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郎是暗卫 第226章

作者:五号柚 标签: 强强 生子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科举 穿越重生

这会儿已经上午过半了,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比之前估算的早了几日。

恐慌随即在人群中蔓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焦急的神色。

湛文瑾皱眉听完这紧急的水报:“今夜不下堤,务必要在大汛抵达前将最后的缺口堵住。”

管河县丞站了出来:“殿下,正在工休的役夫已经全部召集回来了,但向草料商购置的最后一批干草要明日才能抵达,臣让人向其他草料商贩询问过后,也将将只凑够了一半,剩下的恐怕要向百姓购置才行。”

河道堵口所需软料量大,河工官地自产的芦苇、柳稍受洪水影响,减产了不少,剩下的缺口便只能向商贩购置。

哪怕灾后秋收毁于一旦,秸秆等干草紧缺,价格飞涨,但终究是有价无市。干草不比粮食,除去死去和外流的人,照兰这片土地上剩下的灾民,大多连生存都保证不了,哪里还有余力购买,所以草料商也不敢囤积。

没成想一时间,竟然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有敏锐的官员站了出来:“殿下,如今粮价飞涨,百姓用赖以生存的干草换取银钱,却不一定能买到粮食。要想在短时间内将缺损的干草凑齐,恐怕会很艰难。臣以为,不妨直接用粮食换。”

草料价钱飞涨,粮食却涨得更快。

一个从京城过来的随行官员却道:“各府县赈济、堤坝修筑,处处都要粮。上一批从江南紧急购置的粮食已经去了一大半,下一批也不知何时才能筹措完。渊溪两县如今还不知道是何情形,其赈济所需的粮食也得预留……”

邵景易将这一长串的话自动翻译,就是在说粮仓压力太大,难以为继。虽然很无奈,但这也是每次大灾之后难以避开的问题。

正因为棘手,所以这个差事才像个烫手山芋一样,被丢来丢去,最后落在了湛文瑾头上。

这位提出问题的大人也知道事情紧急,要真是堤坝垮塌,付出的代价更大,所以他在心中估算了一番,最终还是咬咬牙继续道:“若真要用粮换草,最多也只能一担干草换两升米。”

“两升?这怎么行,至少也得四升,不然这干草得筹集到什么时候去了?”

底下的官员就一担干草换多少粮食的问题吵得不可交。

湛文瑾的眉头也没松下来过,粮少了百姓积极性不高,短时间凑不齐埽捆需要的材料,粮多了粮仓也支撑不了。

左右都是难题。

邵景易也在边听边思考,好一会儿之后,才拱手道:“殿下,臣有一策。”

湛文瑾抬眼看向邵景易,邵景易领悟到了他的意思,继续道:“既然赈灾粮不够,不妨先向百姓赊欠……”

邵景易这话才刚说了一半,就被当地的属官打断了:“邵大人为保全仓中赈米,可谓是思虑长远,可乡间小民目光短浅,只重眼前之物,不信什么来日之约。

对为官者而言,可能只是一纸空文上的简单勾画,对于百姓来说,却是要他拿赖以生存的东西去冒险,如何能愿意?”

这话说得,就差直接指着邵景易的鼻子骂他纸上谈兵,不知民间疾苦了。

干草虽然不如粮食来得紧要,但牲畜的口粮、燃料,乃至日后盖房修屋、保暖沤肥都是需要的。用一张赊欠的空头支票,去换百姓眼下活命所需要的东西,确实有些天方夜谭了,所以这人连听都没听完,就怼了邵景易。

邵景易也没恼,等他说完才又继续道:“吴大人说的是,所以在下以为,既得给百姓眼前看得到的东西,也得适当给一些远期的承诺。

要在短时间内将干草的缺口补上,不妨直接将一担干草定价到五升米粮。其中两升当场现结,剩下的三升用凭据向百姓赊欠,并承诺年底之前结清。”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

情况太过紧急,短时间内谁都没想到还能分开处置,说质疑,一时间也不知从何说起,要说赞同,又拿捏不准分寸。

有人低头沉思,有人互相交换着眼色。

终于还是有人开了口:“大灾当前,如何能让百姓相信这剩下的米粮能依照承诺兑现呢?若不能兑现,又置朝廷的信誉于何地?”

