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邵景易笑了笑,没有解释,还朝他身后看了看。
十九:“别看了,我哥没来,我只是路过,来看看念念。”
“好吧。”邵景易起身,“来都来了,吃过晚饭再走吧。”
十九刚想说,谁稀罕吃你的饭,念念却高兴地向十九介绍道:“爹爹说,今晚要给我做最喜欢的糖醋排骨,我可以把我的,分一半给小叔叔吃。”
邵景易捏了捏他的小脸:“爹爹多做点就是了,怎么也不能克扣你的口粮。你去问问小叔叔,看他愿不愿意来咱家吃饭。”
邵景易说完也没等十九回道,转身进了灶房。
第228章 加急
邵景易进灶房就挽起袖子, 开始准备做饭。
邵景易有空的时候,便会进灶房自己做饭给念念吃,念念也挺喜欢的。不过一般都会提前跟胡妈妈说, 让她把食材准备好。
所以胡妈妈一看邵景易进来,便主动道:“老爷,都准备好了。”
邵景易看了看案板上的排骨:“排骨还有多的吗?”
胡妈妈:“有, 都在井里吊着呢。”
“那再加点排骨和鸡肉。”
胡妈妈应了一声,便转身往外走,去取水井吊篮里的食材。
结果她脚都还没迈出门槛,就看到念念拉着个头戴斗笠的人往这边来,帽檐向下压着,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胡妈妈看到生人下意识往邵景易那边看去,结果发现邵景易也侧头看着来人,脸上却没有惊讶的神情,显然是认识的。
胡妈妈响起邵景易刚刚的吩咐,心下也明白过来, 没再多言,低着头侧身出去了。
念念把十九拉到灶房烧火的小板凳上坐着,自己麻溜地爬上另一根板凳。
邵景易拿着菜刀把排骨砍得咔咔响,但背后却跟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开口道:“念念!”
念念一听邵景易出了声,便知道自己想浑水摸鱼的计划失败了。但他还是理不直气也状地辩解道:“我不吃, 我给小叔叔吃。”
十九原先还没明白这两人说的是什么,结果转眼便看到念念端着一碗淋了红糖水的冰粉, 小心翼翼地从板凳上下来。
十九怕他摔了, 赶忙去接了一下。
“小叔叔你快尝尝, 很好吃的!”
十九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冰冰凉凉的,混着里面加的寒瓜粒和坚果碎屑,确实挺好吃的。
最近这个冰粉在京城卖得也挺好,好多人为了这个甜品,特意去寻味居打包,去一趟顺带也会买点其他的菜。所以哪怕天气热了,食肆的生意也还是没有太受影响。
念念则蹲在十九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十九吃,口水都快流满地了。
十九见状快速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干净的勺子。
邵景易却趁着转身拿菜的功夫,对十九道:“你可别被这小崽子可怜兮兮的样子蒙了,他今天下午已经吃了一碗冰粉,外加两块半的寒瓜了,再吃就该肚子疼了。”
十九本来已经将满满一勺的冰粉递到念念面前了,一听这话,又飞速地收了回去。
到嘴的冰粉又飞了,念念整个人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蔫吧了下去,委屈得不行。
十九想起刚刚寒瓜的事情,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了什么,有些尴尬地安慰道:“那什么……小叔叔下次再给你带其他好吃的,今天咱们就不吃这个了。”
“真的吗?小叔叔,我还想吃烧鸡。”
“行,下次来再给你带。”
念念一听这话,便又高兴了起来。
为了不馋孩子,十九两口便把碗里的冰粉吃完。邵景易正忙着做菜,等再转过头的时候,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等邵景易做好饭,叫了好几声,才见着十九抱着念念翻墙进来,念念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腰间还别着一个弹弓。
邵景易:……家里其实也是有门的。
好在他让吴么么他们先回西厢房吃饭去了,不然看到这两人,还以为大白天的,自家就进贼偷小孩儿了。
“爹爹!小叔叔教我打弹弓了!”念念一落地便朝着邵景易跑了过来,给他看自己的新玩具,哪怕满脑门都是汗水,脸上却还残留着意犹未尽的兴奋。
邵景易帮念念擦了擦汗水:“好玩儿吗?”
“嗯!”
“先去洗洗手,咱们吃饭了。”
虽然十九每次看到邵景易,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邵景易这做菜的手艺确实不错。
一顿饭下来,一大盘子的糖醋排骨,外加凉拌鸡丝、酸豇豆肉沫、一份炒青菜和蛋汤,几乎都没剩下什么了。
吃饱喝足,十九也不方便久留,跟念念约好下次再来找他玩儿的事情,转头又别别扭扭地朝邵景易道:“谢了。”
邵景易:“马上回去?”
“嗯。”
“方便帮忙带点东西吗?”邵景易从旁边提了一个小的食盒出来。
十九什么都没说,提起这个食盒转身就不见了踪影。
现在天气热了,湛文瑾外出的时候也少了,十七值班便轻松了很多,基本就是远远地在树上、房顶上观察。
今天他值白班,一直等到傍晚,跟其他人换完班,才有了点空闲时间。
他打算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结果刚到房间门口却看到十九在那站着踢石子。
“哥!”十九看到十七回来,便把手上的食盒递给他。等十七有些懵地接过了,他才小声又快速地嘟囔道,“有人让我带给你的。”
“差点让影五给抢走了,还好我跑得快。这会儿应该还是热的,你抓紧吃,我先走了。”
“好,你吃了吗?”
