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第二天,才刚到卯时,邵景易便起来了。
他穿上了书院的青衫校服,在家里简单吃过早饭,便将书袋斜跨在肩上,往书院去。
他走在路上,看着四周说笑的书生,突然想起了昨天路上碰到的那些书生,那个时候都七点多了,怪不得匆匆忙忙的,迟了一个多小时了。
早课是卯时正刻开始,也就是六点钟,邵景易这第一天上学,可不能迟到了,想到这里,他还是加快了些脚步。
书院还挺大的,邵景易昨天来报名都是被小童和门房带着走的,还没去过课室。
但这会儿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去,倒是省了邵景易问路了。
到甲字斋的时候,都还差一刻钟才到早课时间,但课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跟他想象的学霸学习场景不同,除了部分埋头看书的,好多都在跟周围的同窗说话。
邵景易走进课室,本来还在说话的人也停了下来,大半的人都被这陌生的面孔吸引,齐刷刷朝邵景易望去。
邵景易也没有慌乱,只神色平和地对着投过来的目光轻轻点头,既不刻意回避,也不曾过多停留。
一个书生起身,板着脸朝邵景易道:“兄台是何人?此乃正课斋舍,无故不得入内。”
“学生邵景易,昨日蒙山长准许,暂在甲字斋旁听,以待两个月之后的甄别试。”
这人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以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继续道:“你先找个位置坐下吧。”
“多谢。”
邵景易说完便径直走向后排的一个空位置,将书袋取下,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撩袍坐下。
“你觉不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前排的一个书生跟他旁边的同桌小声讨论道。
“一个连甄别试都没考,就靠着关系进咱们正课甲字斋旁听的人,我自然是不可能认识的。”那个同桌连头都没抬,继续翻动着桌上的书本。
这个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课室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时间众人的视线又隐隐落在了后排的邵景易身上。
邵景易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学兄入学早,不认得在下也是正常。甲字斋的各位学兄皆是俊才,本就是在下仰望的前辈。在下初来乍到,要是有行事不周的地方,还望诸位学兄不吝赐教。”
邵景易都这么说了,还称其为前辈,说话讽刺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青黑着一张脸继续看书。
毕竟要是再出言讽刺,就显得自己心胸狭隘,欺负新人了。
此时,刚刚盘问邵景易是谁的人也适时开口道:“好了,都安静一下,夫子马上要来了。”
“哎,兄台你别跟苏慎计较,他正因为马上到来的考试头疼呢。在下江文舟,有什么问题,你问我便是。”邵景易前面那人转过头来,小声对邵景易道。
“多谢江学兄。”
江文舟摆摆手:“别客气,我认得你。”
就在邵景易以为这人要说什么院试话题的时候,江文舟却道:“前几天我去你们家吃过酱香饼,你们家这饼的味道可真不错,就是可惜了,跟我家不顺路,只吃到过一回,早上让小厮去买,也来不及,下午放学又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王阳明的《传习录》
本章内容有些许改动,大家可以重新看看
第180章 月考
邵景易:“江学兄要是想吃, 我可以帮你带。”
邵景易话音刚落,江文舟立马道:“那就多谢师弟了。”
这速度快得,就好像特意在等着邵景易这句话似的。邵景易合理怀疑, 这位仁兄主动跟他打招呼,就是为了吃上这个饼,但他没有证据。
他俩随意交谈了几句, 大门被重新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夫子。
之前盘问邵景易那个学生又站了起来,上前跟夫子说了些什么,夫子便朝邵景易这边看了一眼。
不过这一眼没有过多停留,很快又收回去了。夫子略微地点点头,让那个学生下去了,然后拿出了一本名册,开始点名。
等把屋子里的学生点了个遍,最后才道:“邵景易。”
“到!”邵景易举手应道。
夫子又看了邵景易一眼,低头在名册上勾划了一笔:“今日早课, 背《大学》经一章,一刻钟之后,老夫抽背。”
课堂上响起了郎朗的读书声,邵景易也翻到对应的章节开始背。
这些都简单,能进甲字斋的学生,几乎都将四书背得滚瓜烂熟了, 但每天还是照样要背,要查。书院主要是想培养学生好的习惯, 温故而知新。
当然, 对于邵景易这样的新人来说, 便不止考背诵了, 还要看他的声音、举止、仪态。
等邵景易背完了,夫子才缓缓点了点头:“不错。”
早课完毕,有一会儿的休息时间,在学校住校的学生就去食堂吃早饭去了,江文舟则开始跟邵景易介绍甲字斋的情况。
邵景易这才知道,第一个跟他讲话的人,叫方正卿,是甲字斋的斋长,简单来说就是班长。
山长是万阳书院最厉害的夫子,也是学术带头人,他每个月有两到四次的讲课,是全书院一起上的,多讲经史,但也不拘泥于这些,反正从四书五经,到时政策论,他都会涉及。
