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圣女仰起头,如同一个胜利者,恶意满满看着可以一言定她生死的男人。
“你知道为何先皇后如此憎恶你么?如果你仅是一不起眼宫人所生,她为什么对你恨之入骨?”
“先皇后稳坐后位,把持后宫,唯独有一缺憾,无子。”
“她想了各种办法,用尽求子方子,终于怀上一个,可惜没能保住。”
“正是这个时候,你的亲生母亲,怀真公主入宫为太后侍疾,怀真公主继承了她来自异域的母亲的容貌,美得出众,美得摄人心魄,先帝早早就惦记上了。”
“可,那是他妹妹,他如何能下手?”
“先皇后失了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先帝嫌她无用,她看出了先帝对怀真公主的觊觎,将怀真公主骗到中宫,喂下一杯加料的酒。”
“再将先皇请来,说要给先皇献美,邀请不耐烦的先皇来到寝宫。”
“先皇看到了躺在床上衣衫凌乱的怀真公主。”
“先皇将人强上了。”
“一次又一次,在皇后寝宫中,将怀真公主变成自己的禁脔。”
“看似皇后复宠,实际先皇每次去皇后宫殿,为的都是怀真公主。”
“谁都没有想到,怀真公主怀孕了,这对皇室来说,是个巨大丑闻,先皇后动了心思,这孩子,她可以留下当自己的孩子养。”
“她和先帝说了,先帝也觉得可行,第一次,皇后没给怀真公主下药,怀真公主知道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也知道,自己腹中有了孽种。”
“她发了疯一般捶打自己腹部,先皇不得已将她绑了起来。”
“为了安抚她,先皇每日来看她,温柔小意,先皇后在一边看着,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直到先皇提出,只要怀真公主安心待在他身边,他可以给她凤印,先皇后心中的负面情绪爆发了。”
“她嫉妒,她不甘,那是她的夫君,她的床,她的寝宫,甚至那个孩子,也该是她的。”
“先帝的偏心,有心之人的挑唆,先皇后开始恨怀真公主,这份恨,蔓延到了怀真公主腹中的孩子身上。”
“她趁先帝不备,给怀真公主下毒,下蛊,她本意是想让怀真公主一尸两命,没想到你命大,活了下来。”
“怀真公主死了,先帝的爱也消失了,先皇后嫉妒你的出生,觉得你的诞生占据了她的子女宫,她故意找来一个身份低贱的宫女,伪造彤史,把你的出生安在那名宫女头上。”
“为何给你取名为‘恹’?因为他们都厌恶你啊!”
“你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你有什么资格坐在九五之尊的位置上?!”
裴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
平静海面下,翻涌着滔天巨浪。
呼吸加重,怒意即将冲破束缚时,一只手坚定而有力地握住了他。
宁绥往前半步,是一个隐隐将人护在身后的姿势。
他看向神色癫狂的圣女,面露嘲讽:“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皇帝由谁来当和血脉有关系吗?你生的好儿子你能保证是皇室血脉吗?”
“在我眼中,在世人眼中,陛下就是有资格坐在皇位上。”
“不仅要坐,还要名垂青史,而你,和你背后丧尽天良的玉莲教,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遗臭万年!”
裴恹怔怔看着挡在前面的人,心中堆积的怒火、郁气忽的散了。
何其有幸,得宁宁相伴。
第117章
宁绥很担心裴恹。
在古代,表兄妹之间可以通婚,若亲兄妹,算乱、伦。
【宿主别担心,怀真公主和先帝没有血缘关系。】
【他们不是兄妹吗?】
【不是,怀真公主的母亲是上上任皇帝从草原带回来的,来大启之前,已经怀了身孕,只是怀真公主的亲生父亲意外去世,怀真公主出生后,完美继承了母亲的长相,卷发蓝眼睛,上上任皇帝没有起疑。】
【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很少,包括怀真公主的母亲自己,亦无法判断怀真公主是谁的血脉。】
【对怀真公主的母亲来说,孩子的父亲是谁不重要,母亲是自己就够了。】
【怀真公主作为皇室血脉长大,出落得水灵,上上任皇帝对她多有宠爱,扬言要为她挑选一位最好的驸马,怀真公主拒绝了,她说,想自己挑选驸马。】
过往尘封在历史洪流中,二十多年过去,知晓内情的人越发少了,况且,先皇后为了确保此事万无一失,下了死手,将伺候过怀真公主的宫人全部处死。
宫中恐怕已无人知晓内情,宫闱秘事,还有谁知道?
