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沈观澜最为聪明,早早去死,躲过漫天思念。
第110章 是谁的妻子(1)
海市近日出了两大事, 一是千娇万宠长大的沈家小少爷与关家大少结婚。
二是新婚夜当天关家大少爷死了。
����沈霜害死的。
关幽衔从来没在葬礼上哭过。
父母是商业联姻,默契但并不恩爱,在他们兄弟八岁时死于车祸。
葬礼上是一大片黑白色, 黑色的灵柩箍笑得疏离的夫妻,白色的孝服套牢尚且年幼的兄弟, 逼不得已承受亲戚们如狼似虎的目光, 家业被撕的七零八落。
关昭行在国内, 关幽衔在国外, 疏通国内外关系站稳脚跟。而后关幽衔回国,兄弟二人一明一暗,不仅逼得他们吐出当初吞下的, 还血淋淋撕下一大块肉。
现在关幽衔在喷泉下抽了根烟,随手将烟蒂扔进喷泉里,烟叶散出, 烟纸粘连着海绵过滤嘴,被水浸透沉底。
他冷眼看了会儿, 才走进大堂,刚靠近便听见门口宾客话里藏机向家中管家打探关昭行的死因。
管家含糊不清的敷衍,喊了声“二少”。低着头后退一步, 背靠着墙,降低存在。
关幽衔逆着光, 高大的身形遮住半数照进来的光,显得大堂里更素灰,他半手掩面, 藏住平静的眼, 声音里的哀愁和怀念难以言喻:
“我哥哥向来有晨起浇花的习惯,才二十出头的人, 活像个七老八十的板正老头。”
“今天我偶尔起了个早,听花匠说我哥哥九点了还没起来,就去卧室里找他……”
话停顿在这哽咽,似是不知如何说下去,刻意避开亲眼目睹兄弟死相的悲剧。
“家庭医生说是常年劳累身体透支,又情绪剧烈,导致猝死。”
话尾不可避免带上泣音的哽咽。
关幽衔从指缝里扫过大厅,才发现这场戏的主角不在,白演。
大厅白帆满挂,燃香味浓郁刺鼻,地毯缝里压着一片未打扫干净的艳红纸屑,昭示着昨日才刚进行一场婚礼。
中央摆着口水晶棺,里面的尸体被白布覆盖严实,什么也看不出来。黑白照片上的男人眉目温润,薄唇浅笑,唇侧一颗小痣被带起。
关昭行和关幽衔是双胞胎,两人长得一模一样,除了那颗唇侧的小痣。气质也是截然不同。
关昭行张扬跋扈痞气十足,关幽衔沉默内敛多几分乖觉的劲。
专门请来哭丧人嚎啕哀哀响,凄凄惨惨。
水晶棺旁摆满了白菊花,前来吊唁的宾客站在一旁,眼里悲伤几乎没有,多是探究,余光不经意盯着刚才进门的关幽衔,思忖着关家是否还有接触的优势,考究何时上前寒暄才能得几分好感。
关昭行死讯刚出时,关家的股票波动严重,至今还在起伏,更别提明处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沈家。
你情我愿的联姻传出新郎害死新郎,风声是不偏沈家,但谁让沈家是百年世家,势力盘根错节。
关幽衔面上不显,低低问管家,“那人呢?”
“还在房间里。”管家低声回答,“应该在睡觉。”
“怎么不叫他?”
“不敢。”
身为沈家的小少爷,沈霜自小万众瞩目,所有行为都会被刻意放大。骄纵、蛮横、滥情,脾气尤为暴躁,就这样一个风评极差的人,也没任何风言风语说道他那张脸。
关幽衔眼睛半眯,脸上露出强扯的苦笑,“我哥走的突然,家中也无长辈指教,有什么招待不周,请各位见谅。”
宾客们摆着手表示惋惜,谁敢说一句不对?
