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但邵景易的具体的长相,湛文瑾早已记不清楚了,直到宋贺提起,他才将眼前的新科进士和当年的役夫联系起来。
短短四年时间,便能从白身,一跃成为了一甲第三。
此人不简单。
“这宁安府倒是人才辈出。”
他不过就是按例去巡查河道,接连碰到的两个人,都入了翰林院。
一个邵景易,另一个便是方彦。
“殿下,要属下去……”
湛文瑾抬手止了宋贺接下来的话:“别急。”
“先静观其变。”
“是。”
湛文瑾的母妃只是一个出身普通,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平民,且早已去世了。
不像太子那般,有个跟昌正帝感情深厚的先皇后母妃,哪怕被卷入河道贪污,也只是被禁足而已。关了几年,这会儿昌正帝的态度松动了,便得以出来重新活动了。
四皇子的母妃出生于世代书香的文臣望族,先皇后走后,其母便代替其摄理六宫事宜,所以晋王在朝中的支持者繁多。
湛文瑾先前一直在暗中蛰伏,不怎么引人注意,所以昌正帝才派他去处理河道贪污的事情。
这才刚一露头,便被这位四皇兄来了这么一遭。
像邵景易这种,名列前茅又毫无根基的新科进士,极易成为各方拉拢的对象,所以湛文瑾更得小心才是。
不如就在各方争抢的时候,静观其变,看看这位新科探花郎,到底会如何应对,又是何心性。
又到底值不值得他动手。
湛文瑾这话一落,宋贺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派人多去盯着点邵景易这边。
另一边的邵景易也忙得很,游完街,第二天又参加了琼林宴、拜谢考官,同乡同年的宴会。
忙了好几天,才稍微得了空闲,同时,他也拿到了授官的文书,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但上任之前,朝廷给了各位新科进士回家探望的时间,根据距离远近和部门的不同,大致有两到三个月的时间。
邵景易肯定是要回去一趟的,但在此之前,他还想再见阿竹一面。
不过这显然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人没见到,倒是等来了上门的方彦和陶元宝。
还有他们一岁多,刚会走路的孩子。
邵景易这里也只是暂时落脚的地方,没什么其他能招待他们的,最后只上了两杯清茶。
方彦两人显然也不在。
坐下之后,方彦便道:“恭喜行之,喜中一甲第三。”
邵景易:“不过是侥幸罢了。”
“行之不必谦虚,你殿试的那句,‘匹夫有志,当济苍生’,实在绝妙。
换做旁人,多困于出身和脸面,急于证明自己,唯你跳出一身得失,看向了更广阔的天地。单就这份胸襟和风骨,便让人佩服。”
“这事儿竟连清和兄也知道了?”邵景易倒是有些意外,因为当时在场的官员并不多。
方彦也有些无奈地扯起嘴角苦笑道:“这京城里,遍地都是耳目,大殿之内的一言一行,不到半天就传遍了。”
陶元宝在旁边静静听他们俩说,实则一句都听不懂,怀里的小娃娃倒还安安静静的,看起来比他还认真些。
忍了很久,看这俩人没完没了的,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先前你考试的时候,我便跟方彦商量,想让你来家里住,就不去外面租房子了。结果方彦一会儿这不合适,那要不得的。
等好不容易考完了,没这些破规矩了,见面你们又扯些这,竟说些让人听不懂的,也不嫌牙酸。”
“元宝。”方彦有些无奈地看向陶元宝。
“本来就是。”陶元宝不服气地把孩子塞方彦怀里,“你儿子,你自己抱。”
邵景易本来还在想,多年不见,陶元宝性子竟然变得沉稳了许多。看来这规矩繁多的京城,确实够磨人的。
结果听到陶元宝一开口,才发现一切其实也没怎么变。
“先前确实是不适合见面,好在终于是安稳考完了。”邵景易扯过话头,伸手摸了摸小孩儿的脸蛋:“这是小石头吧?满一岁了没?”
方彦之前的书信提过这个孩子的名字,所以邵景易还记得。
方彦把孩子头上碰歪的帽子扶了扶:“嗯,满了。”
陶元宝:“一岁三个月了,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天到晚不吭声不出气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你什么时候把念念接上来,我可要带他去我家里住几天。”
一晃几年过去了,他只记得念念长得像栗哥儿,也不知道现在长变没有。
一想到这个故人留下的孩子,陶元宝心中也颇有些不是滋味。自那匆匆一撇,他发现了人还活着,便以为总有再见的机会,结果三年时间一晃而过,竟再也没见到了。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见栗哥儿。
“这边的事情忙完了,正准备回去了。”邵景易一边回答,一边试着抱了抱小石头,“到时候便把念念一并带来。”
陶元宝听到邵景易这么说,又高兴起来。
这小娃娃倒是不哭不闹,就好奇地看着邵景易,从这沉稳的性子到长相,跟方彦像了个十成十,一点陶元宝的影子都没有。
“清和兄应该也到了散馆大考的时候了,什么时候考试?”
