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九歌
更深层次的顾虑是……在他的心还没有准备好再次开始恋爱时,他的身体已经在思念他的怀抱。
他很想克制,可是他没有办法克制信息素,也没有办法克制生理性本能。
在临近下班时,他终于忍不住,给塞维安发去了消息。
「下班后可以帮我带荔枝脆片杏仁酥吗?很好吃。」
几乎是发过去的一瞬间,对方回复了。
「好。」
「我很想您,一直在等待您的消息。」
说来也奇怪,在消息亮起的一瞬间,谢恩感觉身体的难受减轻了,似乎被搂入了一个温暖熟悉、萦绕着淡淡蔷薇香味的怀抱。
随之想起的是那双美丽深邃的深蓝色眼眸。
谢恩想,真奇怪啊,他们之间隔着前世今生,隔着那么多的痛苦,生离死别,歇斯底里,可想起他时,最先浮现的依然是废弃仓库里那双冲他望来的冰蓝色眼睛。
或许,第一眼的印象总是最为深刻。
很快,乘坐着陆地航行舰的塞维安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他明明全身上下一丝不苟,连头发丝与衣角都精致完美,可谢恩偏偏从那杂乱的脚步里看出了风尘仆仆的意味。
“久等了吗?”塞维安向他问好,彬彬有礼地吻了吻他的手,打开甜品包装盒,“还热着,您尝尝。”
温热酥脆的荔枝脆片杏仁酥使谢恩心情变棒了,身上有了些力气,他说:“我来做饭吧。”
塞维安道:“我来帮您打下手。”
“嗯。有想吃的吗?”
塞维安眨了下眼睛,他也有份吗?声音更柔了:“什么都行。”
谢恩从冰箱里拿出今早送来的新鲜食材,塞维安把台面挪出位置,按谢恩的要求取出一些后,将剩下的放回冰箱。
“你是真的能尝出熟食的味道?”
塞维安娴熟的帮谢恩挽起袖子,用小夹子固定住,以免做饭时袖子落下来沾脏。
“我没有骗您。”他说,“我能尝出熟食的味道,也能尝出生肉的味道。前世是不想让您累着,所以提议让厨师做饭,绝没有任何欺骗您的意思。”
“好吧。”谢恩咕哝道,“那么哪种好吃呢?”
塞维安想了想,描述道:“是两种不一样的味道。生肉是食材本身的香味,熟食是经过调味后的香味。都很好吃。”
谢恩道:“你看过网上那个很火的投票帖子吗?雌虫最爱的食物票选����里面说,熟食对于雌虫的味蕾而言,与泔水的味道无异。”
塞维安笑了起来:“我看到过。”
他笑起来时眼睛弯起,冰蓝的眼睛像两颗小小的月牙,身上的冷肃消失殆尽。
“比喻会不会好懂一些?生食像现磨咖啡,不需要加任何调味就已经很完美。熟食像速溶咖啡,但加入了鲜牛奶、焦糖等等一切东西,使它达到口感上的完美。”
谢恩道:“一个是天然,一个是虫工。一个一身白袍,一个繁复宫装。是这样吗?”
塞维安道:“是的。”
“那你这样的情况是少数吧?呃,我是指,拥有能品尝熟食的味蕾?”
“我以前也不能。”塞维安轻声道,“第一次吃您做的菜时,我并不能品尝。在那之后我带队去偏远星系出任务,受了伤,据医生说是身体里感知味蕾的神经被破坏,出了些问题。在那之后,我便能品尝到您所说的那些味道。”
“我想,这是虫神给我的赏赐,让我能与您共享味道。”
谢恩一边切菜,一边笑得停不下来:“得了吧,塞维安,你可从来都不信虫神的!别把自己也骗了!”
雄虫笑得那样开怀,眉飞色舞,肩膀微微抖动。鎏金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溢了出来,空气里似乎都是笑容凝结而成的甜香。
重生以来,塞维安第一次见到雄虫这样明媚的笑靥。
塞维安微微恍神,他走近一步,亲了亲雄虫的脸颊。
待反应过来,他愣了一下,道歉:“抱歉,我没有忍住……您笑得太幸福了……我的脑子无法思考。”
谢恩垂着头,沉默地切完剩下的绿叶蔬菜。
方才还盈满笑意的空间里,此时只剩沉默。
塞维安忐忑不安的站在一边,可突然间,他看见一抹殷红从谢恩的脸颊蔓延开来,那是他方才亲过的地方。
是……害羞吗?
