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不管是永泾府在奏折上轻描淡写的隐瞒,还是各位同僚在朝堂上各为其利的举动,都有些让人不是滋味。
第229章 避暑
第二日, 郑御史便带着昌正帝批的赈灾银和粮食出发,前往了永泾府。
京城这边却是一日热过一日,一连十来日, 连一颗雨都没见着。
念念一个根本闲不下来,喜欢到处跑的孩子,这些日子都不出去找小伙伴玩儿了, 食欲也下降了些。
胡妈妈天天想着法子给孩子做吃的,可除了冰冰凉凉、甜滋滋的东西外,念念吃什么都差不多。
邵景易有一日听翰林院的同僚说,要去西山的云涧寺避避暑。
他好奇之下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云涧寺坐落在山里,旁边还有一个小瀑布,温度自然也就比京城里面凉爽很多,所以每年夏天的时候,香火都尤为鼎盛。
邵景易听完倒是起了些心思,下值回去的路上便跟方彦提了一下, 结果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休沐的时候去那边上香。
为了避开人流,休沐头一日一下值,他和方彦便乘着刘长福赶的骡车,前往云涧寺。
至于陶元宝和两个孩子,已经坐着方家的骡车, 先一步启程了。
邵景易他们人少,还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 不怕颠簸, 速度自然快些,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 便已经赶上了陶元宝他们。
“爹爹!”念念掀开帘子,使劲儿朝自家骡车的方向喊。
下一秒,小石头的小脑袋也挤了过来,学着念念的样子重复喊:“爹爹!”
邵景易也掀开帘子,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骡车沿着西山的石板路继续行进,随着车辆的逐渐深入,周遭明显凉爽了许多。
路上也有些同路的人,大家心照不宣地列队往同一个方向走着。
就这样走了小半个时辰,骡车在山门前的一处空地上停了下来,抬头一看,“云涧寺”几个大字正挂在红墙上头。
走在他们前头的一家人已经先下了车。门内的僧侣见车马过来,双手合十地迎了上来,在询问他们的来意。
邵景易也从车上下来,跟方彦一起去登记,最后两家人被安排在了一个小院落。
邵景易瞟了一眼登记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便知道这庙里香火确实鼎盛。
刘长福和方家的车夫先跟着小僧人的指引,去安顿骡车去了。这个时辰下山也进不了城门了,两个人也在小院的一间偏房住下。
邵景易带着念念住一间,方彦夫夫住一间,两家人都没带多余的下人。
在这寺庙里,还能听到哗哗的水声,听小僧人说这瀑布就在离寺庙不远的地方,白日里很多人去那边游玩。
邵景易也感受到了,这里的温度至少比京城里低个六七度。
大人忙着收拾东西,念念就好奇地到处看。高大巍峨的建筑,随处可见的高大古树、石桌石凳,都能吸引他的目光。
古树的枝干粗壮,盘根错节,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的阴凉。念念伸手摸摸树干,又跑去捡地上好看的落叶。
“爹爹你看!”念念双手展开,环抱着大树,“它好大,我都抱不过来!”
邵景易也从里面走出来,摸了摸他的脑袋:“走,爹爹带你去吃斋饭。”
念念一听有吃的,立马跑了过来,天气凉快下来,小孩子的食欲也开始慢慢恢复了。
寺庙的饭堂要分席而坐,陶元宝带着念念去女眷那边吃了,方彦和邵景易就带着小石头去了另一边。
上次看方家的嬷嬷追着喂小石头吃饭,邵景易还以为这小娃娃是个饭渣,结果方彦帮他把菜放碗里,小石头自己拿着个勺子也慢慢吃起来了。
小娃娃安安静静的,动作有些笨拙,但是每一勺都准确地喂进了自己的嘴里,不过没一会儿,白净的小脸上还是沾上了饭菜。方彦边吃边帮他夹菜,还时不时帮忙擦一擦。
寺庙的斋饭清淡,都是以豆腐和蔬菜为主,但味道倒还不错。
邵景易先吃完,接过了小石头的勺子,一勺一勺地喂给孩子吃。小石头还不到三岁,让他自己吃完全程,怕是天都要黑了。
吃过饭,几个人把竹椅搬出来,在小院落里乘凉,两个孩子则在院子里到处跑。
明月高悬,漫天星辰,将院子里照得清清楚楚的。哪怕是没有高科技的古代,山里还是比城里的夜空更加清晰、漂亮。而且夜间的山间更加凉爽,偶尔还有吹过阵阵凉风,简直再安逸不过了。
陶元宝感受着吹过的凉风,叹息了一声:“还是这地儿好啊,今晚上总算是能睡个踏实觉了,就是蚊子有点多。”
方彦一听这话,起身把旁边点燃的艾草又拿近了些,再回来的时候又拿过了一朵莲蓬开始剥。
念念跟小石头跑闹了一圈,有些疲惫了,便坐回邵景易旁边:“爹爹,你给我讲故事吧!”
“成!”邵景易思考了两秒,开始给他讲嫦娥奔月的故事。孩子都是喜欢扎堆的,一时间两个孩子都围着邵景易去了。
方彦把剥好的莲子给陶元宝,陶元宝边吃边蹭孩子们的故事听,吃渴了还小声对方彦道:“帮我拿块瓜。”
方彦也没二话,立马起身拿了块瓜,递到陶元宝的手边。
这夫夫俩倒是得了清闲,邵景易不仅得讲故事,还得回答孩子们千奇百怪的问题。
第二天清晨,念念早早就醒了,邵景易还想趁着早上的凉意,再睡会儿。
他察觉到孩子爬下床的动静,叮嘱道:“就在院子里玩儿,别出去了,爹爹待会儿就起来带你去吃早食。”
“嗯!”
