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这回是两个单子,一个是制香囊,花样子是三羊开泰。”
郭蕊说罢,阿茗便取了花样子给曾如意看。
常霄很快明白道:“明年是羊年……香囊莫不是为着年节准备的?”
郭蕊道:“正是,算来也没多少日子就进腊月了,可不得提前备起来,这批香囊,说来还是杏花堂定的,到时要往里填药材,趁年节卖一笔的。”
“医馆还做这生意?”
常霄有些意外,“我还当是香药铺子定的。”
“杏花堂有自个儿的配伍秘方,什么安眠的、提神的、解郁的,逢各色年节,就换不同花样装进香囊里卖,数量偏还有限,惹得一堆人早早地在门口排队抢。”
“不过不愧是名医坐诊的地方,效果确是好,我连着几年端午时买驱蚊香囊,挂一个在床帐子里,蚊子便不靠近。”
缎面加刺绣,再加上杏花堂本就不便宜的草药材,可以想见这么一个香囊卖价不会便宜,还有限量的噱头,虽是个医馆,但属实会做生意。
香囊都是一个花样,却因要区分不同的功效,分出五个颜色来,一色五十个,共是二百五十个。
由于香囊个头小,也非满绣,一个的价钱是三十文,总价是七贯多钱。
另还有一个单子,是绣小号的花片子,一样是牡丹,一样是桃花,各一百个。
至于要缝在什么东西上的,郭蕊也不知,实际这等花片子可能被各色人买去,制衣、制鞋、制各色小玩意儿……用处极多。
单个花片子的单价是二十文,二百个便是四贯钱。
郭蕊照旧手书一封,让常霄直接去马桥找绒线铺的翟夫郎进线材。
“布料都裁好了,阿茗,你去喊秋姐儿过来,让她带人去取。”
曾如意忙看向门口处,等邢秋过来后,立时露出个笑脸。
今日过来,他还给邢秋姐妹带了核桃糕吃。
在郭蕊的默许下,姐妹两个得以偷闲片刻,借着领人去拿布料的工夫,在库房里说了一会儿话,各捏了一口核桃糕吃。
“好甜啊。”邢冬小声道。
邢秋也道:“这核桃真香,是今年的新核桃吧?”
不多时,邢秋把手里那点吃完,快速拿帕子擦了擦手,跟曾如意小声道:“我一直等你来,有个事想跟你说,可把我憋坏了!”
待曾如意投来好奇的视线,她道:“就是有一回我见我们东家和另一个绣坊东家谈生意,哦对,那东家是个男子,我去端了两回茶,不就把人长什么模样记住了?谁承想过不了两日,我上街时竟瞧见他和你大伯家的那个哥儿在一处!”
【茂哥儿】
曾如意垂眸写字。
“对对,就是他,我都忘了他叫什么了,长得也教人记不住,比起你差远了。”
邢秋快言快语。
【他也到了说亲的岁数】
【先前说的几门子都不太满意】
茂哥儿虽是大伯所出,但实际比曾如意还小两岁,年方十五。
其实早在去年,家里就开始有人上门说亲,但伯娘和茂哥儿总嫌这嫌那,十分挑剔。
曾如意又思及当时自己亲事的种种随意敷衍……
好在有了常霄,这些已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对于曾如茂究竟要嫁给谁,其实也不怎么关心,两家早已是老死不相往来。
非要说的话,对方既是绣坊东家,想来颇有家财,怪不得入了茂哥儿的眼。
但邢秋却是又朝他挤挤眼。
“哎呀,要是这么简单,我还至于憋坏了么?问题在于那绣坊东家也和我们东家打过几回交道了,因他计较且油滑,我们东家顶顶不乐意和他来往,不过因着大家同在县城里,彼此的底细都清清楚楚。”
“那东家姓于,今年怕是都要二十有五了,足足比茂哥儿老了十岁!这还不算,城里干这行的都听说过,他二十岁时娶过个夫郎,生孩子时没了,大人、孩子都没保住,也就是说无论谁嫁给他,都是当填房的。”
填房……
这下是真的出乎曾如意所料。
茂哥儿那般傲气,即便大伯和伯娘生意出岔子,家里最捉襟见肘的日子里,也从未短过他的吃穿,这样的人怎会甘愿去给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男子当填房?