塞维安宛如绝处逢生,他上前一步打破沉默:“剩下的交给我来吧,您来指导我。发热期不能过度劳累。”
谢恩嘀咕道:“我只不过切了个菜。”
但他松开菜刀,去洗干净手,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隔着半虫高的分隔式栅栏指导塞维安:“橄榄油热后,放入蔬菜与玉米油翻炒,要炒出色泽,金黄金黄的。”
他整理着格栅上摆着的塑料假花,又抚平白色绣花桌布。
塞维安按照他的指示,做好了菜。
谢恩尝了尝,味道很不错:“我来帮你切点黑鳞蜥肉片吧。”
“我和您吃一样的熟食就行。”
谢恩道:“你胃还在恢复的话,吃生肉会不会好一些?没有乱七八糟的调味料味道,对胃的刺激也会小一些。”
塞维安听着雄虫的这一大串话语,心里的暖意快要溢出来。
久违的关心,让他觉得身体暖洋洋的,就像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在过去,谢恩总是喜欢对着他吧啦吧啦的说一大堆话,金眸弯起,语气轻快活泼,对一切都热情、好奇,像一只快乐的小狗,分享着见闻。
已经多久没有见到谢恩的这个模样了呢?
塞维安看着正专心切肉的雄虫,壁灯的昏黄光亮在墙上投出剪影,将那精致的侧脸雕琢得无比完美。
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悸动,脱口而出道:“我爱你。”
谢恩切肉的动作顿了一下,一片肉切歪了,厚薄不均:“怎么突然说这个。”
塞维安走近,有些急切的询问:“可以抱您吗?”
“可是我在切肉。”
“我保证,不会干扰您的动作。”
塞维安走到谢恩身后,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身,动作轻柔,确保不会影响到谢恩切肉的动作。
他低下头,侧脸贴在雄虫的颈窝,感受着暖暖的温度,呢喃说道:“我无法再离开您超过一天。”
谢恩被脖子里的热气弄得发痒,咯咯的笑了起来:“痒。”
“您还记得吗?前世我带您来圣辉星时,在航程中的某一个夜晚,我们曾有过谈话。”
“那时候我在因军部的权力斗争而痛苦烦闷,好几夜没有睡着,那天晚上我们遇见,您告诉我,星子连接成一片花瓣状的图案,拉着我去看。”
“我们看了一夜的星海。”塞维安道,“我应该在那个时候告诉您,我爱上了您。”
谢恩把切好的肉片放进餐盘,细心地摆了盘,又洒上一些细盐与血:“加一点盐会好吃一些。”
塞维安收紧手臂搂紧雄虫,轻轻晃了晃腰:“谢谢雄主。”
气氛有些太暧昧了,谢恩挣开他,道:“甜言蜜语没有用。吃饭吧。
沉默地吃完饭,谢恩更换了一片抑制贴,坐在客厅角落看兔子吃青菜叶,塞维安跟着他过来,坐在他身边一起看。
小黑兔被两虫看得起鸡皮疙瘩,小爪抱着鲜叶向后蹬蹬蹬退了好几步,黑溜溜的小眼睛里满是警觉。
谢恩:“……”
他转过头去,塞维安正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谢恩骤然感到耳朵发烫,他卡顿片刻,讪讪问道:“有没有不舒服?”
“嗯……”塞维安眼里带着笑,握住雄虫的手覆在胃部,“您帮我暖暖,就会好。”
谢恩知道他是真的难受,长时间的断食后恢复饮食,每一次用餐都会对脆弱的肠胃造成磨损,带来痛苦。
虽然他的坐姿依然优雅,肩背笔挺,可谢恩从他略微不稳的呼吸中听出了他的难受。
塞维安道:“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没有大碍。”
他握住雄虫的手,轻轻往里摁了摁,似乎按着就会舒服很多。
谢恩道:“我买了药。”
塞维安笑了:“您特意为我买的药吗?”
他嘴唇有些苍白,笑容却异常明亮,为之增色。
谢恩没否认,只道:“应该在茶几右边的抽屉里,去吃吧。”
他说着就要抽回手,却被塞维安轻轻按住,塞维安道:“如果难受您就会心疼我,我愿意一直疼着。况且,本就没有大碍。”
谢恩道:“幼稚。”
塞维安又笑:“嗯。”
“随你。”谢恩站起身,手掌便从塞维安的手心滑落了。
塞维安紧跟在他身后:“您生气了吗?那我现在就吃药。”
“没那么容易生气。”谢恩来到沙发坐下,选了一部电影,片头的歌声响起后,肩膀被揽住了。
先前便抱过,此时塞维安便没有征求意见,揽住雄虫的肩膀使对方靠在自己怀里:“想抱。”
他用撒娇的语气说着。
谢恩轻声咕嘟了句什么话。
发热期的身体对于肢体触碰格外的渴望,此时一被抱住,就很难再挣开。
就像黄油化开在对方的怀抱里。
“您似乎选了一部史前惊悚片。”塞维安道,“关掉灯再看,效果会更好。”
下一秒,谢恩身的体腾空了,维持着方才被抱住的姿势来到墙边,塞维安关上了灯,又抱着他回到沙发上,全程不到三秒钟。
电影开始了,谢恩看得很认真。
塞维安怀里抱着温热的雄虫,鼻尖距离对方的后颈只有几分,虽然有抑制贴的阻隔,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依然有淡淡的信息素味道飘来。
那股熟悉的味道沉入肺腑,胃部的不适渐渐减轻了。
他对电影不感兴趣,只漫不经心地扫过几眼,注意力几乎一直在雄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