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第42章 蚀月魔心(24)
关知在他们这个小队里, 战斗力确实算不上强,甚至最弱。
他脑子转得快,嘴皮子利索, 关键时刻胆子也大, 敢赌敢拼, 但要论起实打实的, 刀光剑影的硬碰硬,他自知斤两。
术业有专攻, 他更擅长的是见缝插针、制造混乱和……跑路。
此刻, 刚才还热闹的宴席已经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尖叫, 碰撞,法术爆开的闪光,兵器交击的脆响, 还有妖族现出部分原形时的低吼, 混杂在一起。
关知刚刚用短刃划伤了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他的蛇妖, 手臂上也被对方的鳞片刮出一道血痕, 火辣辣地疼。
凌无绝那边的战圈动静更大。
将围攻他的几个妖族护卫揍得七零八落。其中一个倒霉的、被打断了好几根肋骨的刺猬妖,像破麻袋一样被凌无绝揪着后颈,猛地朝关知这边扔了过来。
那刺猬妖在半空中还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尖锐的硬刺根根竖起, 像一颗长了毛的流星锤,直直砸向关知面门。
关知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两步,脊背撞上翻倒的桌案边缘, 疼得他龇牙咧嘴。眼看着那团刺球就要砸到身上, 他手忙脚乱地抄起脚边不知道谁掉落的一把锤子武器,也顾不上什么章法, 抡圆了胳膊,用尽全力朝着那团飞来的刺球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一声闷响,那刺猬妖惨嚎一声,被砸得改变了方向,骨碌碌滚到一边,彻底晕了过去。
凌无绝在不远处瞥见:“喂,反应太慢了,得练,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
他们确实觉得关知这种靠小聪明和运气混场的战斗方式,在真正危险的境地里不保险,得锻炼他对突发危机的本能反应和应对能力。
关知握着那柄震得手疼的武器,喘着粗气,心里把凌无绝骂了一百遍。
他其实也很想拒绝这种锻炼的。
谁要这种差点被队友误杀的锻炼!
食金貔此刻正瘫坐在一片狼藉之中,他根本不认识这些突然冒出来、二话不说就开打的人。他只知道自己的宴会毁了,珍贵的器皿碎了,宾客跑了,连自己也被从主座上震了下来,摔得浑身骨头都疼。
他肥胖的身躯努力向后缩着,朝着四周那些还能站着的、属于它雇佣来的护卫喊道:“救……救我!快!拦住他们!杀了他们!”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具被墨寻用巧劲卸掉了关节、像死鱼一样扔到它脚下的豹妖侍卫。
那侍卫口中溢血,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躺在食金貔脚边,微微抽搐着。
食金貔看着脚边曾经的保护者,又看看四周一片狼藉、自己人不断倒下的景象,浑身肥肉都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
另一边,楚岚与那灰狼妖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狼妖确实凶悍,爪牙并用,妖力狂猛,试图撕碎眼前这个一言不发、刀法却凌厉得可怕的人类。
可楚岚的刀,比他更快,更狠,刀光如同跗骨之蛆,总能精准地切入狼妖攻势的缝隙,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狼妖身上那件灰袍早已被血浸透,动作也明显迟缓了下来,呼吸粗重如拉风箱。
在一次硬碰硬的交锋中,楚岚的刀尖划过他的肩胛,带起一蓬血雨,同时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噗����!”
狼妖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塌了半边墙。
落地时,他身形已经维持不住完全的人形,耳朵变得尖耸,手指也化作了利爪,脸上甚至隐隐浮现出狼吻的虚影,显然是被打得妖力溃散,快要现出原形了。
他捂住塌陷下去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眼神里充满了惊怒、不甘,还有穷途末路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提刀一步步走近的楚岚,嘶声问道:“你……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与……我等……为敌?”
楚岚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刀尖垂地,几滴粘稠的狼血顺着锋刃缓缓滑落。他低头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狼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不用问我们是谁。”
“你也没机会……报仇的。”
这话说得,真的是很拽。
别问,问了也没用,因为你马上就是个死人了,连知道仇人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霸气,让旁边还在跟几个小妖缠斗的关知都忍不住抽空瞥了一眼,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食金貔那身肥肉被楚岚像拖麻袋一样,从一堆碎瓷烂木里拖了出来,一把掼在冰冷的地面上。
楚岚甚至没换武器,就用那把刚刚抵过狼妖、还沾着血的剑,冰凉的剑锋,稳稳地横在了食金貔那堆了好几层褶子的、油腻的脖颈上。
剑锋压下去一点,肥肉凹陷,食金貔吓得浑身肥肉乱颤,连求饶声都变了调。
“把金晶交出来。”
食金貔绿豆大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惊慌,肥厚的嘴唇哆嗦着:“什、什么金晶?大侠,各位好汉……我,我不知道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再装?”凌无绝刚把一个试图扑上来的妖物踹飞,闻言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那团肥肉,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吧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狞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一身肥膘,从骨头上一片片打飞,让你现出原形好好说道说道?”
“你和你这群下属,这么多年在千羽城作乱,现在杀了你们都算轻的。”
食金貔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脸上立刻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谄媚又惊恐的表情:“各位大侠,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金晶……不如这样,你们要金子是吧?我有!我有很多很多金子!都给你们!库房钥匙就在我身上!只要你们放了我,要多少金子我都给!金山银山都行!”