宁绥想到了一个人。
长公主。
长公主比先帝年长,那时候还留在京城居住,怀真公主的事,是否能从长公主口中探知一二?
从监狱回来,裴恹始终一言不发。
气压很低。
有宁绥在,曹公公很久没在帝王身上感受到这么低的气压了,不由有些担忧地望过去。
宁绥看了一眼裴恹,低声吩咐:“曹公公,你带人守远一些,今夜不要靠近。”
“宁大人,陛下他……”
“别担心,有我在。”
寝殿的门关上。
宁绥快步追上裴恹。
“陛下!”
裴恹脚步微顿。
回头,对上青年关切的眼。
“朕无事。”
宁绥走到他跟前,裴恹抬手,捋了捋他头发。
“你要是不开心,可以和我说,玉莲教的人说的话真实性存疑,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其实朕有预感。”
他不是在期待中出生的孩子。
很小的时候,他因为有一头与皇室格格不入的卷发,经常受到皇子们的排挤,他们骂他杂种,骂他母亲下贱,什么难听骂什么。
即使他明面上记在皇后名下占了嫡子名额又如何?
宫中谁不知,皇后厌恶他。
“我很小的时候,不知道她为什么讨厌我,我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学着其他皇子的做法,去讨好她,得到的却是一通打骂。”
“她骂我不上进,不知廉耻,只会一些不入流的手段。”
“那时候我才多大呢?”
“可能只有三四岁。”
三四岁的孩童尚未认清世界,不知大人的世界有多么复杂,只知道母亲好似不喜欢自己,孩子渴求母爱的本能无法抑制,他笨拙地做着讨好那位名义上母亲的事,得到的,总是一场打压。
“太蠢了。”裴恹面无表情批判曾经天真的自己。
宁绥听得心一揪一揪地疼。
他无法想象,一个孩子,从有记忆起,在最亲近人身上感受到的全是恶意,是一种什么感觉。
只是想想,宁绥都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
“陛下,不是这样的,”宁绥直接将人推到床上,自己跨坐上去,捧起他的脸,珍重而坚定看着他,“不是那个小小的陛下蠢,是有人不知道珍惜,是大人的过错,迁怒到你身上。”
先皇后有什么资格迁怒裴恹?
怀真公主是她为了复宠送到先帝床上的,若没有她的阴毒之计,怀真公主根本不会和先帝在一起,一切苦果,都是她自己做的恶。
“都过去了,陛下,”宁绥松开捧住男人脸的手,抱住他的头,压到胸前,“别人不珍惜我珍惜,我会永远陪在陛下身边,永远对陛下好。”
裴恹整张脸埋在青年胸前,独属于青年散发的浅香包围了他,他深深嗅了一口,狭长的眼眯了眯。
就是这样,他的神明,多怜惜他一些吧。
裴恹在意这些旧事吗?
根本不在意。
恶意待他企图将他制造成言听计从傀儡的先皇后,因巫蛊之祸被先帝厌弃,连带一整个家族,皆受她牵连,灭族。
那时候他多大来着?
八岁?
还是九岁?
他站在门外,看着端庄荣华的先皇后被人强行拆去凤冠,剥去华服,头发披散,狼狈不堪,笑了。
谁能想到,一个被处处打压过得猪狗不如的皇子,可以策划一起如此完美的案件,亲手将蛇蝎心肠的养母送进万劫不复之地?
即便,他也因此受到牵连,堂堂皇子,只能住进冷宫。
那又如何?
他已经凭借皇后名下唯一嫡子身份,经营出自己的第一份势力。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
吃人的皇宫中,好人是活不下去的。
现在不一样了,他拥有最高权柄,他的宁宁,可以随自己心意而活。
他的宁宁是个好人。
他庆幸,曾经的他将吃人的皇宫拆了,而今,他可以放心将宁宁放进自己筑造的巢穴中。
只为他一人。
裴恹仰起头,啄了啄近在咫尺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