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假酒喝了头疼
也有可能出现异常感觉,根本原因在于神经的再生方式。
神经断裂后,虽然会以每天约1毫米的速度缓慢再生,但再生的神经纤维很容易迷路,错接原本负责其他功能的通道。
以后可能会表现出触摸中指的时候,感觉却像在触摸食指。
也有可能出现慢性疼痛,或者冷不耐受的情况。
温宿已经给伤者做完了初步清创,清除了伤口表面的衣料碎屑和砂石。
“师父,不需要提前深层次清洁吗?到时候断肢找回来,不就可以直接手术了?”
古秋允摇摇头:“绝对不可以。”
更深层次的清创现在还不能做,手腕的桡动脉和尺动脉是有弹性的,离断后,血管断端会向近心端回缩。
如果在术前就把伤口周围的组织剪开、翻找血管去提前处理,血管会受刺激,进一步痉挛回缩,缩进肌肉深层。
等断肢拿回来,再想找这两根动脉的头,简直是大海捞针,强行翻找会造成更大损伤。
再则,吻合血管需要足够的外膜长度来缝合。
如果术前盲目修剪掉污染组织,万一多剪了两毫米,导致断肢接回去时动脉短了一截、绷得太紧,强行缝上后一松手,血管就会像拉紧的皮筋一样抽成血栓,手术直接失败。
必须等断肢在场,两端比对着修剪。
在初步清创之后,进行湿敷即可。
用肝素盐水纱布,轻轻覆盖在手腕残端的创面上,外面再裹一层干纱布。
一是保持组织湿润,防止暴露坏死。
二是肝素盐水能防止断端血管内形成新的微小血栓,为后续吻合创造好条件。
温宿立刻记录在册,断肢再植,理论上简单,把骨头,血管,皮肉全部吻合回去,但是实际操作可没这么简单。
古秋允趁着这个时间,赶紧把需要的器材设备,全都准备齐全。
他看看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可以把麻醉打上了。
这种手术看似难度高,需要好几个小时,但是选择全麻其实是下下策。
全麻会抑制血压,全麻药一推,血压可能直接垮掉,伤者直接死在台上。
标准方案是选择臂丛神经阻滞。
古秋允让时卿去把钱成叫过来,这种麻醉他给钱成讲过,但是钱成还没观摩过实操。
温御打开手术室大门的时候,看见皇帝和一帮皇亲国戚都还等着,那帮女眷做完女科检查也过来了。
那帮女眷做完彩超检查和女科检查也过来了,都在好奇地张望。
刚才他们已经了解到事情的大概了,手被人砍断了,居然能接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手段?
温御略有无奈,拱手行了礼,全了礼数,又让陪同女眷的于霜音去安排一下。
总不能让皇帝和一帮皇亲国戚站在这里等着。
人家守了他们医院的规矩,但是他们也得拿出全科医院的礼数。
于霜音很快就去安排了。
皇帝和晏玉泽都欲言又止的,都想问手术进度如何了。
温御带着钱成进入手术室之前,还是跟他们解释了几句。
“古大夫现在已经给患者做了初步清创,现在要给患者注射麻醉,然后就等着断肢被取回来了。”
“麻醉?”皇帝好奇得很,他虽然听晏玉泽说过,但是也没见过啊。
跟古方麻沸散是一样的道理吗?
钱成拱手:“诸位贵人,在下跟师父学的正是麻醉这一科,容我进去观摩之后,出来再给大家讲解。”
手术室里。
古秋允不放过任何讲课的机会。
“既然断端在手腕,最精准、最安全的阻滞方式是在腋窝下针。”
将患者手臂外展,像投降姿势那样即可,古秋允摸腋窝处的腋动脉搏动。
“大成,你也来试试,这是最明显的体表标志。”
注射的时候,需要在动脉搏动点的上缘和后缘各注射一次麻药,这次用的不是利多卡因混合液,用的是罗哌卡因。
这套麻醉方案自带抗凝效果,罗哌卡因有轻微的血管扩张作用。
这意味着被阻断的动脉会变得比平时更粗、更柔软,血管口径增大,缝起来更顺畅。
再者,这场手术即便是顺利进行,也需要3个小时左右,他现在注射的这一针麻药能管4到6小时。
等手术做完,患者麻药还没退,术后初期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不仅减少了痛苦,也避免了因剧痛挣扎导致吻合口破裂。
钱成学习记录完成之后,“师父,我能留在手术室观摩吗?”
