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假酒喝了头疼
“是是是。”里正也看出来了,这帮人来历不简单。
他们在门口等着,也帮不上忙。
断手被拿回手术室,古秋允听说手被狗叼着跑了半个村子,也是无奈得很。
既然手回来了,手术就要正式开始了。
“温宿一助,时卿二助加器材,钱成,注意体征监测器的同时,也要关注伤者的状态,如果他醒了,需要立即安抚,以及让他绝对不能乱动。”
伤者现在属于浅昏迷,是断手时剧烈的疼痛,再加上看见自己断手时的视觉冲击,被吓晕的。
但是已经注射了麻醉,手部疼痛已经被阻断,患者随时有可能醒来。
手术过程中,绝对不能让伤者的手乱动,但凡出了一点岔子,就很有可能会对术后恢复造成影响。
“是,师父,我记住了。”
古秋允快速观察了断手的状态,被冻得苍白僵硬,切口整齐,断面比较干净,沾着少许的雪泥。
先复温。
把断手放进提前准备好的40度生理盐水中,浸泡十五分钟,让断肢慢慢回暖。
要从青灰白色变回肉色。
接下来就是手腕残端和断肢端正式清创。
用大量生理盐水和双氧水交替冲洗两个断面,冲掉雪泥和异物,温宿和时卿辅助完成。
下一步,在显微镜下,用手术刀和显微剪,叠瓦式修建。
把两端被污染,冻坏的组织各修剪掉一到两毫米,直到露出新鲜出血的截面。
找到桡动脉和尺动脉断端,用血管夹夹住,用肝素盐水冲洗管腔,把里面的微小血栓冲出来。
然后再探查神经和肌腱。
确认正中神经、尺神经、屈肌腱、伸肌腱的断端是否干净完整。
接下来就是骨骼固定,搭骨架。
移动式C形臂X光机被时卿推了过来。
在透视实时监视下,每一步都能更加精准。
先把断手和手腕对好位置。
采用直径一毫米的克氏针,从断手端桡骨骨髓腔逆行穿出皮肤,再对准手腕残端的髓腔顺行打入。
在X光机下,完美对位。
处理尺骨,也用同样的方法。
固定完成后,轻轻旋转手腕,确认对位精准、没有旋转畸形。
古秋允的手很稳,每一步都全神贯注,额角微微出汗。
“擦汗。”
时卿配合默契,叠成方块的无菌纱布轻轻压过额头上的汗珠。
下一步,吻合血管。
这一步是最难的,手术显微镜架上了。
先动脉,后静脉。
用显微剪刀锐性剪开血管外膜附近的筋膜,暴露动脉断端约3到5毫米长度。
用微型血管夹分别夹住动脉的近心端和远心端。
“温宿,用肝素盐水冲洗管腔,腔内残留的微小型血栓都要全部冲出来。”
正式吻合,显微镜放大到十五倍。
比头发丝还细的显微缝合线,在显微镜下将动脉两段端口对位。
先缝三针定位针,然后再逐一补针,一共缝合八针。
那么细小的工具,挂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一缕黑线,在古秋允手底下,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活了过来。
每一针都下得恰到好处。
分毫不差这个词被古秋允展现得淋漓尽致。
动脉断端形成完整的水密性吻合环,下一步就要放开血管夹了。
“温宿,松开远心端血管夹,让血液先进入缺血的组织,避免高压冲击损伤内膜,再松开近心端,让动脉血灌入,手要稳,要慢。”
接下来就是观察。
古秋允用棉签轻轻按压吻合口,让少量渗血凝固封住针眼。
原本苍白僵硬的断手掌面,开始恢复气色。
慢慢变成粉红,从手腕到指尖。
原本灰白色的指甲也变成了淡红色,干瘪的指腹也逐渐变得饱满。
古秋允用镊子尖端按压指甲盖使其变白,松开后一两秒钟左右恢复红润。
失去生命的断手,这一刻续命成功。
温宿的眼睛都瞪大了,“师父,这一步,他的手是不是活了?”
古秋允略微颔首,“毛细血管充盈正常,动脉通了,现在接静脉。”
动脉通了,血进来了,但必须让血能流出去,否则手会肿成坏掉的大茄子。
静脉壁极薄,像湿透的宣纸,更容易撕脱,要用比刚才更细的缝合线。
至少吻合两条手背浅静脉,通常选头静脉和副头静脉分支,每一条静脉缝合六针。
缝动脉靠准头,缝静脉靠耐心。
即便是古秋允,这十二针的缝合都用了接近半个小时的时间。
温御擦汗的纱布几乎就没停过。
要说,他们目前见识过最紧张的手术,也就两台。
一台是霍苍的抢救现场,另一台就是现在了。
两台手术的情况完全不同。
抢救霍苍时,时间就是生命,一切都要快准狠。
现在缝合一只断手,需要的就是一个字:稳!
松开静脉夹的瞬间,原本已经有些胀红的手掌,像退潮一样慢慢褪去,变成均匀的、活人正常皮肤的颜色。
就在这时,伤者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钱成快速反应,拉住伤者的另一只手,把脑袋抵到伤者眼前。
“别动,千万别动,这里是全科医院,古大夫正在把你的手接回去,如果你动了,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伤者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是整条手臂都感觉不到了。
古大夫能把他手接回去?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进入医院的时候,很快就没了知觉。
钱成继续安抚:“你现在感觉不到痛是正常的,你的手臂上打了麻醉,差不多三个时辰左右,你的手都没有知觉,过了这个时间,手就慢慢恢复了。”
伤者脑子有些眩晕,缓缓开口,嗓音有些干哑:“真的能接回去吗?”
他的手断了,以后还怎么活?
下地拿锄头,都只能单手拿?出去干苦力,谁会要一个残废。
钱成温柔安抚:“放心,我师父的威名,你莫非还没听说过吗?你这场手术不难,只是过程稍微复杂一些,放宽心,稳住了,一定不能动。”
“好。”
患者情绪安抚好了之后,古秋允才能进行下一步。
神经与肌腱吻合。
血管接通,是让断手活了过来,但神经和肌腱决定了这只手以后还能不能用。
同样是精细的活儿,每一步都不能有差错。
古秋允聚精会神,忽略了外界的动静。
温宿和温御都听见了一些,但是古秋允在做这么精细的缝合,他们自然也要保持安静,就连呼吸都自觉放松了。
只等到古秋允更换器材的时候,才提了两句。
“外头好像又来人了。”
古秋允担心又有急症患者,下意识想让温宿出去看看,随后又想到他姐还在外头呢。
“不用担心,我姐在,我们先把这台手术做完。”
手术室外。
倒是没有急诊患者,是常大人来了,顺便还带来了岳丈的子孙后代,除此之外,他还带了一封和离书。
给彼此留下最后的一丝体面。
常大人的脸色十分不好看,那日古大夫提醒他的话,还有古大夫和小九大夫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这几日,他快马赶了回去,就是为了查当年的事情。
结果这一查才知道,自己竟然做了十多年的绿王八。
发妻病逝,倒是与现在的妻子无关,但是他和林氏的婚事,确实是被算计的。
原因竟然是妻子在婚前就与他人有了首尾,珠胎暗结。
这婚必须得离了。
这一下就捅了马蜂窝,常大人的岳家是商户出身,好不容易才借着常大人的官身扶摇直上。
现在居然要和离?
他们此刻还不知道,医院里还有一帮京城来的贵人,直接在病房里就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