“吃了!”
十七看着十九走远了,才提着东西进了房间。他就这么静静坐在桌子前看了好半晌,才将食盒打开。
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提起筷子,一个人慢慢吃了起来。
还是熟悉的味道。
邵景易休完假,继续回翰林院上班。
他先去掌院那边报了个道,又跟同僚们打招呼,寒暄了几句,这才回到熟悉的桌案前坐下。
时隔几个月之后再回来,邵景易都觉得,相比起之前万寿节的鸡飞狗跳,翰林院这边简直不要太悠闲了。
但这悠闲的日子他也并没有过太久,又出了新的事情。
这天,一份禀报水患的奏折呈交到了昌正帝的面前。刚翻开奏折,帝王的脸色就变得相当难看,“啪”一声将奏折摔在了地上,拍案而起,怒斥道:“混账!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昌正帝这一拍,把桌上的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溢出了不少在桌案上。
茶盏里荡起的水波都还未平息,昌正帝已经愤怒地转身离开了。
旁边伺候的李公公赶忙让人把桌上的水渍处理了,亲自弯腰把奏折捡起来,晃眼一看也被其中的内容惊得险些没拿稳。
他放好奏折之后,赶忙追上了昌正帝的脚步。
第二天昌正帝便开了一场朝会。
除了每年重要节日的三次的大朝会,以及每月初一、十五的小朝会。日常的朝会完全看具体情况和皇帝的意思。
这才七月初四,初一的小朝会刚结束,又召集着开新的,大家多多少少也猜到了有事发生。
昌正帝站在大殿上,将昨日收到的折子摔在御案前,冷声道:“昨日通政司递上来一份折子,说永泾府发生了水患。朕活了五十年,头一回收到这样的寿辰礼。好啊!好!一个个都好得很!”
昌正帝气得胸口不断起伏,等气息均匀了些,才又继续道:“每年拨这么多银子,修整河道,修筑堤坝。下头的人年年领俸禄,岁岁上奏河道安稳,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事情……”
昌正帝的怒气,连殿外站着的邵景易都感受到了。
不怪昌正帝生气,今年是他五十的整寿,万寿节前后一个月都属于庆贺期。
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会被视作上天对君主失德的警示,换句话说就是“天谴”。
在这样迷信的时代,这真的是很严重的一个事情。这不单单是皇帝信不信的问题,地方上的百姓乃至下头站着领俸禄的官员之间,也可能会出现流言。
这样的流言一旦产生,动摇的就是皇权的威望。
底下的文武百官,谁都不敢吱声,就静默地听着昌正帝的斥责。
直到骂得差不多了,气也消了大半了,昌正帝才开始问下面官员的看法。
奏折上写得很委婉,只说永泾府六月中旬发生水患,河堤有部分渗漏和些微漫溢的情况发生,波及了临近府城的周边村落。然后又大段大段地描述了,知县和知府如何亲自奔赴堤岸,和河工一起修补堤坝抢险的。
末尾了,才写因大雨道路泥泞,乡路堵塞,无法统计清楚损失的情况,直到六月底雨后初晴,水势退去,道路通畅了,才先把大致的情况禀报上来。田地损失和部分的伤亡正在加急造册中,十日后呈递御前。
反正就各种轻描淡写,连损失的大致情况都没有写明,最后还卡在朝廷规定的,夏灾禀报不得超过六月的期限。
底下的河道官员还在帮忙说好话。
河道御史出列回话:“启禀陛下,永泾府不过雨季寻常积涝,并非堤坝溃决的大灾,待雨后疏通复浚,便可平复。如今水势已退,百姓各归乡里,并无大范围流民。臣以为,不妨先宽限些时日,等地方损失明细呈报上来,再议赈灾事宜也不迟。”
户部尚书也是差不多的论调,无外乎就是说,万寿节之后,国库拮据,现在情况还不明晰,先让地方启用常平仓安抚便好,搞清楚了,再核定赈灾银两。
昌正帝一直一言不发,等他们说完,才冷冷道:“好一个寻常积涝,部分渗漏,小小的渗漏都能波及隔壁的府城了?我看,分明是大堤崩决,刻意隐瞒不报!
再者,勘合详细的灾情需要时间入乡里,急报只需府内草拟文书便可,何故拖延半个月?尔等当……”
昌正帝又是一同斥责。
这还是邵景易第一次见昌正帝如此生气。
永泾府到京城的距离,比宁安府近很多,但水路兼程的情况下,也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
六月中旬发生的事情,拖到六月底,万寿大典结束了,实在不能再拖了,才将奏折发出。可七月初三,这奏折就已经到了御前,明显走的是加急。
如果真的不严重,府县的官员是肯定不会在万寿节这个节骨眼上奏的,都是能自己处理就自己处理,更加不会以加急的方式将奏折送来。
这不是上赶子找骂吗?
所以昌正帝明显也是看出来了端倪,把底下的朝臣大骂一通,最后还是拨了十万两银子和一万石的粮食,以及相应的药材和工具,让都察院的一个御史作为钦差,带着下去查看情况。
昌正帝不得不急,他必须尽快将事态控制住,以便将可能出现的流言,扼杀在摇篮里。
朝会散了之后,邵景易和方彦并肩走出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万寿节的喜庆氛围还没有散去,同一片土地下的百姓却在遭受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