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小货郎,养家宠夫郎 第53章

作者:菇菇弗斯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甜文 先婚后爱 穿越重生

曾如意写了太多,运笔如飞,连袖口都蹭上了炭笔的黑痕,自己全然没有察觉。

常霄从他的字迹中都能感受到他的此刻的心情,今日发生的事怎会毫无影响呢,只不过意外撞松了小哥儿深埋多年的那道心结。

他想今天常秀桂趁自己不在时上门发难,定然是以为曾如意是软柿子,任人拿捏,又岂知小哥儿自有一番烈性和执拗。

就说发热的那一夜,他想做什么,直接便做了,连常霄都招架不住。

哪怕是趁着病中不甚清醒的时候,又怎能说他没有勇气?

没有人生来是块面团,也有人看似是面团,一拳头打下去,发现里面裹的是砖头,能反给到来的拳头添个大包。

粗糙的麻纸上渐渐染上几点湿痕,常霄拿出帕子替小哥儿擦眼睛。

左右两人都是从外面回来,衣裳都算不上干净,顺势便倚靠在了一处。

待曾如意平复了心情,止了淌下来的泪,常霄去给他冲了碗温热的糖水。

“喝口甜的,心里顺当。”

曾如意吸吸鼻子,接过来喝了。

水甜如蜜,润得人通体舒泰。

糖水喝完,他也过了那阵子心口最堵的时候。

常霄重新去看纸上的最后几行字,心头五味杂陈。

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提一嘴上回发生的不快之事,当然,重点不在那贼人身上,而在当初曾如意的反应,现下需要知道,当时曾如意在情急之下开口,本人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事后是否还记得?

他斟酌了下用词,与曾如意道:“其实那回去县城的医馆,趁你进去诊治时,我向那坐馆郎中问过你的哑疾,他说的话,同你兄长当初带你去看诊时,那些郎中所说的差不太多。”

曾如意此前并不知此事,但如今听常霄说来,也半点不意外。

以常霄的性子,怎会没想过寻办法医好自己。

大约是怕自己多想,才会悄然行事。

常霄见小哥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试着道:“但是不久前,有那么一回,我确确实实听你发出过声音,你可还记得?”

曾如意有一瞬的茫然,但很快他下意识紧攥住了手里的炭笔,及至能感受到掌心被炭笔硌得生痛,终于点了一下头。

炭笔重新落回纸上。

【我记得】

【其实以前也有过一次】

“是……是什么时候?”

常霄眉头紧锁,轻抚上小哥儿后背。

曾如意咬了下唇。

【是我兄长失踪一年后,我得知他很有可能遭遇不测的时候】

外出跑商路程遥远,去个一年半载都是常事,但曾如意清楚记得,兄长离开前向他保证,最迟最迟,明年今日他一定会回来。

一年过去,又等数月,仍不见人,曾如意求大伯出门打听,或是直接报官,大伯却给他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言说曾如安一行很可能是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劫道的匪徒,迟迟不归,八成是遭遇了不测。

可行商素来结伴而行,除非一伙人全教匪徒杀光了,不然就算不能扶棺回乡,也总会送回消息和遗物,这样的可能着实太小,即便真的发生了,定是大案子,绝不可能没有半点风声。

曾如意怎也不肯信,他日日求大伯去报官,查明此事,最后终于把人惹烦了,怒然道:“如安不单是你大哥,也是我亲侄儿,他如今遭遇不测,我岂能不痛!但是有人死了,活着的人总还要过日子!如安把你托付到我们家,我这个做大伯的自会抚养到出阁那日,但你要记得,以后万不得再无理取闹!”

那一日大伯也好,伯娘也罢,反复与他强调一句话:他的兄长多半已经死了。

【后来我去书行,找了个人替我写了张状纸,想去衙门报官】

【但书行中人说我年岁尚幼,若无长辈陪同,衙门根本不会理我】

曾如意走投无路,黯然归家,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大哭一场。

他只记得哀到深处,自己自喉咙中挤出的哀鸣都带着血腥味。

但当时的他全然没有“还能发声”的欣喜,唯有无处抒发的愤怒与绝望。

【如此又过一年,我年逾十二,依律可以单独报官】

【但状纸递上去,依旧无人理会,并不愿收】

衙役口口声声说成年男子外出不归,怎能就断定是遭了意外,说不准是在外头成家立业了,行商这一行多是如此。

又言即便真是客死他乡,那也该去曾如安最后停留的地界,找那边的衙门递状子,找莘县衙门,并无什么用处。

常霄听完,半晌无言。

曾如意与此相关的记忆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心病令他无法发声,却又在哀恸、悲愤至极时嘶吼泣血,这般经历只会反过来加重心病,日积月累,纡郁难释。

好处是,现下他本人想要主动迈过“那道坎儿”。

“你能这么想,那就一定能做到,无非是早晚的事。”

常霄鼓励他道:“那日县城的郎中便与我说,什么都不及你自己主动解开心结,愿意迈出第一步来得重要,你只要相信自己早晚有一日能重新讲话,那就一定有那么一天。”

常霄的语气太过坚定,曾如意被他引领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到来了似的。

【可我不知从何开始】

太多年了,幼年失语,他做了十几年的哑巴,早已连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都忘记。

常霄放缓语气。

“不必着急,这不是几日乃至几月就能解决的事。”

他仍旧搬来那日郎中与他说的话,实在是十分有道理。

“一个人便是只有一个月闷在屋里,不与任何人交谈,一月后你让其再开口,他都要找一会儿自己的舌头在何处,所以咱们只管慢慢来。”

