和日子,因都是有家有业的,此事兴起突然,商议后便说七日后再启程。
“除了你我,上回跟你提到的韩掌柜外,还有一个你嫂夫郎家里的堂兄弟,从前也跟我出去走过商,人品可堪信任,性子也好相与。”
“只是后来成亲了,又有了孩子,孩子生下来不太足月,是个小病猫儿,他哪里还敢出远门,此后便收了心在个旧货行里做事,也是做得不差。但是年前,跟那处掌柜闹了些不愉,一气之下辞了工,这不听说我要结个小商队去外县一趟,他动心思起了意,路又不远,家里肯放人,也有辆驴车,就跟着来了。”
尤驰说得细致,常霄仔细听着。
他知晓对着别人,尤驰定然也这般事无巨细地说了自己的来历。
商队同行,最怕遭了背刺,所以不少商队细看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们这等互相没什么关系的,还能甘愿加入,说白了就是信任尤驰这个领头人。
若是翟夫郎的堂兄弟,那就应当也姓翟了。
常霄道:“听来有了这名翟家兄弟同行,咱们收旧货时也有人能帮着掌眼了。”
“是如此,说实话,我也是看在这一点上答应他一起去,不然只恐他长久未出门,磨没了心气,相处起来不似从前。”
又说起雇佣的武师,乃是县城一家叫晨生武行的人,尤驰以前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差事办得不差。
他知晓其中几个武师的底细,点名要了其中一个人物,正巧近来也正闲着。
尤驰思虑周全,常霄再没什么不信服。
听从安排的同时,也在暗自记下一些个尤驰提及的,结成商队出行前的关窍,说不准今后能用上。
拿到出行的日子后,常霄几乎日日早出晚归,在县城、马桥、各个村子间一通奔波,好歹是将列出的事项一件件办妥。
村子里的人听说常霄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在家,也就是在家门口买不着杂货,浑似天塌了。
离寨子村近的倒还好,走一阵就到了,总比去草市集方便。
离得远的那几个村,简直不知日子该怎么过了。
哪怕有些用得快的东西能一次多买些,可总也比不上隔几日就能围着驴车挑选来得好。
自打常霄卖起杂货,他们才觉得过上了真正的方便日子,和从前只有王老货郎,以及更差的,没有货郎的时候简直天差地别。
常霄那卖货的板车上什么都有,让他们觉得浑似在草市集逛铺子似的。
话是这么说,实则里面好些人连草市集的铺子也不曾去过,只敢在摊子上买,生怕自己穿戴着有补丁的衣裳,进去遭人嫌。
“常货郎,一个月后你可真得回来啊!”
“是啊,出行路远,一路万加小心!”
“你不在,我们缺了东西也会去你家关照你生意的。”
能得这么多人惦记,算是值了。
常霄一路跟人解释,又一路收着好些叮嘱和祝愿。
甚或还有人说会帮他盯着王家和王来福。
“他们家要是想趁你不在,重新做起杂货生意,我们可不会买账。”
“对,他家那缺斤短两的德性,我怀疑秤上就做了手脚了!”
不过常霄早就得知,自打上回王来福在寨子村挨了打,没能回粮铺交上差,就惹了掌柜勃然大怒,解了他差事,连工钱都没给足就打发他走人。
王来福平日里在乡里横行,实际去了草市集,又算个什么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