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九歌
挑选了一个苍青色的布艺双人沙发,两张桌布,一个花瓶。谢恩去了食物区,有点茫然地看着各种“肉类刺身”。
血淋淋的带骨皮肉,被放在直径一米的大圆铁盘里,标注着价格。
在食物区,生肉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一排排的货架上,全是各类营养剂,各种口味盒装的,散装的,还有按年订购服务。
谢恩有点头痛。
他问莱昂:“那个……你知道调味料在哪里吗?”
莱昂非常懂的打了个响指:“跟我来。”
五分钟后,谢恩木然地盯着面前的几个颜色深浅不一的血盆,每个盆上都立着标签。
【甜美暴击:鹿血20%+羊血80%】
【极致享受:猪血30%+牛血70%】
【上古遗方:猪血50%+羊血50%】
……
“喏,商场的这几种配比都很香。”莱昂说着舔了舔唇,“淋在肉上就能调味。”
谢恩:“……”
他被血腥味弄得胃里翻滚,喉咙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呃,我想要的好像不是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莱昂终于明白了,领着他到了商场角落某个落满灰尘的货架,在最下层的货架上,谢恩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粗盐,香叶,花椒,桂皮,陈皮,橄榄油……
莱昂略显震惊:“原来你说的是毒泡水。”
谢恩:“?”
“就这玩意儿。”莱昂拿起一颗花椒,“我们在前线轮值时,困的时候,会用这玩意儿泡水喝提神,难闻且难喝,就像毒药。所以我们都叫它毒泡水。”
谢恩:“……有没有可能,它不是用来泡水的。”
好吧,雄虫和雌虫差异真的太大啦。谢恩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感叹道。
第46章
满载而归。
谢恩看着莱昂忙上忙下地把东西搬到他家里,组装好了沙发和厨房置物架,又把调味料和餐具放入厨房。
做这一切,莱昂全程脸不红气不喘,开玩笑,这点工作量,连他以前早晨操练1%的强度都达不到。
谢恩原本有两万星币的存款,今天去了趟百货商店,花得精光,兜里只剩1000星币。
他对莱昂道:“等过两天,我会付你工钱。”
莱昂用很奇异的眼神看向他,笑得咧开大嘴:“阁下,您是真的没有收过雌奴,对吗?”
谢恩知道帝国法律赋予了雄虫多少特权,一个在雄保会登记注印过的雄虫,他名下的所有雌君、雌侍、雌奴,都属于他的所有物。也就是说,法律规定雄虫无条件占有雌君、雌侍、雌奴的一切财产。
可法律是法律,谢恩却对这一条没什么赞同感。他是个边界感非常强的虫,不喜欢不劳而获,更不喜欢吃软饭。
“要付的。”
莱昂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卡片:“喏,我目前有十二万七千星币的存款,全在里面。”
谢恩道:“收回去。”
“……如果你想和我当朋友,而不只是当主仆的话。”他慢悠悠地说。
莱昂顿了顿,收回星联卡。
“放心。”谢恩安慰道,“我会有钱的。”
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传来,很犹豫的敲门声,显得有点怯怯的。
莱昂去打开门。
门口的虫问道:“请问谢恩阁下是住这里吗?”
谢恩有点惊讶地挑了挑眉,看向门口的阿伦。
接触到他的目光,阿伦先是瑟缩了一下,眼神躲闪。而后又强硬地挺直腰,大声为自己壮胆:“喂,我是有事来找你。”
他今天穿得很朴素,也没有戴那些金光闪闪的首饰,只在手腕上戴了一只金镯子。
谢恩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阿伦眼神飘忽,嘴上却老老实实答道:“我在百货商店买东西,看到你乘车离开,我就雇了车让司机跟过来。”
谢恩点头:“喔,我差点忘了,你们的跟踪水平一如既往的好。”
阿伦恼羞成怒,白皙的面皮涨红了:“喂,你不要得理不饶虫!那天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你老是翻旧账,很没意思的好吧!再说了,我今天是有对你好的事情来,你还不识好虫心!”
谢恩在新买的沙发坐下,很舒适很温暖,继续刺他:“嗯,好大的一颗好虫心。”
阿伦气鼓鼓地一跺脚:“你……你!”
他打开手里的包,把一沓星币狠狠地掷到桌面上:“哼,你昨晚忘了拿走星币,按照之前说的,一虫一半。五万星币是你的。还有第一次合作时,我们赚了二万五千星币,你只拿了5000,我补给你7500,一共是57500星币。亏我还急匆匆地给你送来呢,你就这样对我!”
“你好吵,小雄崽。”谢恩对他没什么好语气,走到桌边,数了数,只留了50000,把7500退给他,“第一次是我主动让利,你没必要还给我。”
阿伦愣了愣,不太熟练地推拒:“你拿着吧,免得你以后又来翻旧账。说我欺负你什么什么的blah-blah-blah……”
“以后?”谢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以后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话,为什么会和你见面?”
“……”阿伦的脸红了,既是因为羞耻,也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咳了一声,声音虚飘飘地问:“那个……咱俩什么时候再合作?”
饶是谢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他这厚脸皮的程度震惊到了,啼笑皆非:“我没记错的话,昨天这个时候,你还在准备对我下毒手,并且付诸实践呢。这才不到一天,你就完全忘了?”
阿伦:“老是翻旧账,你有没有意思!我都说了,那叫未遂,未遂!你压根没有受到损失,反倒是杰克和胡满被揍得不轻,正躺在床上等虫腿长出来呢。我也被你教训得那么惨了。”
谢恩气笑了:“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怪我?”
