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九歌
没过多久,他又开始昏昏欲睡。身体是说不出的酸软乏力。
身体一轻,谢恩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被抱起来了。
埃尔很轻松地抱着他回到卧室,把他放在床上,体贴地盖上被子。
谢恩倦倦的,连谢谢都顾不上说了,闭着眼睛。
“先休息。”埃尔低声说,“今晚要是还没好,我们就得去看医生了。”
谢恩含糊地嗯了声。
等金发雄虫陷入睡眠,埃尔担忧地皱着眉。智脑的消息与首都星之间有59小时的滞后性时差,没有办法与皇家御用医生进行实时交流。
他把谢恩的症状发给了医生,祈祷着星网的网速能快一些,把消息送到首都星。
荒图星的民用网路限速是首都星的1/12,对于习惯了首都星网速的人来说,简直是牛车与火箭的区别。
埃尔见雄虫陷入睡眠,坐在床边写了一篇请求增加荒图星网络端口截面流速的报告,发给相关管委会。
谢恩的梦里光怪陆离,精神域的力量起伏不定。再醒来时,他只感觉更疲惫了。
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他嘴边,他缓慢的喝了两口,打叠起精神,温声道:“出去逛逛吧。”
雨后的荒图星,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潮湿气味。微风拂过,谢恩缓缓吐出一口气,裹了裹衣服,依然发冷。
他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很空虚,很酸软,渴望被紧紧搂在怀里。他摇了摇头,把这股突如其来的矫情甩出脑袋。
或许是因为连日的阴雨,使他的心情不好,变得抑郁。
埃尔在尽力逗他开心,谢恩配合地露出笑容。
在外面逛了逛,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谢恩觉得心情好了些,回到小楼下时,他正想让埃尔离开,去忙正事,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自虫纹处传来!
与此同时,后颈腺体的酸胀感如泉喷涌。
谢恩一下子全身软了,无比确认,发热期提前了。
埃尔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闻到逸散信息素的味道,更是震惊地变了脸色。
他当机立断抱起雄虫,却像慌乱的小学生一样:“阁下,你怎么样?现在该怎么做?”
谢恩低低地呻吟了下,咬破嘴唇使自己冷静,他勉强压抑着喉口的呻吟,简洁道:“送我回房间。”
与此同时,一股强力的威压当空而来,埃尔警觉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眸。
同样是SSS级的两股超强精神力,在空中剧烈相碰!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瞬间发生,又瞬间结束。两虫的脸色都微变,又不露声色的恢复正常。
一开始的震惊、愤怒和错愕被压下,刚从星舰下来的塞维安,彬彬有礼地冲埃尔点了下头:“六殿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他看向金发雄虫,伸出手;“不过,接下来,我会陪伴我的雄主度过发热期,不劳您费心。”
埃尔震惊地听着这番话,“我的雄主”?即使修过情绪管理课程,他的震惊也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在看到塞维安时,他就已经非常震惊。他没想到会在这样偏远的星系,遇见首都星的熟悉的虫。
可那股敌意是自行迸发的。
埃尔还没说话,衣服被轻轻拉了一下,谢恩闭着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语气近乎恳求:“求求你,带我离开。我不认识他。”
第62章
从首都星到荒图星,即使由航路管理总署规划了最优线路,即使署长为上将开了一路的绿灯,开放所有跃迁点的使用权限,无需耽误时间来申请。即使塞维安驾驶着性能最优的星舰,有着最大的加速度、最高超的驾驶技术。可也需要整整的59小时。
他在星舰上度日如年,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百年。
他一遍遍在心中排练,为即将到来的相遇做好万全准备。
预想了一切的场景,可塞维安没想到的是,他会在谢恩的房屋楼下,遇见埃尔。
看见埃尔的一瞬间,塞维安敏锐地察觉,相较于前世,世界线发生了偏移。
只不过他顾不上多想,看见谢恩被埃尔抱在怀里时,愤怒与嫉妒一瞬间占据了他的头脑。来自雌虫骨子深处的血性与竞争欲,使他的精神力以最高的强度,蔓延而去,宛如炸弹在空中炸开!
