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周渤汕开始是无法接受,但后来还是觉得舍不下她,所以他们又复合了。
那个时候,她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所以他们结婚了。
但她没想到,变故会来得那么快。
结婚半年后,她迟迟没有怀孕的消息,周渤汕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做那种工作把身体搞坏了,又开始觉得她被太多人碰过太脏。
“我觉得是我的错,他难受也正常,所以我就忍着,结果我发现他居然嫖娼去了,我质问他,他说他点的都是处,比我干净。”
流莺忍不住冷笑起来,身体也不自觉颤抖,回忆起了那时候的愤怒与失望。
“我还是忍了,毕竟他也脏了,我们谁也别嫌弃谁,扯平了,但是啊,他凭什么觉得我们不一样,就凭他是男的?”
“那我把他变成不是男的,不就好了?”
流莺面露古怪的兴奋,和警察描述起了她的计划。
她以去大医院看不孕的理由,缠着周渤汕到了临深,这个她混迹多年,比老家更有熟悉感和安全感的城市。
第108章 目击者
“警官,有烟吗?”
流莺说得有些口干舌燥,被旁边的警察喂了水后,看着钟却提出了要求。
钟却摸向口袋却摸了个空,想起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衣服里的烟好像被谢天音拿出来抛着玩,最后被放在了桌子上,他没一块拿走。
从吴小山那里拿了烟后,钟却示意给她解开一只手。
流莺深吸了一口烟,闭着眼睛吐出,开始陈述她犯下的第一起案件。
“我准备了很多猛药,把它们化在酒里,给我老公喝下去,然后绑住他的左手和脚,给他一些东西,让他自己玩,不管是玩废还是憋坏,都能达到我的目的。”
来到临深后,流莺通过之前的渠道拿了助兴的玩意,全部掺在一起喂给了丈夫,而后坐在一旁看着。
这种行为显然刺激到了周渤汕,但是她绑的比较结实,加上药效上来了,周渤汕很快无法保持清醒。
无论是咒骂还是哀求,她都没有动摇。
“他以为我是在惩罚他出轨,是在报复他,我没那么想,我只是想让他当不成男人。”
“男人鄙夷婊子,也鄙夷性无能的人,会说他们不是个男人,这样我们不就一样了,他也别想在我面前表现出我多脏他却干净的样子。”
流莺不觉得自己这样想有什么问题,但似乎总不被人理解,无论是丈夫还是那些猜测的人,都觉得她是为情所伤。
可她对于这段婚姻的崩溃,并非是丈夫的嫖娼,她一直在感恩丈夫不计较她的过往接纳她,她只是不理解,丈夫也变成了脏男人,为什么不承认呢?
她承认她是个妓女是个下贱货色,为什么丈夫不敢承认呢?
她对这个社会有太多困惑了,那些东西在她脑海里积蓄依旧,最后因丈夫憋出的那句‘你和我能比吗’而轰然倒塌。
为什么不能呢,她和丈夫、妓女和嫖客、女人和男人,为什么不能比?
这不是一件相互的共同作案的事吗?
“为什么不能比啊,我不能和我大姐二哥比,是因为我出生让我妈身体不好让我爸罚款,是因为我们是爸妈的孩子而他们有资格选择更爱谁,但妓女和嫖客,谁离开谁都干不成那档子事,那谁又比谁高贵,谁又比谁干净?”
“为什么,如果说高贵是因为钱,有钱的是大爷,那干净呢,嫌脏还不是插了,男的把女的搞脏了,这不就说明男的也脏吗?”
流莺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她的情绪并不激动,声音也不高昂,是一种难以寻到真相的迷惘。
她不认可世俗的对错,又在这种声论里自我质疑。
钟却想了想,没和她说什么晦涩又难掩长篇大论的意识形态、父权制度,而是说:“你知道吧,男人不能生孩子。”
这话一出,不仅流莺愣住了,本来沉默的屋里屋外的警察们也愣住了,这说的什么话,男人当然不能生孩子啊。
局长倒是反应过来了,笑着摇摇头,心想这小子嘴还是这么利。
流莺顾不上在燃烧的烟草,求解地看向面前的警察头头似的人物。
“只有女人能确定自己生出来的和她有关系,男的不能,为了确保孩子是自己的,就划分了这些东西。”
钟却不讲政治报告,就用大白话说出他的想法,方便流莺理解。
当然,他这也只是简单粗暴地概括,那些让他嗤之以鼻的社会想法里面存在的意识怪物很复杂,远远没那么简单。
流莺有种被当头棒喝的感觉,但又迷迷蒙蒙似懂非懂。
“按照你的说法,你没想杀了他,但后来为什么又改主意了?”
钟却没让情况走偏,将话题带回命案。
“他挣扎得太厉害了,我想和他同归于尽算了,但最后,好像是我赢了。”流莺接话道。
在情绪爆发的时候,她不自觉朝着她脑海里的形象靠拢,大姐在家里就能靠这种办法让别人听从她。
同归于尽,同归于尽,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争斗过程中的细节其实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清醒过来后,丈夫已经被她拿起水果刀捅死了。
“你在哪里实施的犯罪?”