邵景易:“有殿下在永泾坐镇,这就比任何的文书担保都更有效。虽然难保世间万事都如人所料,但如今情况紧急,若真因为担心日后的兑现问题,而延误了险情,那才是真正的祸患。

如今八月已然过半,大兴其他府县也并未传来不好的消息,等九月秋收完毕,新粮入市,丰收地粮价回落,此事便有了应对之策。”

七八月正是青黄不接,各地粮价最高的时候,若再等上一个多月,压力便会降低不少。而且五升米粮换一担草料,都快跟太平年间的物价对齐了。对受灾的百姓来说,确实有着很大的吸引力。

众人也陷入了沉思,干草缺口不小,要是不舍得让出些什么,哪里可能凑得齐。

左思右想之下,最后发现这个策略竟然真的是目前最拿得出手的了。哪怕有人仍旧心存疑虑,也拿不出更好的法子来,便只好沉默。

更何况,时间不等人。

湛文瑾看着下首的人:“那就先照邵编修说的办。如今大汛将至,要是谁敢在这个档口从中牟利,耽误了抢险大局,罪责加倍,从重处置,绝不姑息!”

“是!”

底下的人全部散去,水情需要监测,干草需要筹措,堤坝上需要调度,到处都需要人,没有人敢停下来。

县城的告示紧急贴了出去,差役也在快马加鞭地奔向临近的小镇和村落。

第241章 抢险

“五升米?”人群中的一个老汉不敢置信地问道。

“对, 只要你们在天黑之前将干草运抵县衙,两升米粮现结,剩下三升给盖了官印的凭据, 年底之前结清。”

这老汉一听这个,又有些犹豫起来,其他里正也互相交换着眼色。现如今粮价飞涨, 能换到粮食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还是一担干草换五升粮,真的非常优厚了。但官爷这边要得急,剩下三升又只是一纸契约。

最先开口的老汉所在村的里正已经在这次灾难中没了,幸存的村里人还需要有人主持大局,他这个曾经的老里正只能重新顶了上去。

但他也只是一介平民而已,最后要是真兑现不了,又能如何呢?还不是只有自己把这亏咽下去。可真如此,他该怎么跟村里人交代?

这官差也是看出了众里正的犹豫,补充了一句:“如今康王殿下已经抵达照兰, 主持赈灾和堤坝修筑相关事宜。这命令也是康王殿下亲自下的,说年底结清自然就能在年底结清,难道还能少了你们的?”

此话一出,人群彻底沸腾起来。大家也隐约听说朝廷派了人来,但谁也没想到居然是皇室的人。

“康王?”老汉也喃喃道。

他活了大半辈子,已经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 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县令而已,一时间听到这样的称呼, 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朝廷还是没有忘记照兰的。

“要不是东西要得急, 哪里有这样好的事情?现如今城里米价如何, 各位不会不知道吧?”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低头沉思了一阵, 还是咬牙道:“官爷放心,我马上就回去召集村里人,定然在天黑之前将东西给送到!”

能留在村里的都是没办法迁移的老弱病残。村里不比县城,经过层层盘剥,真落到他们手里的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为了活命,村里人把周边的树皮草根、野菜都扒了,哪怕暂时只能换到两升现粮,也是能救命的!

有人表了态,其他里正也跟着附和起来。

聚集的人群很快散去,差役再次上马,继续前往下一个集镇。

到晌午的时候,离得近的村落已经挑着担子,推着推车抵达县衙了。早就等候已久的书吏赶忙登记好,指挥着人将东西收入库中。

等实实在在的米粮拿在手里,一个老汉颤抖着手拿起一粒米送入嘴中,等熟悉的粮食香味在嘴中弥漫开来,一行热泪陡然间顺着面庞落下。但他赶忙用袖子将脸上的泪水擦了擦,小心翼翼地将粮食和盖着官印的一小张凭据收入怀中,快速离开了这人多眼杂的地方。

拿到粮食的好消息,也随着这些人的归家被带回镇上和村里。

整个下午,络绎不绝的人陆陆续续赶往县城,差役忙得不可开交,干草不断地从县衙运往河堤,就这样县衙还是很快被这些秸秆和谷草堆满了。

天色将暗的时候,狂风骤起,天色昏黄得不像话。

已经过了平日城门关闭的时间,一个汉子带着身后一堆人抵达城门,他局促地在衣服上搓搓手,想跟守门的官兵说几句好话,让他们把东西运进去。

可那些士兵只看了看他们身后的干草,便把城门打开,挥挥手:“赶紧的。”

“多谢官爷!”