关知这会儿也摆脱了纠缠,凑了过来。
他甩了甩短刃上的血珠,看着食金貔那副油滑抵赖的样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蹲下身,用短刃的刀背拍了拍食金貔肥嘟嘟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轻响:“我看啊,他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跟他废话没用,咱们这样把他单独关进一间空屋子,门窗锁死,一口水一粒米都不给,他不是好吃吗?不是贪图口腹之欲吗?咱们就饿着他,看是他的嘴硬,还是肚子里的馋虫硬。”
凌无绝听了,眉毛一挑:“行啊,就这么办!让他好好清修几天!”
食金貔一听要饿它,脸都绿了,挣扎着还想说什么,却被楚岚用剑鞘在脑后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顿时眼冒金星,晕头转向,说不出话了。
很快,他们就在这偌大的府邸里找了一间偏僻又坚固的储物室,将食金貔丢了进去,反锁了门。
无论食金貔在里面如何哭嚎、哀求、咒骂,外面都无人理会。
起初的两天,食金貔的嘴确实硬。
它隔着门缝,声音虚弱:“我……我真的没有金晶……那就是个传说……各位好汉,放了我吧,我把所有家产都给你们……求求你们了……”
声音从最初的理直气壮,到后来的有气无力,可关于金晶,它咬死了不知道、没有。
关知他们也不急。
该清理战场的清理战场,该休息的休息,该在府里翻找线索的翻找线索。
只是偶尔,关知会溜达到那间储物室门口,也不进去,就靠着门框,从厨房搜罗来的、油汪汪、香喷喷的酱肘子。
那酱肘子卤得恰到好处,皮肉红亮,颤巍巍的,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料的咸鲜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顺着门板的缝隙往里钻。
关知就拿着那肘子,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放进嘴里,嚼得啧啧有声,还故意大声评价:“嗯,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这手艺,绝了!”
然后,他就听见门里面传来一阵无法抑制的、如同擂鼓般的咕噜噜声,还有食金貔压抑不住的、带着痛苦意味的抽气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对于食金貔这种视美食如命的妖怪来说,饿肚子本身就是酷刑,而鼻闻耳听着美食,近在咫尺却不能碰,更是酷刑中的酷刑。
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消磨着它的意志,啃噬着它的防线。
熬到第二天傍晚。
储物室里已经很久没有传出哀求的声音了。
关知再次来到门口,这次没拿酱肘子,端了只鸡。
一个干涩嘶哑、带着彻底放弃抵抗的虚弱声音,终于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好……好吧……好吧……我……我交代……”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无尽的委屈和馋意。
“……我给你们……给我……给我吃的……求求你们了……”
凌无绝冲着关知竖起大拇指:“行啊你,这主意够损,咳,够管用!真有你的!”
关知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对付这种贪吃又怕死的货色,就得用对症的法子,武力?那是最后的手段。”
食金貔被制服,金晶的下落也被逼问了出来,府邸里残留的、被雇佣来的妖族护卫也树倒猢狲散,跑的跑,降的降。
关知一行人没有多留,收拾了该拿的东西,主要是从食金貔嘴里撬出来的藏宝图和几样看起来值钱又好携带的小玩意儿,迅速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短暂却激烈战斗的是非之地。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当他们走出食金貔那富丽堂皇得扎眼的府邸大门,踏上千羽城的街道时。
迎接他们的,并非想象中的戒备、敌视,或是冷漠的围观。
相反,许多躲在门缝后、窗户后,或是干脆就瑟缩在街角阴影里的妖族、半妖,都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起初是畏惧和观望,待确定那作威作福的食金貔真的被这几个给端了老巢,且他们似乎并没有劫掠普通妖族的意思。
等他们走到城门口附近时,甚至已经有了夹道欢送的雏形。
虽然没有人敢靠得太近,那些低声的、带着感激的议论,还有几个胆子大些的小妖,将一些自家种的、看起来蔫了吧唧但还算干净的果子和干粮,匆匆放在他们前方的路上,又赶紧跑开。
这食金貔,盘踞千羽城这些年,靠着点石成金的异能和雇来的打手,巧取豪夺,横征暴敛,欺压弱小,早就是许多普通妖族眼中拔不掉又恨之入骨的毒刺、噩梦。
如今这根刺被这几个不知来历的外来者给生生拔了,怎能不让人松了口气。
凌无绝手里不知被哪个大胆的小妖塞了一束……勉强能称之为花的东西,几根颜色黯淡、花瓣稀疏的野花,用草茎胡乱捆在一起,还有些蔫头耷脑。
他拿着这束花,脸上表情有些古怪,低头嗅了嗅,没什么香味,只有尘土和植物汁液的气息。
“啊哈……原来,这就是……做好人的感觉?”他晃了晃手里那束寒碜的花,感慨道,“啧……感觉还不赖嘛!”
关知正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行了,别陶醉了,凌无绝你别臭美了,墨寻你别光顾着和楚岚谈恋爱了,我们接下来,就别停了,继续赶路吧。”
凌无绝被他这突然的积极弄得一愣,捧着那束野花,看着关知迅速远去的背影,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身旁的墨寻和楚岚:“他以前也这么积极吗?跟打了鸡血似的。”
墨寻摇头。
楚岚也摇头。
作者有话说:
小关:你们懂什么和老公心意相通
第43章 蚀月魔心(25)
总之, 自从离开千羽城,踏上寻找其他元晶的旅程后,关知整个人就跟换了芯子似的, 一改之前那种能偷懒就偷懒, 能躲清闲就躲清闲, 凡事能省力绝不多费劲的慵懒散漫形象, 变得比谁都积极。
甚至有点……亢奋。
他走在最前面探路,研究地图比谁都认真, 打听消息比谁都勤快, 催促人赶路比谁都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