关幽衔来匆匆去匆匆,远离了里面的乌烟瘴气,才觉得舒适些。
关家庄园太大,关幽衔走了近二十分钟,才从前厅走到近年新盖的小洋楼。
小洋楼在庄园的后花园,里头又套了前花园和后花园,高六层。沈霜昨晚大闹一通,就睡在三楼的客卧里。
关幽衔停在房门口,抬手抹了把脸,装出愠怒表情,猛得推开未锁的房门,门板重重撞在门吸上,发出巨响。
白被里露出一点黑色碎发,如此大的声响,沈霜也没醒。
关幽衔更觉气愤,快步上前,一把掀开被子,揪着沈霜睡衣领子,将人半拽到腾空。
沈霜这才醒来,睁着惺忪的眼,望着他,一副懵懂表情,上挑的眼里皆是不解,眼皮酸涩肿胀,带着哭过的红。
“你昨晚对他说了什么?!”关幽衔半眯着眼,先把脏水泼出去,“我哥被你害死了!”
沈霜睫毛又颤了颤,思考几秒,慢吞吞“哦”了一声,“别吵我睡觉。”
关幽衔怎么也没想到沈霜会是这反应,他又重复一遍,自己都带上疑惑,“我说我哥被你害死了。”
沈霜点点头,那懵懂天真的眼神好像在挑衅,又或者是不懂“死”的含义。
关幽衔骤然松手,咬牙切齿,“你这个祸害!”
沈霜重重摔在床上,脑袋晕眩一阵,才反应过来,他鲤鱼打挺似的跳起来站在床上,居高临下盯着关幽衔,红口白牙骂道:“你凭什么骂我!”
他扬手甩了关幽衔一巴掌,又指着他接着骂:“你才祸害!吵死了,滚出去!我哥都不吵我睡觉!”
关幽衔怎么也没想到,沈霜的脾气会差到这种动辄扇人巴掌没教养的地步。
他转过头恶狠狠盯着沈霜。少年穿了套绸面睡衣,闪着细碎的光泽。脖颈从带着皱褶的领口伸出,白皙的能清晰看见上面的血管,和正在起伏的脉搏。
再往上,是一张乍看让人心惊的脸。一双上挑的含情目,细而弯的眉挑起,那样柔和、沉静。偏偏眉峰与唇钩骤然弯折凸显几分锐利。
那双黑沉的含情目凝视着他,瞳孔无光深幽,简直摄人心魄。
关幽衔舌头盯着腮,心想:确实没人能嘴硬诋毁这张脸。
脸颊滚上热意,也不能动手打回去,沈家那边肯定会找麻烦。
关幽衔只能冷哼一声进行魔法攻击,“我又不是你哥,这儿可没人惯着你,受不了就回家找哥哥哭唧唧去。”
沈霜紧紧抿着唇,悬在半空的手抖了一下,反唇相讥道:“我哥可是活生生的,不像你哥冷冰冰。”
倏然,关幽衔猛得伸手,仅一只手就扣住沈霜的脖颈,手上用力到青筋暴起,褐色的手掌掐着那白皙脖颈,俯身压迫,低声警告:“沈霜,我早告诉过你少招惹我。”
沈霜也不挣扎,铆足劲,劈手又给了关幽衔一巴掌。
一巴掌打散关幽衔的怒气,他下意识松手。沈霜又跌在床上,一手捂着脖颈,黑深的眼眸圆睁着,浑然不怕,“关幽衔你算什么东西?”
关幽衔看见沈霜脖颈上捂不住的红痕,那只打了自己巴掌的手心也是红的,他扯着唇讥讽,“怎么,又要去找你哥告状?等着你哥出手,逼别人不得已道歉。”
“你这套海市谁不是轻车熟路。”
“我哥近年报告一直很稳定,根本没有猝死的可能。昨天你闹完,他今早就猝死。”关幽衔狠盯着沈霜,一字一句道:“杀、人、凶、手。”
关幽衔见沈霜隐隐又有动手的架势,留下一句:“晚上去给我哥哥守灵。”就快走逃出客卧。
沈霜手劲不少,挨三个巴掌脸肯定要肿起来,外头会怎么看、怎么传?
