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青白
邱珂能感觉到戴元青的抗拒,但那抗拒底下好像有别的东西紧绷着。
终于,戴元青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加重了一些。他闭着眼,喉结再次重重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艰难地咽了回去。
然后他应了。
“……好。”
就一个字,声音很轻,却好像用掉了他不少力气,带着种认命般的僵硬。
邱珂很高兴,去打了盆温水,找了块相对干净的软布。
走回沙发边时,戴元青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头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垫上
“哥,我开始了。”邱珂说着,伸手去解他衬衫扣子。
这次戴元青没躲,但邱珂碰到他时,能感觉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才解没两颗,邱珂便是一惊,看见绷带靠肩膀的位置,有一小片新鲜的血色正慢慢地洇开。
“哥!伤口是不是又……”
戴元青这才睁开眼,垂眸看了一眼那血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
“怎么会突然……”邱珂急了。
“没事。”戴元青打断他,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种懒得解释的疲惫,“擦吧。”
于是邱珂小心地绕开绷带,用打湿的布巾擦拭其他地方的皮肤,能感觉到戴元青的身体在他手下越来越僵,呼吸的节奏也变得有些刻意地拉长放缓,仿佛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擦到锁骨下方时,邱珂的手腕不小心碰到了戴元青的左胸心口位置。只是一掠而过,戴元青却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猛地一震。
邱珂吓了一跳,停下动作:“弄疼你了?”
戴元青轻轻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没事,继续。”
但那几个字说出来,却有一种近乎咬牙的意味。
邱珂觉得他肯定很痛,不然怎么一直在微微发抖。
他更加小心了,加快了些速度,擦拭完上身,又帮他解开皮带,将裤腰往下褪了一点,擦拭腰腹侧面和后背能碰到的地方。
戴元青全程沉默得像块石头,只有偶尔从鼻腔里溢出点极轻的颤音。他偏着头,视线投向另一边,下颌线绷得死紧。
“好了,哥。”邱珂小声说,端起水盆,“裤子……你自己能行吗?要不先……”
“放着。”戴元青打断他,声音依旧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我自己来。”
“那绷带……”邱珂看着那血迹。
“不用换。”戴元青眼皮都没抬,“死不了。”
他顿了顿,像是累极了,又补了一句,声音虚浮得几乎听不见:“……擦干净了就行。”
邱珂把水盆和布巾放在他手边能碰到的地方,说:“那我先去把衣服洗了,很快。”
他抱起换下来的脏衣服,转身走向洗漱间。
直到洗漱间传来隐约的水声,戴元青才像是耗尽所有力气般松懈下来,向后更深地陷进沙发里。他的手背重重地压在自己的眼睛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发出一道沉重到极点的、近乎叹息的喘气声。
等邱珂将衣服洗好,严成也从二楼下来了,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他的精神看着也好了许多。
看着望过来的邱珂跟戴元青,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
戴元青的伤口显然被重新包扎过,身上干净又整洁,他一个人肯定干不好,那就必然是邱珂在帮他,照顾他。
严成心里又躁又恼,总觉得他们有可能在背地里说他的不是。
……虽然他是没帮上什么忙,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累了去睡觉不是很正常吗!
然而这些想法都被他掩饰得很好,他若无其事地走到一楼,走到桌边拿起一罐水,问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总得有个打算。”
“穿过这边这条路,就能到达禁猎区。”
戴元青平静地指向桌面上放置着的地图,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
邱珂和严成同时看向地图上那个标记。
“从这条路走最快,”戴元青补充道,指尖在那个抽象的符号上点了点,“别的地方,只是绕圈。”
“你确定?”严成将信将疑。
听起来很简单。
只要到达禁猎区,他们就能够通关了,这条路看着不远的样子,他们真的马上就能通关了吗?
“我确定。”戴元青的回答没有犹豫,随后看向严成,“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建议?”