他道:“我想,还是去县城打听打听,有没有医治过类似病症的郎中,最好是手下有过医好的病患的。”

可惜他在现代时,完全没有接触过相关的知识,不过估计就算是知道点皮毛,也无法在此施展,比如多半绕不开一些个心理治疗手法,而那些手法,没有资质的门外汉岂能随意使用。

“要是暂时没有,也没关系,我想着,这件事无非是练习二字,先试着发声,无论什么声音,只要能发出来就算,这之后就念单字,再一点点往上加。”

常霄拿小哥儿最熟悉的刺绣举例子。

“你想一个人二十年前曾学过绣花,但二十年里一次绣花针没拿过,二十年后你重新绣起来,是否要如初学者一般从头学起?但与真正初学之人不同,必然会在重学的过程中一点点捡起从前的记忆和习惯,一旦全盘想起,丢下多年的手艺,也就能拾回来。”

不得不说,一旦把重新开口讲话换成绣花,曾如意骤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处,试着张了张嘴,意料之中没有声音,不过他并不气馁。

常霄说得没错,他哑了十几年,怎么会一朝一夕就恢复如初。

想明白后,即便不久前才和人打过一架,身上还顶着伤,他却如同被人伸手揭开了盖在头顶多年的罩子,刹那间觉得眼前的景象都变得不同了。

正在眼前的常霄,更是让他喜欢得不知该如何才好,他已等不及那一日的到来,他想让常霄听见自己的声音。

常霄直面小哥儿近乎火热的目光,垂眸近前,将人唇瓣轻轻衔住,轻轻研磨。

曾如意很快给出回应,乃至比常霄更用力,到头来唇角的一处细小的伤口都被扯破了,抬手蹭了蹭,手背上直接一道红。

他却浑然不在意,用舌尖舔了舔就罢。

常霄检查了那伤口,见没什么大碍,只让他别再去舔,转而去打了水,拿了皂角给小哥儿洗手。

“你瞧你手上,让炭笔给糊了好一层。”

秋收后,常霄还一直没空按照陶勇所说的重新烧制炭笔,他这会儿想,等烧制新笔的时候,看能不能想办法做个笔杆子出来,也省的每次用都弄脏手。

这日的晚食吃得简便,待沐浴完的小哥儿晾干了头发,两人就去床上躺了,又吃一顿。

过后不说常霄,曾如意是彻底身心俱疲,跟常霄话说半截就埋在枕头里睡了过去。

常霄给他掖好被子,把人揽向怀中,陪着一道入了眠。

翌日,最早上门的人却是郝兰草,她提了一篮子,自己攒的二十个鸡蛋来,说要向常霄与曾如意道谢。

“多亏曾哥儿识破了我婆母的诡计,又有常货郎仗义执言,帮我讨回了公道,连带损失的抵押钱,也教我婆母给补上。”

郝兰草一脸歉然,红着脸道:“我实则是没脸上门的,若不是我们的家事,岂会连累曾哥儿至此,但二位之恩,断不敢忘。”

常霄并未推辞,收下了她的谢礼。

郝兰草心头一松,常霄若是不收,她会始终惴惴不安,觉得有所亏欠,如今既收下了,反而没了挂碍。

正待告辞,常霄却道:“嫂子留步。”

曾如意则掏出一串早已穿好的铜钱,向郝兰草莞尔一笑,拉过她的手,把钱放入她的手心。

“这……这是?”

郝兰草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愣愣地看一眼钱,又看一眼夫夫二人。

常霄解释:“这是整四十个钱,那两条帕子实则并无明显污损,不会直接作毁。”

他顿了顿,着重道:“还望嫂子仔细收好。”

郝兰草要是听到这里还没搞明白个中真相,就是个傻的了,她一下子明了为何昨日常霄说了那番话后,曾如意会给自己使眼色,原来是小两口做了个局,坑的就是她那胡搅蛮缠的婆母。

她握住铜钱,感慨万千,双目泫然。

“我该如何谢过二位才是……”

二十个鸡蛋在乡下算得上很不错的礼,她如今都觉远远不够。

曾如意握住她的手,拍了拍,然后摇了摇头。

常霄也道:“谢礼我们已收了,嫂子不必再有什么负担,且我见册子上所记,嫂子手里还有两条帕子,到时绣完,只管交过来,便是帮了我们大忙,以嫂子的绣工,今后若有绣活,少不得再寻你的。”

他笑了笑道:“来日方长,何须来回言谢。”

郝兰草在此番安慰下释然,再次道了几声谢后方离开。

常霄和曾如意转而另备两份礼,分别送去刘家和耿家道谢。

颜春翠大大咧咧,直说自己不过被拽掉几根头发,油皮都没破,不要他们带去的东西,还是常霄和曾如意坚持许久才松口肯收。

耿家那头,则是曲大娘子得知曾如意身上有瘀伤,给他倒了一小瓶自家泡的药酒,嘱咐他们过了头两天,要是按着还疼得厉害再用。

常霄依言,又等一天,见着淤青开始转紫,轻轻一碰曾如意就皱眉,便知药酒不用不行。

况且头一日晚上脱了衣裳,发现身上也有两处,看着都怪渗人。

于是趁夜,让曾如意褪了衣裤,他坐在一旁将药酒搓热,一点点揉开伤处积淤,连用两天,第三天时就差不多好全。

转眼间,二度赶庙会摆摊的日子正在眼前了。

两人照旧同去,九月十五早晨带上新进的六十个虫儿笼,并细细用彩线铃铛重新装饰过的六只滚地灯,经马桥码头,走水路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