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像一束光,降临在即将死去的他面前。
他看他,如同看天神下凡。
【看把好好一个人磋磨成什么样了。】宁绥在心中叹了口气。
【喻信鸿好可怜,】系统气鼓鼓,【陶沐风就是个大坏蛋!那篇策论也是喻信鸿写的。】
“宁大人,草民说的这些,您信吗?”一口气说完,喻信鸿心中充满忐忑。
谁会信状元郎的答卷出自他之手?
喻信鸿垂下眼,他的嗓子废了,注定与官职无缘,手废了,再也写不出从前的字迹,手稿被陶沐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根本找不到任何为自己证明的证据。
宁绥没说信与不信,只说:“陶沐风公然在小朝会使用别人的策论,答不上陛下问的问题,陛下已经对他有所怀疑。”
“你先好好养伤,”宁绥放缓声音,是安慰,也是笃定,“该属于你的东西,一定会重新回到你身上。”
“可我……”喻信鸿说出自己的顾虑,“大启为官者不可身体残缺,我手废了,嗓子废了,我没办法为自己证明……”
说到后面,喻信鸿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又怎样?”
“什么?”喻信鸿仰起头。
“我说,”宁绥深吸一口气,“那又怎样?”
“手废了又如何?嗓子能说话就行,好不好听有影响吗?你现在是无法写出能证明自己的字迹,可能证明的只有这些外物吗?”
喻信鸿被问住了,愣愣看着宁绥。
“你最能证明自己的,不是字迹,是思想。”
“是只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思想!”
宁绥的话如一记惊雷,炸响在喻信鸿心头。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眼里熄灭的光重新点燃,越来越亮。
“外物皆可变,唯有思想,属于你便是属于你,谁都偷不走。”
喻信鸿身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他的才气。
那篇内阁大臣赞不绝口,连裴恹都看好的策论,是喻信鸿写出来的。
苦难磨灭了他身上的才气吗?
宁绥从他眼中看到答案。
没有。
苦难将成为他人生中不可缺少的重要阅历,是他登上云梯的坚固基石。
整个对话时间,裴恹始终站在暗处,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停留在宁绥身上。
被喻信鸿仰望的少年,在他眼中散发出耀眼光芒。
如此绚丽。
如此移不开眼。
宁绥不知道自己的话在喻信鸿心中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见他恢复斗志,视线往外瞟。
【陛下真不打算出来吗?】
【多好的刷好感机会。】
【喻信鸿是有真才实干的,比陶沐风那个只会到处偷偷的草包好多了,历经苦难却不被仇恨蒙蔽双眼,这才是能担大任的国之栋梁!】
宁绥对系统把喻信鸿好一顿夸。
听得裴恹眉头微蹙。
喻信鸿有那么好吗?值得宁绥这般费心。
再看因伤只能半靠在床上的男人,目光就不那么友好了。
喻信鸿后背一凉,长时间的逃杀生涯让他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目光警惕打量四周。
系统刚吃了喻信鸿的瓜,对他的遭遇非常怜爱:【宿主,我们一定要帮帮他。】
【包的,包的。】
宁绥等了等。
【裴恹怎么还没动静,这个时候出现在喻信鸿面前,随便说两句话,喻信鸿包对他感恩戴德,肝脑涂地的。】
宁绥心中急,奈何裴恹纹丝不动,宁绥再急也没什么用。
【话说喻信鸿当了官,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吗?】
【肯定比陶沐风这个将来会背叛陛下的人强。】
【不行,我一定要让陶沐风吐出他不该得的地位、财富。】
【要是能多来几个干实事的官员就好了,那样裴恹管理这个国家,能轻松一点吧。】
【偶尔给自己放放假嘛。】
【我绝不是为了自己多有几天假期。】
是为了他……吗?
裴恹选择性忽视宁绥的最后一句话,蹙起的眉头舒展开,心中一片熨帖。
等不到裴恹主动现身,宁绥和喻信鸿说了几句话,嘱咐他好好休息,离开屋子。
“陛下不和他说说话吗?”
“不必了,”裴恹走在宁绥身侧,“爱卿做的很好。”
“可是陛下也很关心他的伤势,”宁绥忽然停下,转身和裴恹面对面,“陛下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陛下关心过他。”
“没必要。”裴恹无动于衷,他微服来宁绥府里,本就不是为了喻信鸿。
“这样不行啊,陛下,”宁绥抬眼,直视男人,“您不能只做不说,很吃亏的。”
【系统,裴恹被当成大反派,众叛亲离,不会是因为他不长嘴吧?】
古早虐文是这样的,所有人都不长嘴,几十章的虐恋剧情,明明两句就能解释清楚,主角偏偏不肯说。
裴恹这个反派不会也继承了虐文主角的传统吧?
【如果是因为不长嘴,也太冤了点。】
系统翻看原文剧情,看到反派暴君做的桩桩件件事情,没一件是被冤枉的,数据抽了抽:【宿主,你对暴君的滤镜开的太大了,要不你看看……】
不等系统说完,裴恹出声:“朕并没有做什么,人是你救的,如果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感谢你便够了。”
毕竟,若不是宁绥坚持,一百个喻信鸿倒在路边裴恹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骨子里充斥的就是冷漠。
裴恹眼眸微垂,宁绥对上他深邃的眼。
浓黑眼眸中,仅倒映他一人。
鸟鸣啾啾,阳光从枝叶间洒落,印下斑驳光影,宁绥被那双幽暗的眼吸进漩涡深处。
睫毛好长。
宁绥不着边际地想。
裴恹真好看啊。
裴恹不出现,是为了让喻信鸿感谢他吗?
宁绥知道,若裴恹出现,喻信鸿的关注点肯定会落在裴恹身上,就像宁绥一开始计划的那样。
古代读书人对帝王的崇敬之情是近乎盲目的,自古便有“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说法,宁绥原本想着,让裴恹在喻信鸿面前露一露面,揽一波好感,若日后喻信鸿步入官场,更会对裴恹忠心耿耿。
这是裴恹收拢人心的一个绝佳机会。
但裴恹没做。
裴恹说,喻信鸿只感恩他便够了。
宁绥心情有些复杂。
初来这个世界,他与这个世界始终隔着一层,看这个世界的人就像在看纸片人,吃瓜也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
然,接触越深,他越能感受到,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遇到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坚守,每个人都绽放出不同色彩。
宁绥为这些不同动容。
【系统,我好像没有办法把这个世界当成一本狗血小说看待了。】
【宿主,这里本来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呀。】
【是啊。】宁绥伸手,接住落下的阳光,暖意顺着皮肤传入身体。
在树梢歇凉的玄青俯冲而下,落在宁绥伸出的手臂上。
人,想鸟了吗?
鸟允许你抱抱。
宁绥揉了揉海东青胸前的软羽,暖烘烘的。
他在这个世界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养了鸟,有仆人,救回两名伤患,有朋友,有稳定的工作……
不知不觉,已经有了这么多牵绊。
喻信鸿暂时留在宁绥府里养伤。
一开始他不愿意,担心自己的事牵连宁绥,给宁绥带来麻烦。
宁绥告诉他:“陶沐风现在自顾不暇,没机会给你找麻烦了。”
“你留在这里,除了养好身体,也要多花费些心思,想一想,怎么为自己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裴恹派大理寺卿暗中调查这件事。
喻信鸿在宁绥府里多留了两天,待行动自如,为了案情方便,只身前往大理寺。
萧逸阳定选了几处外放地,邀请宁绥、徐知节商议去哪里就任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