若是普通雌虫,就算是S级或SS级,在他这样猛烈的精神力压制下,都会立刻爆体而亡。
可埃尔当然不是普通雌虫,埃尔也有着SSS级超强的精神力,并且在皇室自小进行的高强度练习中,精神力无比的纯净,蛮横。
两道精神力撞在一起,爆发出无形的硝烟!分不出胜负,各自收回。
短短的一瞬间,塞维安已经恢复了冷静。
无论埃尔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重要,这是细枝末节,他无需管。他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直捣黄龙,非常直接。
空气中雄虫信息素的味道已经非常浓郁。
于是,塞维安非常礼貌地说:“我会陪我的雄主度过发热期。”
他知道此话一出,埃尔不会不松手。因为他了解埃尔,这位帝国的六皇子,热情活泼,待虫真诚,有众多朋友,虫缘很好。可是,埃尔是一个非常有分寸感、有边界感的虫,这是贵族与生俱来的修养。更何况,埃尔出生于贵族中的贵族,皇室。皇室的礼仪官是全帝国最严格的礼仪官,每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语、每一个超出边界的举动,都会受到狠狠的惩罚。
如塞维安所料,埃尔眼中闪过震惊,而后是犹疑。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臂,打算接过雄虫。
可是谢恩开口了,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异常的坚定:“求你……带我离开,我不认识他。”
于是,埃尔的犹豫瞬间消失了,变成了坚定。他搂紧怀里的雄虫,对塞维安道:“抱歉,将军,我无法确定你们的关系。我会遵循雄虫阁下的意志。”
谢恩紧咬牙关,强忍着喉口的呻吟,抓着埃尔衣服的手指发颤,几乎要抠破衣服。
塞维安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埃尔的出现令他始料不及,可谢恩会拒绝他,是他早已料到的事情。他并不太惊讶。他看见谢恩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知道对方难受,现在不是掰扯的时机。
“那有劳殿下,送我雄主回家休息。我稍后就来。”
埃尔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抱着谢恩,从阳台进入家里。
塞维安站在雨后正在滴水的榆树下,神情平静,可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并不像表面这样平静。他几乎被一分为二,一半在冷静地思索、分析����看来他的雄主对埃尔的影响非常大,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雄主与埃尔相识、相处了一段时间,建立了友谊。而埃尔正对他的雄主进行一场单相思。他在埃尔眼中,看到了初识爱情的毛头小子才会有的笑容和痴恋。
而一分为二的另一半……嫉妒、愤怒、不甘、痛苦、暴戾,所有的情绪,在他心里卷起一阵疯狂的海啸,甚至在他的精神海里引发了飓风。
他的雄主正处在发热期,全身瘫软,唇边不自觉溢出破碎的呻吟,全身散发着香甜的烈酒味道。脸色潮红,修长的脖颈痛苦地仰着……这样私密的、敏感的画面,被其他虫看见了。他的雄主在其他的虫怀里辗转,并且说,不认识他。
手中的黑晶石在巨大的握力下碎成齑粉,塞维安松开手,任由齑粉洒落在路面,被风吹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又睁开。冰蓝眼眸已恢复了冷静。
他得冷静,他不能再发癫。他得像对待战局一样,冷静分析,好好推进。
从随身带来的背包里取出一些东西,塞维安向谢恩住的三楼走去。
……
躺在床上,谢恩立刻痛苦地蜷缩起来,紧咬被角。虫纹处的痛楚一波又一波的袭来,后颈的酸胀更是如潮水般,侵袭着他的意志。
很难说哪一种更令他难受。
埃尔焦急地跪在床边,看着因痛苦而呻吟、辗转的雄虫,声音因慌乱而发颤:“我可以帮你吗?该死的……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是发热期……”
他徒劳地想帮上忙,却不知从何做起。帮雄虫拉了拉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用温热的手握住对方的手,企图能给对方一些力量,或者把对方的痛苦转移走。
等虫纹的一波剧痛暂时平息,谢恩勉强拾掇起一丝力气,声音近乎听不见:“你……走吧。刚才……多谢……”