“怪我,怪我,行了吧。”阿伦瘪瘪嘴,“是的,我做错了,但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我们的合作还是能继续下去的。”
“我看不出继续下去的理由。”
阿伦两眼放光,显然是有备而来,以超越他虫脑容量的清晰条理,一条一条说来:“首先呢,我们现在知根知底,合作起来比之前更放心,你不用担心我再害你,对吧?你身边……”他看了眼高大的刀疤脸莱昂,心悸地移开目光,“现在有了保镖,这个虫……至少是S级吧?他看起来比胡满和杰克加起来都强,没虫能伤害到你。有打手,你不用再花心思防着我。”
“然后,最重要的����为什么要和星币过不去呢?你一开始来找我合作,不就是想赚星币吗?星币诶,那可是星币诶����可以买好多小蛋糕,好多好多漂亮衣服和首饰,还可以移民到其他漂亮的星球……”说道这里,阿伦眼里散发着贪婪的、向往的光,语调也轻快许多,“而且,你赚星币那么容易,放着星币不赚,不是傻吗?”
昨晚被谢恩连番在精神域里用等级压制后,阿伦感受到了对方的精神域,简直就像深不可测的广阔海洋。他确信,这个虫绝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有C级。
谢恩懒得理他:“我赚星币非常容易,对,可我为什么要与你合作?我可以找到数不清的合作虫、投资虫。”
阿伦倏地瞪大眼睛,急了:“喂,你搞清楚,他们哪有我好!我可是雄虫、雄虫!是你在这颗星球上的唯一同类!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谁知道那些肮脏下贱的雌虫虫脑里装着什么脏东西?!你和他们合作,你疯了!”
一旁的莱昂不动声色地冷哼了一声,脸上的刀疤愈发显得狰狞可怖。
阿伦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个房子里正站着一个高武雌虫。
“没说你。”阿伦讪讪地说,又想去拉谢恩的手,“我们去卧室里说,行不行?”
谢恩抽回手,不让他拉:“有什么话直说就行。莱昂是我的朋友,不用避嫌。”
莱昂咧着宽厚的嘴唇,露出个略带惊讶的高兴笑容。
阿伦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鄙夷,似乎不明白雄虫怎么会和雌虫成为朋友。可他的当务之急是劝说谢恩与他重新开始合作。
“嗨,我跟你说,我绝对是你最好的合作伙伴。”阿伦竖起手指头,一根表示一个理由,“首先呢,我们已经合作过,有经验,并且已经……咳……消除了其他的风险隐患,对吧?然后呢,你不喜欢抛头露面,但是巧了,我喜欢呀,我们刚好互补。你主内,我主外,合作愉快,对吧?我猜,不到万不得已,你绝不想暴露你的雄虫身份,所以有我来替你掩护。”
谢恩听着他的这一大通话,内心稍感惊讶。阿伦虽然直白、蠢笨,但善于观察,也猜对了他的心思。他确实是个内向、低调的虫,不想抛头露面,也不想暴露身份,更不想要那些莫须有的尊敬、感激和崇拜。
可他依然不打算和阿伦合作。
“你说得对,但我不想。”谢恩有意呛声气他,“请回吧,阁下。”
阿伦急坏了,跺了跺脚:“我、我们六四分,怎么样?你六,我四。”
谢恩摇摇头。
阿伦咬了咬唇,把心一横,就像最心爱的玩具被抢走的孩子一样,要哭不哭,忍痛割爱,声音颤抖:“七三分。”
谢恩依然摇头:“请回吧。”
阿伦真的要哭了:“喂,你欺虫太甚!”
谢恩道:“我只是不想再回想起昨天的经历,而且我有情感洁癖,不能接受与背叛过自己的虫共事。请回吧。”
话说到这份上,阿伦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谢恩想到杰克估计还在卧床养伤,阿伦整日抛头露面,身边不能没有护卫。虽然阿伦陷害他在先,可危机化解后,他并不想看到别的虫陷入危险,便道:“莱昂,麻烦你替我护送他回家。”
连番被拒绝的阿伦面子上挂不住,明知他是为自己着想,却仍然嘴硬地低声嘟囔了一句:“伪善!”
谢恩懒得理他,只摆弄着新买的花瓶,思考着买什么花来插:“去吧。”
莱昂道:“请吧,阁下。”
阿伦走到门口,回身看谢恩,突然间,嘴唇动了动,几不可闻地说:“对不起。”
谢恩摆弄花瓶的手指一顿,抬头看他。
从昨晚粗制滥造的阴谋被揭穿后,阿伦一直是嘴硬且怪罪对方的状态,一直叭叭“受害者有罪论”,强调结果的未遂,似乎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怪虫神不赏饭吃,怪谢恩“钓虫执法”。
可是现在,他这一句对不起,倒是真心实意的味道。
接触到金发雄虫平静的目光,阿伦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雄虫时,找到同类的欣喜,突然眼睛一酸。
他从破壳到现在,第一次见到其他雄虫呢,他觉得对方软软的,乖乖的,可爱又可怜,他忍不住用嗲嗲的声音和对方说话,分享甜甜的小蛋糕和香香的热茶。
可是……
可是。
事实证明,这个金发雄虫不软也不乖,不甜也不萌,他审慎算计的模样比刑讯官还要冷酷,他嘲讽讥笑的时候比偷蛋糕的田鼠更可恶!
可初见时的纯然喜悦是真实的,那时他想着,我终于能有同类朋友了吗?虫神在上,请让他多留几天……
“对不起。”阿伦带着哭腔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去逛街,我带你去做头发,你那天不是夸理发师技术好吗?即使你是故意套近乎,降低我的戒心……”
谢恩冷酷地说:“不好。送客。”
阿伦抽了抽鼻子,擦干净眼泪,跟着莱昂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