前脚走出房门,后脚玻璃台灯砸在他脚后跟,飞溅的碎玻璃划破一层皮。
关幽衔惊诧回头望去。
只见沈霜抱臂站在床上,一张瓷白的脸是霞红,刚过下巴的碎发扫着脖颈,眼神睥睨着他,轻声道:“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关幽衔。”
他没走远,站在墙外听了一会儿。客房隔音同样很好,只能隐约听见里面的脆响、闷响。没有骂声,纯砸东西泄愤,断断续续好久才停下。
关幽衔轻巧推开房门,里面的摆设被砸了一地,城墙似的书架倒了,花瓶、台灯、烟灰缸,连床头柜都是抽屉先扔出来再被推倒。
正午暴烈的日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照在唯一干净整洁的床上,只露出半张脸的少年静躺在被窝里,额发乱糟糟粘连在又落泪的脸上,与周遭惨烈格格不入。
傍晚,第三波宾客终于散去,关家再次冷清下来。
沈霜走在青石砖路上,往前厅走。鼻尖先嗅到浓重的染香味,入目是大片的黑白。
白菊花大片大片簇拥着水晶棺,照片上的男人笑得张扬狡黠,香炉里的香燃到底了,发出木棍灼烧的味道。
沈霜避开脚下的白菊花,站在水晶棺旁,里面的人盖着白布,看不清面容。
他没上香,反而撑着棺盖用力去推,正值盛夏,入夜夜也还是燥热,他额头出了层细密的汗,几根参差不齐的发丝粘在眉下。
沈霜整个身体往前压去,用力一推,棺盖整个落在地上,身后传来一声暴呵。
“沈霜!你要干什么!”
沈霜倏地伸手就要去扯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关幽衔箭步冲来,握着沈霜的肩膀一把将人往后扯去,沈霜也抓住了白布。
人往旁边摔去,白布在半空脱手,纱一样向下坠着,不偏不倚盖沈霜头上,遮住大半脸颊。
“我哥都死了你还不让他安生!”关幽衔眼神满是仇视,“贱人!”
沈霜的额角摔倒时磕在棺角,渗出的血将白布洇出一块暗红,又从眉骨流下,被过长的睫毛阻拦,滴在眼眸正下的位置。
关幽衔脸上遏不住暴怒的情绪,呼吸粗重的在空旷前厅内回响。
几根白蜡的火光照的沈霜肌肤惨白,一点红缓缓在眼下流出,他忽而抬头含情目弯起,红唇白齿对关幽衔一笑,“只是看看你哥真死假死。”
“这么激动,不会是假死吧。”
第111章 是谁的妻子(2)
或许是前厅今天装扮的实在太素白, 白烛的光落在水晶棺旁的矮瘦花瓶上,冷白的釉色照得沈霜的脸也失了血色。
关幽衔像夜里见鬼,心脏被压缩到极致又骤然胀放, 抨击着胸腔传来巨大震荡。
跳的太快了,太剧烈了。
一瞬间传来的窒息与失血感让他分不清是恐慌还是其它。
但他向来胆大, 很快顾自镇定, 又倒打一耙,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霜的手心也擦破了, 沾上几片白菊被染红的卷曲花瓣,好似这具漂亮皮囊里生满了曼陀罗,正争先恐后从伤口里探出。
他拍去手上的花瓣, 抬手将那滴血抹去,一抹艳色悄然在白瓷似的脸上化开。
“开个玩笑。”沈霜轻飘地笑,朝关幽衔摊开掌心, “你弄疼我了。”
关幽衔不满沈霜的态度,不解沈霜此刻的行为, 眉梢一挑满脸都写着不耐,“所以呢?要去和你哥告状吗?”
沈霜眉梢都弯了,受伤的手攀上棺沿, 撑着站起身,“张口闭口哥哥, 真正想和哥哥告状的是你吧。”
白布被指尖缓慢勾下,滑过鸦羽般的长睫,眼眸垂下时带着点温和的惋惜, 紧接着那白布被猛的抛向关幽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