书院还有主讲和经师,分斋上小班课。刚刚来管早课的,就是待会儿要给他们上课的主讲。
而且书院和县学一样,每个月都有考试。每年的岁考关乎着正课生名额的重新分配,月考则起着督促和调节的作用。
月考成绩分五级,正课班的学生,连续三次考到三级及以下,就会被降为附课生,那便意味着没有膏火银和免费食宿了。
附课班的学生,连续三次考到二级及以上,就能获得正课生的候补机会,不过还是要看正课班有没有人掉下来,以及一起候补的学生什么状况。
而现实就是僧多粥少,候补时间相当漫长。
外课班也是同理,大家都有着各自的升降规则。
这也是为什么江文舟说,苏慎因为马上到来的考试心情不好的原因。苏慎已经连续两次月考考了三级了,再来一次就要被分出甲字斋了。
上午上完课,有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但不允许离开书院。
经过一上午的学习,众人早已饥肠辘辘,有人急着去食堂,有拿出自带的干粮,还有人去书院门口吃家里人送来的午饭。
邵景易跟家里人说了,他今天在书院的食堂吃,江文舟有家里人送饭,没跟他一起。
邵景易则跟着人群,去往食堂,正课生免费,其余人是要给钱的。
晌午十五文钱一餐,一个时蔬炒豆腐,一个豆角炒肉。
邵景易两个菜都尝了一下,味道非常一般,油盐调料都放得少,豆角里面就只有两块肉,其余全是豆角。
果然,哪个时代的食堂大锅菜,都不可能好吃得起来。
在食堂吃的,大半都是正课斋的。他们吃得倒是津津有味,毕竟不要钱,哪怕没什么肉,也能沾沾荤腥,更何况,米饭还管够。
这样一餐饭食,在普通人家也算很不错的了。
不过,像邵景易这种自费的,尝试过一次就算了,后面就不必花这个冤枉钱了,一点都不划算,十五文钱一份,就这么点东西。
正当他这么在心里吐槽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邵景易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扭头看去,看到了魏知珩。
他提着食盒在邵景易对面坐下:“邵兄,你什么时候入学的?先前都没碰到你,你是在甲字斋上课吗?”
邵景易:“今日才刚来,山长特许我去甲字斋旁听。”
魏知珩把食盒里面的菜摆出来,对邵景易道:“家里送过来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邵兄要是不嫌弃,便一起吃吧。”
邵景易道了一句谢,也把自己的饭食分享出来。
魏知珩还没吃过食堂的菜,兴致勃勃地夹了一筷子,入嘴之后脸上没什么变化,但筷子却再也不往这边来了。
魏知珩吃了几口饭,有些感慨道:“连邵兄你都只能去那边旁听,这甲字斋可真不好进啊。”
邵景易:“要得正课生的名额,须得参加甄别试,我还没有参加,能去那边旁听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魏知珩听出了言外之意,问道:“那七月的甄别试,邵兄要去吗?”
“打算去试试。”
魏知珩把自己的情况也说了一下,他院试是四十多名,靠着这样的成绩和教谕的关系,去了乙字斋,属于附课生。
魏知珩听说邵景易还愿意再去考考,心里也生出了些敬佩之意:“我就不去参加这考试了,等多几次月试,再看看什么情况。”
老生们的岁考和每年二月招生的甄别试,是一起的,题目也一样。考完之后,便会根据新、老生的考试成绩,重新分配正课生、附课生、外课生的名单。
但七月的甄别试,老生是不参加的,只有新生参加,考试之后分出来的正课生名额也极其有限,要根据书院现阶段的具体情况而定。
他听他舅舅说,今年就只有两个正课生名额。
以他的成绩是肯定没戏了,还是看看后续的月试成绩如何,万一考得好,运气也好,就候补上去了呢?
此后两人倒是经常一起吃饭,时不时江文舟也会跟他们一起。江文舟凑过来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觉得邵景易带的饭食好吃罢了。
邵景易是发现了,这位仁兄是个妥妥的吃货。
期间也经常碰到苏慎。
他这个人独来独往的,邵景易主动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冷淡地应一声,然后快步走开,根本不会多交谈一句话。
书院的生活在慢慢步入正轨。
甲字斋里面全是秀才,没有童生,全都是奔着乡试去的,讲课的深度和范围,都不是之前童试能比的。
每天在书院学习完,晚上还会接着温习白天的内容,顺带再思考思考白天向夫子求教的问题。
有些时候,学完还是觉得不够深刻,他还会去书坊,无视伙计的白眼,找些合适的书看。县城的教辅资料比小镇上多,更新速度也快。
不过确实是看得多,买的少。
就这么有序地过了大半个月,便到了一月一次的月考。
哪怕邵景易才来,也得考。所以这些天他也在忙着准备考试。
天气热了带饭容易变质,要么去食堂,要么只能让家里人送饭,自己去书院门口取。
关键是,书院也不小,课室离大门还有好一段距离。邵景易不想来回奔波,更不想边猎户他们顶着那么烈的太阳来回跑,所以选择了更近的食堂,省点时间。
天知道,他前不久才说过,以后不在食堂吃饭了,结果一转眼还是去了。
这天下课,他照例想往食堂去,却被魏知珩叫住了:“邵兄,你家里人在门口等你。”
邵景易他们班今天拖了堂,晚放学了一会儿,魏知珩便已经取完餐回来了。
“我家人?”
“对啊,就是之前给你送饭的大伯,还抱着个孩子,我猜你应该会在那边吃,就没帮你拿过来。”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