夏天天亮得早,外面虽然天亮了,但是时辰还早,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念念一个人蹲在墙角看蚂蚁,捏毛茸茸又厚实的青苔玩儿。
突然,“喵”的一声从身后传来,念念转头便看到一只狸花猫从墙上一跃而下,还翘着尾巴从他面前快速走过。
“小狸!”念念被小猫吸引了目光,手边的青苔和蚂蚁都不香了,伸手却只感觉到了一个尾巴尖从掌心滑走,他赶忙起身又追了上去。
狸花猫灵活地在各种建筑中穿梭,念念追着追着便把爹爹说的不能出院子忘了。
“哎呦!”念念刚穿过一道门,一不注意便撞上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小孩子体重轻,被这撞击力冲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念念揉揉有些疼的屁股,又抬头看向面前的有些凶的大人。
“这里不许进!”
“影七,佛门重地,不可惊扰他人。”另一道声音从后头传来。
影七:“是!”
念念这才注意到,这人的后面还有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人,这会儿正坐在那边喝茶呢。
念念看着陌生的环境,这才想起爹爹的叮嘱,赶忙爬了起来:“伯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孩子说完就想回去,结果一转身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他有些犹豫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凶巴巴的人,小心翼翼道:“伯伯,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你能帮我找找我爹爹吗?”
影七见主子没说话,便知道可以自行处理。他想把这个孩子交给外头的僧人,末了还是问了一句:“你爹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我爹爹姓邵,叫邵景易。”
湛文瑾一听这话,突然转过头看向念念。他发现这孩子明明很害怕,却还是硬挺着跟影七对视着。
湛文瑾:“你叫什么名字?”
念念转过头看向穿白衣服的人:“我叫念念。”
晃眼一看,确实挺像邵景易的。
奇怪的是,湛文瑾总感觉,这份熟悉并不完全来自于邵景易,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湛文瑾也没有纠结太多,把影七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邵景易起床后,照常拿起杨柳枝漱口,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等漱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孩子跑哪里去了?
方彦他们的门还是关着,显然是没起床。邵景易了解念念,知道他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贸然闯进别人屋子的。
他两步跨出院子,想去问问外面的僧人,抬头却看到一个小厮摸样的人领着念念回来了。
“爹爹。”念念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邵景易,哇一声哭了起来。
邵景易赶忙道:“怎么了?”
小厮却主动道:“邵大人,小公子追野猫,不小心误入了我们公子的院落,又找不到怎么回去,一时有些着急,所以公子特命我将人送回来。”
邵景易将念念抱起,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回道:“多谢,敢问是哪位大人府上,邵某改日必当登门道谢。”
“小的是康王府上的人,我们王爷说了,举手之劳而已,邵大人不必挂怀。”小厮拱了拱手,转身便走了。
康王?
邵景易在听清这个名字的时候,一瞬间脊背都僵住了。
他将孩子抱回去,哄了好半天,念念的哭声才下去了些,方彦他们听到声音也出来了,都在问是怎么回事。
念念抽噎道:“我去追小狸,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伯伯,但是他好凶。”
邵景易:“然后呢?他们说什么了吗?”
念念摇摇头,邵景易半哄半问,才把事情的经过问了出来。
方彦他们只知道念念出去碰到了湛文瑾,便以为不是什么大事情,但看邵景易脸色又挺凝重的,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邵景易收敛起脸上的神色。
孩子哭饿了,邵景易带着去吃了早饭,两家人又去寺庙旁边看了瀑布。
念念脱了鞋袜,跟其他孩子一起踩在浅水区的溪水里玩得很开心,早上被人吓哭的事情也早就遗忘了。
邵景易看着念念的脸,心里却放松不下来。
念念的眉眼这么像阿竹,他特别怕湛文瑾把念念和阿竹联系起来。
哪怕只有一丝怀疑,对于阿竹来说,便是灾祸。
回程的路上,念念玩累了,直接倒在邵景易的怀里睡着了。邵景易便一直看着帘子外面想事情。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京城外面,多了不少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流民。
零零散散,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反正跟往常比显得有些异常。各个城门口都有官兵在检查,他们进不去,便都聚集在了这外头。
这些人在路边,不断向来往的行人乞讨,偶尔也会追着路过的车马,但速度太快,很多时候他们都追不上。
有一个抱着孩子的汉子在对上邵景易的目光之后,赶忙追了上来:“老爷,求您行行好,孩子病了,好些日子没吃东西了!”
“长福,停一下。”邵景易叫停了骡车,没有给东西,反而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那汉子咽了咽唾沫,犹豫了一瞬,才道:“小的是永泾府的人,六月中旬的时候,一场大雨下得不停歇,把堤坝给冲垮了,整个村子都淹了,小的一家人九口人,如今只剩下我和一个孩子了。”
“可这孩子我也快留不住他了,一连病了好些日子,高烧一直退不下去。”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说到最后竟是涕泪横流,哭得不成样子。
邵景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子正躺在路边,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