等他们紧赶慢赶抵达县衙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但县衙门口仍旧还有人在排队。

而此时城外的堤坝上到处都燃着火把,一个个赤膊的汉子正喊着号子将埽捆往薄弱的地方堆,大大小小的官员也在堤坝上穿梭,指挥着坝上的人。天空中不时响起一声闷雷,没多久,豆大的雨点从空中滴落。

湛文瑾在堤坝的棚里,邵景易披着蓑衣从雨幕中穿过,进门便向他汇报:“殿下,最后一批干草已经凑齐,全部运抵坝上了。

但这雨没有停歇的迹象,水涨得比我们预计地还要快。”

邵景易这一天也在连轴转,替湛文瑾撰写下发的文书和告示,上传下达紧盯各方的进度,忙得连口气都没歇。

雨又大又猛,哪怕带着斗笠也将身上打湿了,但此刻的险情已经让人顾不上太多。

湛文瑾起身,下面伺候的人赶忙帮他把蓑衣披上。

棚地所处的地方地势要高些,湛文瑾站在这里看着底下不停忙碌的人,和已经上涨得有些吓人的水位:“让巡检司和民壮留下必要的人手,其余的全部调过来。还有各处的流民棚点,愿意过来的流民,今晚按照役夫日结粮的双倍算。”

“是。”

邵景易转身想去找照兰县令,一个河道官员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对湛文瑾道:“殿下!河道县丞突发疾病晕厥,他负责的工段险峻,可各处人手紧张,已经找不到人顶替了。”

河道县丞的病来得太过凑巧,但这个时候,谁也没空去追究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邵景易今天为了汇集各方进度向湛文瑾汇报,已经在堤坝上跑了好多遍了,所以他知道河道县丞负责的这一段是最后补上的那个缺口。

正因为是最后堵上的,正在加固中,堤坝脆弱。一旦决堤,底下的上棠镇及其周边都会被冲击,如何能缺人?

邵景易手头还有事情,也只停留了一瞬,又快速离开了。

兰Γ生��独★家临走前,还听着湛文瑾有些罕见的情绪外露,几乎是咬牙切齿道:“病得倒是时候,把随行医官叫去,本王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病。只要还能爬起来,死也得给我把那段堤守住!”

邵景易冒雨找到了县令,县令接到命令又急匆匆往县城去。

等邵景易回去的时候,看到河道县丞的头上还包着纱布,上面还渗着血迹。

他问了问旁边的守卫,才知道这人晕倒的时候磕到了脑袋,流了不少血,这会儿还没醒呢。

医官诊治了半晌,只说是劳累过度,加上失血过多,所以一时半会醒不来。

人已经倒了,也不可能真泼水将人喊醒,湛文瑾脸上黑得吓人。

邵景易也知道他在愁什么,思索了一瞬,还是出了声:“殿下,臣愿前往河堤,代为督视。”

湛文瑾转头看向连斗笠都还没摘的邵景易,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但他最终还是同意了邵景易的主动请缨。

邵景易抵达的时候,才发现这段河堤已经开始出现渗漏,底下的人也乱成一锅粥。

旁边的工头看到有人来了,赶忙凑了上去。

邵景易:“立马清点各队人丁,凡擅自逃工者当场拿办,抢险有功者,记下姓名,事后自当为尔等请功。”

邵景易的声音很大,哪怕在密集的雨幕中,也让原本人心散乱,蠢蠢欲动的人群安静下来。

堤坝已经开始渗水,河道县丞先一步离场,剩下的人自然也在想着怎么脱身,都是肉体凡胎,哪有不怕死的。早已有人趁乱溜走了,要是还没人过来掌控局面,剩下的人也快撑不住了,溃散只是迟早的事情。

工头紧急将各队的人数报上去,面对已经静默消失的人,邵景易只让他记下,然后又问起如今的情况。

“堤脚开始出现渗漏,不能再往顶上堆土了……”

河道县丞一走,混乱之下根本没人听老河工的,走的人他拦不住,留下的人慌乱之下也只顾着不断将堤坝累高。

邵景易听完他说的,便指派一队人拿着他的手帖,去领取缺失的草料、绳索和木桩。

剩下的人,分出一批按照老河工的要求,导出渗水,修筑堤背后戗,另一批搬运帚料,制作帚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