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不是这家的,这家就一个人。”
“一个?”
听黎兄说一个,程颂往院子里看了眼。确实,这院子和秀才院差不多,没有加盖房屋,应是人口不多。
“直学不是说村里独居的只有黎兄?”
程颂突然想起来问道。
“原本是兄弟俩,眼下只一人在村中。”
黎仁诚回道。
原来如此。租住佃农村的都是穷苦人,各有难处,程颂也不好奇陌生人家事,收回目光回了秀才院。
送走了取面的孙大,程颂向黎仁诚问起自己舅父一家。自家亲人的情况还要向外人打听,多少有些怪异,程颂还简单说了下两家走动少的原因。
“周家与我同一年来的学田,这家人应是好相处的,没听过不好的传言。”
黎仁诚回忆着说道,没有多打听程颂家事。
黎兄种地以外的时间都用来读书了,与村人接触少,了解不多也在意料中,程颂便没再多问。
未时过半,表姐夫妻还没到,黄豆和细盐倒是送来了,收了货,程颂拎着礼品带着画砚先去了舅父家。位置黎仁诚给他指过了,就隔了五六个院子,没几步路。
程颂到的时候周家人都在,舅父舅母自然认得程颂,对他突然登门很是意外,尤其想不到他能找到学田来。
大表哥周青山赶忙搬来两个凳子,招呼程颂画砚:
“原来秀才院新搬来的竟是表弟,快坐,小郎君也坐。”
“前日秀才院分果子我还看见小郎君,却没见到表弟。”
二表哥周青河跟着笑道,说完去了厨房烧水煮茶。
周家没有小娃,没人去看修井,更不会去领果子,只是听说秀才院搬了个新住户,却不曾想是自家亲戚。
程颂对亲爹印象都模糊了,更别说久不见面的舅父舅母和表哥。见了人倒是很快找回了熟悉感,毕竟是血缘近亲,天然的亲近还是有的。
舅父周伏身材中等,看着很结实,容貌应是肖似外祖父,脸方耳大,眼角额头都有了明显的纹路。母亲和自己都是小圆脸,可能是随了外祖母。
舅母比寻常女子身型高些。上午程颂还觉着表姐与母亲周宜相似,见了舅母才看出表姐的长相还是更像亲娘。两个表哥都是壮实的大高个,肩宽背直,相貌取了爹娘优点,浓眉朗目,很是精神。
放下点心瓜果,程颂向舅父舅母行了礼,又向表哥问了好才坐下,说起自己的近况和找来的经过。
周家人还真不知道程颂去年过了预考,尤其舅父周伏,高兴地很是夸了一通,尬得程颂实在没好意思提自己挂在榜尾的成绩。舅父与表哥满口称赞,舅母倒也说了好,只是话语间明显带出了对程家的不满。程颂没装糊涂,向舅母请教其中的缘由。
舅母姓卫。见丈夫没有拦话的意思,卫氏就把两家以往的矛盾全说了。
十几年前,周家的买卖正是红火,在长宁城内算是小富。周宜样貌出众,上门求亲的自然不少。没人知道周宜在何处见过程父。比起街面上常见的糙汉,小白脸的程父最能拿出手的就是皮相不错。迷了眼的周宜只愿答应程家的提亲,疼惜女儿的爹娘只能答应。
论家世,当时两家还算门当户对,但程父早早立好了啃老的人设,太大的毛病没有,就是不够上进。两家结亲前,程父在周家人面前承诺了绝不再娶,会好好对待妻子。
可惜这份承诺只维持了五六年,程父就以妻子身体不好、后续子嗣艰难为由娶了侧室。
外祖和舅父上程家理论,程父那个胆量只敢唯唯诺诺地辩说自己也是为了程家香火。程老夫人既然能答应儿子再娶,当然和亲家说不到一块儿。自此两家的关系也就是勉强没撕破脸。
后来程颂外祖母还惦记女儿身体不好,想把她接回家休养,也被周宜拒绝了。
她是可以回家,却不能带走程颂。那时周宜心里唯一记挂的就是儿子,加上对爹娘的愧疚,到死也没再回过娘家。
接下来几年周家的买卖遇到了危机,两家往来就更少了。再后来的事程颂倒是知道。母亲和外祖父母相继去世,除了丧礼上那一面,之后再无联络,自己通过了预考,程家也没想着给周家送个信儿。
要不是担心自己和舅父在县城亲家路窄,估计祖母还不会让他来走这门亲戚。在祖母眼中,老人都去世了,一个舅父家走不走动算不上重要。
过往就是个俗套的婚姻不忠故事。娶侧室在大��也不犯法,碍着孝道,儿女也不可对父亲多加指摘。
画砚听得津津有味双目炯炯,程颂却只敢在心中叫好。待舅母说完,他没有多言爹娘,只说了自己也有不对,应该早些来长宁看望舅父舅母。
“不怨你,你年纪小,家里事知道得也少,还是程家不做人。”
见程颂没替亲爹辩白,卫氏对他印象好了不少。听孩子道歉就更不忍苛责了,反而安慰了两句。
“过去事就算了,你既到了县学就好好读书。当初为给你找夫子,你娘没少费心,还托了我和爹在县城打听,如今你能入县学也是全了你娘的心愿。”
周伏见媳妇儿说痛快了,外甥态度也很谦顺,就给这话题结了尾。同住学田将来肯定少不了来往,一次把两家矛盾恩怨讲完,以后也就不提了,反正他们和程家其他人也没什么见面机会。
程颂又打听了几句家中买卖,舅父和表姐说的差不多。山货铺干不下去了,木工行也接不到大的生意,不如带着两个儿子来种地。
有了母亲的前车之鉴,舅父舅母又心疼女儿,不愿表姐远嫁,就给她招了婿。姐夫刘实是孤儿,一直在周家做事,知根知底,老实勤快。
两人自幼相识,双方也都有意。大��孙辈的守孝期是一年,去年秋天家里给他们办了婚礼。婚后两人就守着县城的铺子,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快聊完时,刘实推着一车笸箩进了院子,周青月提着上午程颂送去的礼物跟在后面。他俩不清楚秀才院在哪儿,就先来了爹娘院子。
“你这孩子买这么多笸箩作甚?”