严成:“……没有,戴哥你说怎样就怎样吧,我都是跟着你走的。”
邱珂一直没说话,他看着戴元青苍白却异常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那条被清晰规划出的路线,终于开口:“哥,你的伤……”
“不影响,”戴元青道,“安全屋失效的时间是在后天,我们还有一天左右的时间做准备。”
“那我……那我再看看楼上有没有能用的。”
严成闷声说了句,便转身又踏上了楼梯。
一楼又只剩下邱珂跟戴元青。
邱珂则坐到戴元青旁边,觉得那沙发有点硬,又找来那个软垫垫在屁股下面,将地图摊在两人之间。
“哥,”他指了指那条画出的路线,“从这里穿过去,大概要走多久?”
“顺利的话,大半天。”戴元青的声音有些低,但很清晰。
他的手指沿着路线缓缓移动,然后在地图上停了很久,久到邱珂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那些简陋的线条上,却好像穿透了纸张,看到了别的东西。
“邱珂。”戴元青唤了邱珂一声,声音很沉。
邱珂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眼神很深,带着一种邱珂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雾,又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里面。
“这条路,”戴元青与他对视,“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停,也别信,只往前走。”
“最重要的是到达禁猎区,是通关,我想你应该明白。”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邱珂觉得戴元青说这话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戴元青随后移开视线,好像刚才的异样只是邱珂的错觉。
他撑着桌沿准备起身,邱珂立即反应过来。
“哥,你要去哪?还是想拿什么?我帮你!”
戴元青顿了顿,低声道:“……去厕所。”
“需要我扶着你吗?”
……扶哪里?
戴元青沉默一瞬,再次露出了邱珂之前见过的,仿佛在隐忍着什么似的表情。
“不用,”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我自己可以,不用你……扶。”
邱珂想了想,戴元青伤了一边的手,他要是扶另外一边好的那只手,戴元青肯定就不好使劲儿了。
虽然大家都是男的,该有的都有,但是在这种时候站在旁边盯着看肯定不礼貌,对方也会不自在。
他也知道这种事情涉及隐私,他再坚持就是冒犯了。本想说自己可以待在门口等戴元青出来,见戴元青婉拒,便只能作罢。
“那,哥你小心点啊。”
“地上都是水,可能有点滑。”
洗漱间的门被轻轻带上,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里面空间狭小,还弥漫着未散尽的水汽。
戴元青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没有立刻动作。然而不管他愿不愿意,那气息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明明很淡,却在这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鲜明,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他几乎是有些粗鲁地抬手拧开了水龙头,让冷水哗哗地冲刷下来,单手掬起一捧用力泼在脸上,冰冷的水流暂时压制了皮肤下不正常的温度,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
可那气息似乎已经渗进了每一寸潮湿的墙壁和空气里,这只是杯水车薪,毫无用处。
他站直身体,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眼底是竭力压抑后残留的暗涌,带着某种更深的躁动。
戴元青撑着洗手台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垂着头。
好香啊。
真的……太香了。
第17章
从上回的经验来看,安全屋的有效时间是三天半。然后神像会在第四天中午自动碎裂,同时安全屋失效,变回普通的屋子,随时都有可能遭受外界的侵入。
如果从邱珂等人进门的时间开始算起,将那当做是第一天的话,他们确实还有一天左右的时间进行准备。
邱珂睡够了,清理完自己,将戴元青的也弄干净,又把他们的衣服都洗完,就觉得没事干了。
他盯着屋内拉起的绳子发了一会儿呆,水滴顺着上面晾着的衣服衣角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他知道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争分夺秒地休息,恢复体力,可是让他一直躺着也很累。
戴元青从洗漱间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邱珂在屋子里晃荡来晃荡去,想上楼找严成看看对方有没有找到些什么。
“坐着。”
戴元青开口。
他明明是闭着眼睛的,却仍然能知晓邱珂的动向,可能是被他时不时搞出来的小动静给弄烦了。
“你找他没用,”他语气平淡地说,“没必要。”
邱珂被他这么一说,便听话地老老实实坐下来,屁股在坐垫上挪来挪去,总算找到个舒服的位置窝起来。
“什么意思?”他没听明白,“为什么说找严成没用?”
严成不是队友了吗?
虽然他不喜欢严成了,但严成依旧是玩家,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只要没有利益冲突,不就应该是队友吗?
戴元青却没有解释,邱珂爬过去一看,发现他好像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