埃尔难过起来。这些天来,他一直知道,谢恩与他保持着边界感,虽然亲近、谈笑,可两虫的相处仅仅是局限于朋友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谢恩从未对他讲过内心深处的事情,比如,为什么会周期性的心情低沉,为什么总是会发呆出神,为什么会想离开。
他一直知道谢恩是疏离的,可没有想到,对方的疏离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就连难受成这样,也不愿对他吐露一丝。他甚至不知道,谢恩有雌君。
谢恩又道:“你走吧。”
埃尔的目光变得坚定,那些难过的情绪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就被他抛在脑后。
他握住谢恩的手,轻声道:“让我帮你吧。”
他在生理课上学习过,雄虫在发热期间,需要陪伴、照顾,需要信息素的安抚。发热期的雄虫会很脆弱,很敏感。
埃尔放出信息素。他的信息素是甜甜的草莓气息。他尝试着进入谢恩的精神域,去找寻那一丝熟悉的加冰威士忌烈酒的味道。
他找到了,可他的精神力被轻轻的推开了。
谢恩仍闭着眼睛,唇尖颤抖,声音几不可闻:“别这样。”
“没关系的……”埃尔帮他理开汗湿的头发,“阁下,让我帮你吧。我的信息素是你喜欢的草莓味道,很甜的,你尝一尝。”
谢恩的指尖发青发颤,柔弱白皙的手指用力攥着暗色的被单,下颌紧紧依偎在被角,被勒出红色的痕迹。他摇头的动作无力,但坚定。
对雌虫来说,没有什么“一夜情”这样的事情。在精神力的深度相融后,雌虫的精神域里,会永远的留下雄虫的痕迹。永远消除不掉,永远存在。
谢恩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埃尔会是将来的皇储、虫皇,他将会有一个清白的、对他交付真心的雄主。如果埃尔的精神域里留下了他的痕迹,即使埃尔贵为皇子、贵为皇储、贵为虫皇,也难免会被未来的雄主嫌弃。
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朋友做这样的事情,他绝不允许自己害朋友至此。
他想,一次发热期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总能熬过去的。除了会难受,并不会有什么大不了。前世他连二次分化那七天都熬过去了,小小的一次发热期又能算什么呢?
埃尔却并没有离开,声音很温柔地说:“阁下,您知道,我爱慕您。我是被您吸引而来的,受到虫神的召唤,从星海的一侧来到另一侧,来到您身边。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谢恩紧咬牙关,忍着虫纹处的又一波灼痛。
埃尔抬起谢恩的手,很绅士地吻了吻他的手背,这是一个不超出社交礼仪的吻手礼,是上流社会中的惯常礼节。他并没有逾矩的举动,而是将满腔热烈的爱意禁锢在社交框架之内。只待解封,就能星火燎原。
从克制的土壤中,开出了最低微、最真挚的花朵。
草莓味的甜甜信息素,在试探,在接近,很温柔的力度,就像小狗轻轻蹭你的手心,渴求许可。
谢恩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说:“别这样。”
他抬起手,摸了摸埃尔的黑发,很温柔,带着安抚意味:“殿下,你以后,会遇见很多很多的虫。”
埃尔急切地握住他的手:“可是,我的心已经被您占据。如果您愿意,请和我结婚,我会向您献上所有的热爱和忠诚。”
一行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谢恩闭着眼睛,将脸埋在枕头里。他想,他真狼狈,真不雅,明明如此的破敝不堪,如此的低入尘埃,可竟然有虫珍视他至此,就像他真的值得。
就在此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殿下,不知道你的礼仪官有没有教过你,向别虫家的雄主求爱,该担当什么罪名?”
埃尔平静地看向他:“阁下说过,他不认识您,那么,我自然是会相信他的。”
谢恩紧咬牙关,又一波的酸胀从后颈腺体处袭来,他身体颤抖,支离的呻吟从唇角溢出。他多么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他感到无比的狼狈,他宁愿死,也不愿在塞维安面前露出难堪的一面。可不知为什么,塞维安总能精准地在他最难堪的时候出现。
感受到屋里信息素的浓度变深,塞维安面色一沉,来到床边。
埃尔挡在他面前,声音发沉:“将军,你不能强迫他。”
“我当然不会强迫他。”塞维安手里拿着一块东西,上面有军部后勤局的签码条纹,“抑制贴,应该能让我的雄主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