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轻响,卧室内只剩下一个人。

陈瓒坐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回过神。他望着已经空荡荡的门口,忽然想起余沉之前说过的话。

下午有正事要办。

……正事?

他眉头微蹙,攥了攥手里的笔。

作者有话说:

帅帅:你喜欢学习吗?

瓒瓒:不喜欢

南瓜饼(忍不住悄悄举手):那个……我也不喜欢

第38章 翻车

走出楼道,阳光有些晃眼,余沉抬手挡在额前,眯着眼适应了一会。

这一片都是有些年头的旧楼,算不得正经小区,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规划。几栋灰扑扑的楼挤在一块,楼间距狭窄,前面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种了几棵树。

那场急雨,夹着整晚的冷风,把树上的叶子扫下来大半,半黄半绿铺了一地。昨天还茂密的树冠,现在再看,枝叶已经稀疏了不少,光秃的枝桠从叶隙间显露出来。

有些枯荣,似乎只在一夜之间。

余沉拎着外套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会儿脚边的落叶。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树,叶子形状看着像枫叶,却又大了好几圈。

“爷爷!那个叶子好大!”忽然一道童声响起,语气充满惊喜。

余沉愣了愣,循声望过去。

一个背着奥特曼书包的小男孩,手里拿着叠起来的叶片,全都顶在脑袋上,正欢快地朝他这边跑来。

“慢点,慢点,地上有水坑,别跑摔喽!”一个老大爷追在他身后,年纪大了跑不过他,急得直摆手,“你出门前怎么答应爷爷的?!”

小男孩充耳不闻,迈着小短腿冲到余沉近前,却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猛地刹住脚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带着点好奇,他望着这个陌生哥哥,怯生生的,不知道该不该去捡对方脚下的叶子。

余沉唇角牵动,冲他露了一个浅淡的笑。

“你这孩子,爷爷下次可不带你出来了!”老大爷总算追上来,一把捞住小孩的书包带子,故作严肃,“让你不听话!”

被爷爷训了,小男孩支支吾吾地低下头。

余沉弯下腰,拾起脚边那片足以盖住整张脸的叶子,递到小男孩面前,向他轻轻扬了扬下巴。

孩子愣愣地看着。

“快谢谢哥哥。”老人提醒。

小男孩这才接过,珍重地放在自己那叠“收藏”的最顶端,然后像模像样地给余沉鞠了个躬:“谢谢哥哥。”

余沉轻声说了句不客气,又朝大爷笑了笑,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

余沉的身影已经走出十几米远,小男孩还捏着那个大叶子,忽然抬头看向爷爷,小声说:“爷爷,这个哥哥长得好像咱们家楼下的陈瓒哥哥。”

老大爷正拍着身上捡叶子沾的土,闻言一愣,也跟着抬眼看过去,刚才那孩子他没见过,和陈瓒比起来,两人确实都生得端正清秀,但乍一看模样没什么共同点。

他揉了揉小男孩脑袋,“哪像了?你陈瓒哥哥是单眼皮,这个哥哥是双眼皮,长得不一样。”

“可是……”小男孩歪着头,努力组织语言,“就是感觉好像。”

老大爷又仔细看了眼余沉身上的外套,恍然道:“哦,是那件衣服像吧?”

灰蓝色的,他之前有一次给陈瓒送茶叶蛋吃,陈瓒穿的衣服好像就跟这件差不多。

小男孩嘟了嘟嘴,还是有点困惑,但爷爷已经牵着他的手往楼道里走:“好了好了,赶紧回家吧。”

余沉转身拐出小巷。

他沿着半干的路面往前走,走到路口,习惯性地抬起手,又在半空中猛地停住。

他才记起来,昨天从医院回来之后,自己身上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

但这么想着,手顿了顿,又不死心地往自己裤兜里摸过去。

最后只掏出一张棒棒糖纸,是昨天吃了糖找不到垃圾桶,顺手塞进去的。

余沉盯着掌心的粉红色糖纸,十分希望它能突然开窍,懂事地自己变成一张同色系钞票。

但奇迹没有发生,糖纸还是那张糖纸。

“……”

余沉在心里低骂一声,揉了把脸,又把糖纸塞回了兜里。

上次这样为钱发愁,还是前世刚从牢里出来那会儿,身无分文,饿得不行了却连顿饭都吃不起。

现在,无论是从这里走到正安街,还是走回家里取钱,都最少要两个小时。

但是……再转回去管陈瓒借?