古秋允意外:“当然可以啊,体征监测仪还需要你盯着。”
前两天的手术都是女科手术,要降低患者和患者家属的心理负担,男性医护人员自然不方便留在手术室里。
钱成激动得很,他也好奇,断手应该要如何接上。
尽管已经学习了这么久,可他依旧觉得这样的手术无异于神仙手段。
温御看着古秋允:“其实手术过程复杂,但是接上的原理不难,之后就看患者具体能恢复到什么地步了。”
古秋允颔首,“也不知道断手还要等多久。”
断手已经在路上了。
钱顺驾着车,一路飞奔回了伤者的村子。
其实原本这次械斗也是小打小闹。
村子里,年年都要发生几起这样的是非争端,但往往是雷声大雨点小。
基本上就是彼此互殴,打对方个鼻青脸肿,三五天下不来床就行,打到骨折的地步都很少见。
拿着菜刀斧头,基本上就是壮声势。
总不能真把人打死,那是要坐牢的,要赔命的。
结果这次有人没收得住手,伤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父亲,抬手挡了对方的菜刀。
那只手当场就掉地上了,现场瞬间噤声。
里正也傻眼了,当即就斥退了村民,让伤者家属赶紧把伤者送到全科医院来。
只有古大夫能救命。
只是他们也没想过,断手还能接回去,就任由断手留在雪地里了。
要说碰到路边冻死的人,他们或许一时善心,还能给死者裹一卷草席,挖个坑埋了。
但是一只断手,反而让大家心生恐惧,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就等伤者家属回来了再说。
结果钱顺带着人到的时候,一只大黄正在对断手闻来闻去的。
伤者家属吓破胆了,可千万别被狗吃了。
连忙出声呵斥那只大黄。
结果大黄受到惊吓,竟然直接叼着断手跑了。
钱顺带人去追,但村子里七拐八绕的,他们也不熟悉道路,伤者父亲又立即通知了里正,赶紧派人在村里围堵,这才把断手从狗嘴里抢了回来。
万幸的是,狗还没来得及吃,一直叼在嘴里,断手略有些破皮和牙印。
拿到断手之后,他们谨记古大夫的叮嘱,当即就拿干净棉布把手包了起来,又找里正借了一张油纸,再在外头裹了一层雪,最后用布兜装起来。
里正还云里雾里的,“你们这是要把断手带到何处去?”
伤者父亲连忙道:“古大夫说断手能接回去。”
“什么?”里正也惊呆了,都断了这么久了,还有机会接回去?
钱顺:“古大夫说能接就能接,不能再耽搁时间了,走,快回去。”
即便是不懂断肢再植的技术核心,但常识还是有的,手离开身体越久,接回去的概率就越低。
他不知道这个时间阈值是多久,总归尽快赶回去才是道理。
里正着急忙慌地蹭上驴车,“我也跟你们去看看,刘家那一伙人,已经被捆起来送到祠堂里去了,你们离开之前,我让人去找他们先要了十两银子的补偿,不知道够不够医药费。”
“多谢里正。”伤者父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钱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医院,狂奔着把手抱着往手术室赶。
让人无奈的情况又发生了。
钱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皇帝的侍卫给按在了地上,手里的包裹被甩了出去。
翻滚几圈,露出了半截苍白的断手。
不少女眷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脑袋。
古钰连忙解释了几句:“两位好汉,断手送来了,现在必须马上送到手术里去。”
手术室外的动静引起了古秋允的关注。
“去把断手拿回来。”
温御连忙出去把断手捡了起来,略微看了一眼。
幸好幸好,有布包和雪窝子做了缓冲,手没有被摔烂,就是上面怎么还有牙印?
钱顺立即解释:“被狗嘴叼着满村跑,好不容易才追回来。”
温御:“……”
还得打狂犬疫苗。
进入手术室之前,他还是给伤者家属交代了两句。
“手术时间大概一个半时辰,你们可以去大堂那边等着。”
手术室门口都是贵人,这几个伤者家属别万一冲撞了,到时候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