周伏听说这一车笸箩是程颂买的,立马猜到他是为了照顾自家生意,让女儿把钱给程颂退回去,笸箩也推回铺子。
“不必不必,舅父我是真买来有用。”
程颂赶紧出声阻拦。
“你买这些有何用?”
卫氏好奇道。
“做酱油。”
“酱油是甚?”
“就是酱清,与豆酱制法相似,但做出来是油状,可用来调味。不过我也未曾上手做过,只知做法,还需试制。”
程颂没谦虚,做酱油的方法他刷过不少,虽然耗时长,但步骤简单,他打算试试,毕竟酱油的作用太大了。
豆酱大家都吃过,酱清可没几个人听过。酱油更是个新鲜词儿,不过既是调味用,还和豆酱相似,兴许真是有大用的。
黄豆一斤三四文,豆酱一斤四十文,这要是能做出来,他家这外甥本事可牛大发了。卫氏听完就说要帮忙,周伏倒是冷静了些,问程颂这法子哪来的,是不是保密。
“书上看的,知道的人应是不多。咱们自家人当然不保密,对外人还须少提,而且这酱油还未做出,说多了做不出还徒惹笑话。”
“那是自然。哎呦,这孩子真是灵光,怪不能过了预考。书读得多,有见识!”
下午刚见时,因着过往纠葛,卫氏对程颂虽无不满也说不上多喜欢。此刻却是越看越顺眼,止不住地夸。
比起最后一名通过预考,靠着酱油被夸也强不到哪去,尬得程颂暗暗搓手,借口赶着回去干活儿向舅父舅母告辞。
一句自家人不需保密已经把周家人都收服了,看程颂的眼神又亲近了许多。卫氏是急性子,听说做酱油的原料都送到了哪还坐得住,拉起程颂就走。画砚都来不及问少爷要不要带上笸箩,��着小短腿赶紧跟上。
见程颂引着亲人过来,黎仁诚便知他这一趟走得不错,向周家人拱手问好。
学田就这么一个秀才,村里人对黎仁诚都有几分尊重。外甥与他合租,周伏也很高兴,笑着向黎仁诚回了礼。
黄豆和细盐已经送到了。
“剔去坏豆,加一倍清水泡豆。做酱油不似磨豆浆、做豆腐那般需要长时间浸泡,泡一个时辰左右,豆皮微皱即可。”
程颂检查了黄豆品质,颗粒饱满、颜色鲜亮,应该都是新豆。
“表弟还会做豆腐?”
二表哥周青河正帮忙搬笸箩,听程颂说起做豆腐,抢先喊了一嗓子。
“呃,知道点。”
对上众人眼中的不可置信,程颂一下��了。县里就有卖豆腐的啊,这算不得秘技吧……
【作者有话说】
程颂母亲的名字改成了周宜,感谢读者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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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可惜了!
程颂:啥?
画砚:舅老爷一家都是好人,要不是咱家老爷娶了二房,两家也不会断了联系,就能多一门亲戚心疼少爷。
程颂:你怎知舅老爷一家都是好人?
画砚:他们都一直夸少爷啊!
程颂:夸我就是好人?
画砚:嗯嗯嗯!
第9章 上学
敌不过众人的热切,程颂先把做豆腐的步骤讲了一遍。
他知道的是浆水豆腐做法。青菜焯水放入洗净的陶罐,再倒入晾温不烫嘴的煮面汤,盖好盖子发酵。四五天后作为凝固剂的浆水就做好了。之后就是煮豆浆点豆腐,凝固过滤后再用重物压制成型就做好了。
“说完了?”
卫氏瞪着双眼等待下文。
“完了,就这些,不过点豆腐的手法需要多练。豆浆也不能开锅就点浆水,需要多熬制一会儿再离火晾温,这些火候技法只能靠积累手感。”
豆腐就是个菜品原料,程颂做美食解压也没少用。但做豆腐本身费功夫又没什么特色,他还真没尝试过。
尽管程颂说做豆腐过于辛苦,不如买来省事,其他人却是一点没听出麻烦,只觉着惊奇。
卫氏放下手里正挑的豆子,接着问外甥:
“那做浆水的青菜有什么讲究?”
“多数青菜应是都可用,据说旱芹最好,这个时节用荠菜也行。”
程颂回忆了一下,觉得未必准确,现在也不方便穿回现代百度,只能就着记忆说个大概。
“好!”
卫氏把笸箩塞给男人,站起身就跑回家做浆水去了。大外甥说了,还得发酵四五天呢,得尽快做出来!
“做豆腐十分辛苦,只自家吃真不若去县城买来。”
程颂继续劝舅父。
“你说那一斤豆子能做多少豆腐?”
“三斤左右,若是嫩豆腐还能出得多些。”