“靠近郊区那边的一个废仓库,我骗他说有个老中医住在那边,在他进去后我把他打晕,绑住他给他灌酒。”
钟却眯眼:“那水果刀是哪来的?”
“我买来给自己削水果的,放在包里了。”
“刀放在塑料袋里?”
“嗯。”
“不会划破袋子?”
“套着鞘呢。”
紧凑的问话里流莺来不及思考,看着眼前仿佛洞悉一切的警察,她张了张嘴,没再继续辩解。
钟却知道她的言辞美化了她的行为,至少从计划开始,流莺就存了杀人的心思。
“你怎么处理的尸体?”
“我借了一辆三轮,等到他不流血后,在他手脚上绑了石头,丢进了江里。”
“你没有割掉他的器官?”
钟却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三起凶杀案死者呈现的状态都一致,周渤汕作为第一个,因手法粗糙而呈现不同很正常,但至关重要的隐喻怎么会不一致?
“没有,反正东西都没用了,割下来干嘛?”
流莺在烟燃烧到底端前赶忙吸了最后一口,看着手重新被拷上。
“所以对后面几个人的尸体动手,是因为他们在生前还算男人?”
“没错,割下来就不算男人了,还有我曾经听过一种说法,尸体在水里的人,会变成水鬼,他们要有替死鬼才能投胎。”
“既然有个几把就不一样,那说明这东西很特殊啊,这是我给他的祭品,祝他来世投胎成几把,一个不够那就多几个,生生世世都是!”
流莺难以自控地大笑起来,多么美好的祝福啊,她对他可真不赖。
“你是出于这个理由,才连杀三人?”
钟却平静地追问,倒也不觉得这个杀人理由太过离奇,从方小草虐杀丈夫开始,她的思维方式就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
她不幸的童年和在婚姻中受到的痛苦,不是她连续犯下罪案的理由。
“那是他们该死!嫖娼的都该死!没有他们哪来的妓女?今晚那个更是自己找死,你们都已经通缉我,他还是打电话招妓,不主动找上我,我也不会找上他们。”
流莺的神色漠然,所有人都清楚,她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如果她没有落网,日后估计还会不停地杀人。
钟却问清了流莺抛尸的地址,交给外边的人让他们联系捕捞队,让吴小山进来替他问案件中的细节。
“这案子能这么快破,大家都辛苦了。”
局长拍了拍钟却的肩膀,笑呵呵地看着诸位同志。
虽然凶手两天连杀两人行为及其恶劣,但他们同志也是行动如雷霆,成功抓住了罪犯。
钟却倒没给自己请功,先说了手下人怎么努力,技侦、机动那边他都提了一嘴,最后也不忘提一句谢天音。
领导们记了功勉励完走了,重案组的人也人困马乏地趴办公室里,虽然抓住了人,但这会儿还没结束,周渤汕的尸体还等着打捞,之后还有联系家属一系列的事。
钟却给谢天音打了电话,问他在哪。
“看完戏当然回家睡觉了。”
谢天音正睡被电话吵醒,声音有些含糊。
钟却听着他带着些鼻音的软调,表情不自觉柔和,方才心里的沉闷一扫而空。
“在木青园?”
钟却只说了小区的名字,‘你家’‘我家’区分得倒是太清楚,那样谢天音又能用‘为什么去你家’来堵他的嘴。
谢天音闭着眼睛回话道:“钟队没回办公室?”
“还没,刚审完就给你打电话了,”钟却边说边往办公室走,推门进去看见了自家钥匙和半包烟,说,“怎么不拿钥匙?”
电流声将男人略显低沉的声音变得低哑,钻进谢天音的耳膜里,改变的声音里是不变的熟悉的内核,让在夜晚被窝越发舒适。
他在困倦中呢喃:“我懒得出门配。”
这不是实话,但却也是真话。
“我回头配好给你,睡吧,不吵你了。”
钟却将钥匙装进口袋里,声音也变得轻柔。
明明还在办公室里,他却隔着时空感觉到了冬夜床铺的温暖气息。
电话被挂断,钟却含笑转身,对上了下属不可思议的表情和尴尬的笑容。
刘书明动了动自己还举在半空中准备敲门的手以示清白地说:“钟队,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你门没关好。”
钟却表情一收,说:“你来送材料?”
刘书明连连点头,钟却似笑非笑地扫过她上边和下边,问:“你们也来送材料?”
上面刚赶回来的陈州摸了摸鼻子,蹲在下面的刑警傻笑。
刘书明:“钟队,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嫂子是谁啊,什么时候带我们见见,一起吃个饭?”
“钟队,你今年打不打算结婚,这离过年也没多久了啊,你提前知会兄弟们一声,我好留出份子钱,不然等会给小孩发红包没得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