这个念头下一秒就被他果断否决。

倒不是因为觉得借钱这事难为情,主要是……刚才在屋里跟陈瓒说那些话的时候没觉得,现在走出来被冷风一吹,突然就回过味儿来了。

什么天高海阔随你喜欢……这些话越想越觉得……实在是有点说不出的矫情。

他几乎能想象出陈瓒此刻正坐在书桌前,皱着眉回味他那番“高论”的样子。这种设想让一股混合着尴尬和烦躁的情绪直冲头顶。

余沉咬了咬牙。

……还是别回去了。

一阵凉风掠过脖颈,余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原地站了太久。

他有点烦躁地甩了甩自己手里的外套,打算先把衣服穿上再说。

就在抖开衣服的瞬间,口袋里传来了什么东西碰撞的细微声响。

余沉动作一顿,挑起了眉。

这件外套是陈瓒从客厅椅背上拿给他的,不是衣柜里那些洗好的。陈瓒最近应该穿过,所以兜里有东西也不奇怪。

但听这声音……

他伸手探进口袋,果然,指尖先碰到纸币,接着是两枚硬币。掏出来一看,是张十块和两个一元硬币。

十二块钱。

不多,打车可能不够,但坐公交车来回绰绰有余。

余沉捏着这把“意外之财”,心情有点复杂。

拿……还是不拿?

他向来不喜欢欠人情,更别说没问过就自作主张动谁的东西,哪怕对方是陈瓒,这感觉也让他下意识地想皱眉。

但手指捻着那张十块钱,只犹豫了一瞬,余沉就迅速做好了决定。

他把钱对折塞回兜里,又拉上外套拉链,动作干脆利落。

回头补上。他对自己说。

反正陈瓒也不会知道。

他不再纠结,快步往公交车站走。

最近的公交站点就在医院门口。余沉走到站台时,车还没来,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等车。

他习惯性地靠边站定,目光随意扫过周围人群,但在看见不远处一个人影时,忽然顿住。

深色外套,袖口干涸的泥点,乱糟糟的头发和胡茬。

是在输液室门口与张泽远争执的那个男人。

余沉默不作声地调整了下站位,借着广告牌的遮挡暗中观察对方。

男人眼下的青黑比昨晚还要严重,他一手看着手机,另一只手正揉着眉心。

离近之后,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萦绕心头。

余沉目光微动,正要深想,公交车已经进站。

他最后瞥了那男人一眼,转身上车。

在靠窗位置坐下,看着站台缓缓后退。一站,又一站。余沉转而将目光定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有些出神。

“小远,别太过分。”

昨晚那道沙哑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耳畔响起,余沉眼前又浮现出对方护住头脸的模样。

他皱紧了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有几个零碎画面在脑中闪过,但是却怎么也串不起来。

操,到底是谁?

“正安街到了。”

报站声惊醒了他。余沉深吸一口气,从回忆中缓过神,随着人流迅速地下了车。

这里毫无疑问是连城建设最滞后的区域,一踏下车门,难言的味道简直让人想吐。油烟味,霉味,汗气,还有路面未干的土腥气,在潮湿的空气里纠缠不清。

街边蹲着几个抽烟的人,见有公交车到站,不约而同地朝这边瞥来。

余沉转过脸,当即转身,先朝着与街口相反的方向走去。

对面的街角有家小药店,绿色招牌已经褪色,玻璃门上贴满已经发黄的贴纸,上面写着“医保定点”和“特价促销”。

余沉推门进去。穿白大褂的营业员正趴在柜台上玩手机,听见动静头也不抬:“买什么药?”

“有口罩吗?”余沉问。

营业员指了指门口落灰的旋转货架:“都在那,自己挑。”

五块钱一包的最普通款式。结账,找零,余沉当即撕开包装,对着柜台后的镜子戴上。

镜中人被遮去大半张脸,唯独右耳上那枚黑色耳钉依然格外显眼。

余沉顿了顿,随后抬手捏住耳钉尾端,轻轻旋转着将它取下。耳垂传来细微的刺痛,留下一个清晰的红痕。

走出药店,他在门口停下,低头摊开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