方彦:“已经考完了,分到了礼部,仪制司主事。”
邵景易一听便道:“这倒是个不错的差事。”
礼部是仅次于吏部、户部的热门去处,虽然不管钱粮,也不管官员的升迁考核,但他管人才,是清贵之流,社会声誉极高。
而仪制司则是礼部四司之首,主事是正六品官职。
仪制司除了庆典、军礼,便主管全国的官学和科举考试。
要是发展顺利,一路升上去,今后方彦也能门生遍天下,这便是实打实的权利和政治资本。
不过也有个缺点,没钱,礼部是有名的清水衙门。
据邵景易所知,散馆大考之后的分配,不只是看成绩,还要看圣心、出身和后台。
像方彦和邵景易这种没什么背景的,能被分到这个位置已经算不错了。
方彦也道:“我也没想到会被分去那里。”
邵景易总觉得方彦像是话里有话,但这人说完这句,又没再提其他的了。
邵景易自然也不好再多问。
但总归是都留在了京城,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邵景易等了两天,还是没见到阿竹,便只好收拾东西,退租回去了。
这次回去就和当初来应考不一样了,沿途都有驿马、驿卒护送,到了码头,也不用坐民间客船,是走官道,坐官船。
沿途还有官府派遣的护卫。
回去这一路,当真是轻松了许多。
进入山阳县地界之后,县令带着乡绅们在郊外等候,当年方彦回乡的场景再次上演,甚至还要热闹些。
邵景易也从旁观者,变成了局中人,只是心情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等迎接的仪式完成,天色将暗,邵景易才往家里赶。
念念拿了一个小板凳,像个小大人似的双手撑腮望着前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心事。
其实小娃娃只是在等爹爹。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看到爹爹了,好不容易看到了,还有好多人围着爹爹,祖父跟他说,回来等爹爹。
他便一直坐在门口,哪个小伙伴来都没把他喊走。
一直到一辆马车出现在家门口,念念疑惑地看着高高大大的马匹,还没等他反应,他等了好久的爹爹就从里面出来了。
“爹爹!”念念眼睛一亮,瞬间就起身扑了上去。
邵景易也一把将小娃娃抱了起来。
小娃娃抱着邵景易的脖子不撒手:“爹爹我好想你,墙角的白花已经开了好久,你才回来。”
“对不起,爹爹晚了几天。”
念念大方地表示:“没关系,我不会生爹爹的气的。”
“叔父!”安安听到声音,也从里面跑了出来,眼巴巴地望着邵景易,“叔父今天好厉害!”
“我以后也要念书,像叔父一样。”
邵景易也弯腰把安安抱了起来,一只手抱一个,朝屋里走,两个小娃娃也笑做了一团。
邵景易:“我们安安这么聪明,以后一定也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再等两年,就可以去私塾开蒙了。”
安安一听可以去读书,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虽然面上还在努力维持小大人的样子,但一晃一晃的小脚丫却出卖了他。
念念也道:“我也要读书!”
“好,念念也要读书认字。”
边家人也都聚到了堂屋,看着邵景易跟两个孩子的互动,边武笑道:“别说像你叔父一样了,就是能考个举人回来,你爹我都得高兴死。”
报喜的官差早就来过家里了,边家人听到消息的时候都蒙了,谁也没想到,邵景易能考得这样好。
这可是一甲第三啊,在举人都稀缺的青石镇,真真是非常了不得的成绩了。
里正也来了县城里,跟边猎户喝了一场,酒过三巡,醉醺醺地跟边猎户道:“老边啊,你这个儿婿,当真是世间难寻啊。
当初你给栗哥儿定下这么亲事的时候,我还有些不理解,现在想来,还是你慧眼识珠。今后你们家,也算是彻底改换门庭了。”
边猎户却没有回应,他哪里是慧眼识珠,只是一时念起,带回了那个身受重伤,却来历不明的哥儿。
后续的事情,便不再由他掌控了。
邵景易回来,拜访了书院的老师和同窗,便打算回小河村一趟。
杨巧兰把铺子都关了,一家人收拾收拾便往家里去。
里正听闻邵景易回来了,还主动上门,询问他要不要办一场。边家是外来户,没有什么宗族,但村里人一人凑点,也能把这场宴席办起来。
这可是村里的大事情,邵景易发展好,村里人也能跟着沾光,得到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