曾如意面露愕然,像是不太相信。
邢秋见他这模样,摇摇头道:“你啊,还是不了解你这个堂弟,要我说,他估计就是看上于东家的家业了,想去当大宅主君。于家绣坊的规模比郭家绣坊大多了,足有三十多个绣工,乡下还有个庄子,雇了佃农和织工缫丝养蚕,好似还同人合开染坊。”
【可大了十岁】
曾如意表情复杂。
【再大几岁,都能给他当爹了】
成亲早的人十五六娶亲,顺利的话可不就能在三十岁上下的时候养出十五的孩子。
他原先听说过的填房,要么本身是二嫁的,要么是因为守孝等缘故耽误了几年,实在说不上门当户对的好亲,只得屈就。
“你不爱银子,不代表人家不爱,而且老男人惯是会哄人的,退一步讲,你那堂弟被于东家瞧上,哄着得了手也未可知。”
看邢秋的表现,她对这名于东家确确实实没什么好印象。
“我知道你多半也懒得关心他们一家子如何了,但我见着了总要跟你讲的,你就当个乐子听。”
邢秋晃了晃脑袋,又捏一块核桃糕,两口吃了,噎得抻脖子。
“好啦,我得赶紧回去上工,走,送你出去。”
布料放上车,少了个小包袱,多了个大包袱。
石木匠去解了栓牛的绳子,看了看绣坊后门,忍不住跟常霄打听。
“这里也卖布?”
他以为常霄除了杂货,只还有一桩布匹生意。
“这是绣坊,我们从这里接了绣活,回去分给村里的绣工做。”
常霄与曾如意在板车上坐好,接下来便是一路畅行,再也不需下车。
等石木匠牵起缰绳,常霄才继续道:“老叔你家里要是有擅绣的,或是有认识的亲戚会,也可以来试试,绣个小花片子,能赚十五个钱,大一点的香囊二十五个钱,不过就是柳树沟太远,来回不太方便,赶车也要走好一阵子。”
石木匠听罢常霄的说明,方知原来跟常霄一个村的人能赶上这么多的好事情,又能头一个买到便宜布,又能跟在后头接活赚嚼用。
村户人赚钱哪里是那么容易的,除非是有手艺,不然只能卖卖鸡蛋鸭蛋,贩瓜菜木柴,像他们柳树沟好歹还临山,能进山采些山货卖,但实际也卖不出多高的价钱。
就说瓜菜,常是一大把青菜挑去马桥也只值一两个钱。
“真要是行,我赶车给送来都成。”
石木匠道:“我那个小孙女喜欢捣鼓这些,手艺也不差。”
常霄道:“能不能绣,得拿一样绣品来,外加现场试绣,到底是要卖钱的东西,不能和自家用的手艺比。”
“那我回去问问。”
石木匠觉得这是个好事,既然知道了就试试,行是最好,不行也没损失不是。
“这活计是长久都有?”
常霄给他肯定答复。
“月月都有。”
石木匠顿时放心了。
既如此一时绣工入不得人家的眼也不怕,还能再学、再精进。
……
石木匠赶车不如车马行专业的车夫,估计也是他养的牛轻易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到达马桥时比上回多用了小半个时辰。
常霄与曾如意一并进了绒线铺,这还是翟夫郎第一次见到曾如意,早说想见,总算见到后属实是热情,耐心等着曾如意使炭笔写字,领着曾如意看铺子里各样线材。
“我这里足有百样的线,要什么色都能给配了来。”
曾如意擅绣,当然没少进绒线铺,但原先都是在柜台外面等着伙计取线,不曾真正站进过柜台里,一时看得入神。
来都来了,便又挑了好几色的丝线,如同耗子掉进了米缸,简直拔不动步了,常霄见状便耐心等着,好容易挑完,翟夫郎直接按着常霄素日的进货价算账。
常霄见曾如意绽开笑脸,摆弄着那几束彩色丝线,时而偏头听翟夫郎说话,目光闪闪发亮。
过了半晌,翟夫郎去按着单子配线材,前面不够,便去后面取货,常霄走到曾如意旁边道:“你想要这几色的绣线?之前怎不同我说,我给你买回去就是。”
曾如意抿唇笑笑,信手写字。
【也是今日看着,才觉得喜欢】
【这几色不常见】
常霄了然。
大概这就像不饿的时候逛超市,进去前觉得什么也不会买,进去后购物车直接堆满。
“打算绣点什么?”
小哥儿这么高兴,肯定是已经在心里描画出了新的绣样。
以他配色的本事,绣出来的花样不会难看。
【我先试试】
曾如意的指尖动作有些犹豫。
常霄轻轻点了一下他皱起的眉心。
近来小哥儿好似有些心事,不过见他吃得香睡得好,应当不是什么坏事。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两人也上手帮忙,与翟夫郎一起把香囊与两样花片子的线材配齐全,手里东西又多两包。
“掌柜的留步。”
牛车就在门口,出了门槛,常霄转身跟送他们出门的翟夫郎招呼。
翟夫郎挥挥手,含笑道:“下回再来,指不定你大哥就在家了,到时可得一起吃顿饭。”
“一定。”
牛车一路离开马桥,因常霄单独结车钱,石木匠痛快地把他们送到家门口,还帮忙把包袱和布匹往院子里搬,过后总算到了分钱的时候。
布行掌柜给的铜钱都是整数一贯,常霄拿出三贯,又从自己钱袋里提溜出两吊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